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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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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韩蕊晚上再去百凤楼时再也没遇上林墨,她最初有些不安,随后也就释然了,这三天日子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林墨依然很冷淡,几乎不和韩蕊说话,也不和阿珍说话。阿珍也很沉默,她送林墨的自画像被拒了,心里很郁闷,只有沈秋风每日过得很逍遥,马马虎虎地对付着彩绘组的工作,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每天给韩蕊准备小礼物上,不是送她羽毛鲜艳的鸟就是送他自己用藤木雕刻的小动物,林墨的疏远所带来的不快很快就被沈秋风无处不在的陪伴驱散了。
韩蕊原以为阿珍被林墨拒收画像会一直消沉下去,没想过了几天,阿珍就没事了。既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吐苦水,更没有一脸忧郁,总之,阿珍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这天一大早起来,就和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的梳妆镜前,很仔细地打扮自己。
韩蕊洗漱完站在她身后,往镜子里看了看,随手挽了个髻,问道:“阿珍,你早上想吃什么?”
阿珍花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描好了眉,又用小指的指甲挑了一块胭脂细细地往脸上涂抹,说道:“我想吃手擀面,就是你上次做的那种宽宽的面皮,我觉得特别好吃。”
韩蕊说道:“那我去做,你快点把头梳好了过来吃。”
阿珍一脸不着急的样子,依旧对着镜子敷粉。韩蕊做好了面条来房间喊阿珍,阿珍正往头上插簪子,头也不回就问:“你说我今天的发型好看吗?”
韩蕊匆匆往她头上扫了一眼,敷衍道:“好看,好看,你怎么样打扮都好看。”
阿珍一笑:“那你说林墨今天会不会喜欢我这个样子?”
韩蕊心往下一沉,还以为她把林墨忘了,谁知道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就好比你看到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就算它一动不动,可它还是会想着法儿翻过身来,决不放弃。
韩蕊道:“阿珍,你不是才被他拒绝过,说对他已死了心,怎么今天又提他?”
阿珍呵呵一笑,说道:“林君虐我千百遍,我待林君如初心。他拒绝我又怎样,只要他男未婚,我女未嫁,我就要一追到底,就算是单相思我也认了。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只要他一天没找到心上人,那姐姐我就还有希望。”
韩蕊刮了一下自己的脸说道:“羞不羞,大姑娘说出这种话。别再对镜贴花黄了,快点出来吃吧,面条都要糊锅了。”
阿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镜子,说道:“来了来了!”
两人吃过早饭挽着手来到百凤楼。见林墨还没来,阿珍故作神秘地说道:“哎,你知道林墨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吗?”
韩蕊正准备回答,阿珍一笑,轻轻伏在韩蕊耳边说道:“教主受伤了!”
韩蕊惊讶得张大嘴,她没想到自己那天救治的人就是教主,难怪林墨那么紧张。阿珍白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教主练功走火入魔把自己弄伤这种事每月都发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教主不受伤才不正常呢。”
韩蕊看了一眼林墨的桌子,棕色的桃木桌上画稿叠的整整齐齐,地上有一张散落的纸,韩蕊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这张纸有些偏黄,背面似乎有字,韩蕊刚想翻过来看一眼,有一只手也伸了过来,韩蕊扭头一看,是林墨,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七层的宝塔,宝塔是用檀木做成的,三尺高,一人合抱那么大,做得十分精致,塔顶还有一个葫芦,做得和真的一样。韩蕊感觉到林墨的冷漠,有些害怕,慌忙缩了手回到自己桌前。
林墨拾起地上的纸,把宝塔放在桌上,沈秋风和阿珍看到宝塔,围了过来,林墨问:“这个宝塔明天要挂在寿宴的大厅,你们谁愿意在宝塔上画一幅百鸟图?”
沈秋风和阿珍面露难色,阿珍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韩蕊,示意她说话,韩蕊却连头也没抬一下。见三人都不说话,林墨说道:“教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今天恐怕没时间,这个塔…”
阿珍大声说道:“林教主,把它交给我吧,我一定让它漂漂亮亮地出现在教主寿宴上!”
林墨冲她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阿珍,谢谢你。”林墨把宝塔交给阿珍,匆匆走出百凤楼。
阿珍含情脉脉地目送林墨离去,回头见沈秋风坐在林墨的椅子上,随手翻着他桌上的画稿,有些不高兴,说道:“沈风,你怎么乱动林墨的桌子?”
沈秋风笑道:“又不是翻你的桌子,你紧张什么?”
阿珍瞪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画一百只鸟,这么小的塔,怎么可能!哎呦,我肯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说‘把它交给我’,完了完了!”
沈秋风嘀咕道:“自找的!”
阿珍问:“你说什么?”
沈秋风道:“我说林墨既然把塔交给了你,就是对你的信任,你呢,就别再犹豫了快点画吧,别辜负了人家对你的期望。”
韩蕊看了沈秋风一眼,她提醒过他要对阿珍说话客气些,看来他总算长了记性。韩蕊道:“阿珍,我还以为你不想接这个活。”
阿珍说道:“是不想接,我那还不是为了讨林墨欢心,想替他分忧。本以为答应了他,他会对我有些好感,谁知道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你是知道的,我本来就没这个实力,现在好了,连唯一的动力也走了,我肯定是画不出来的,哎呀,该怎么办呀?”
沈秋风拿过宝塔看了看,又闻了闻说道:“是檀香木,料子不错,不过这么个破塔还要画一百只鸟,好像是挺难的。”
阿珍知道他不会帮忙,从他手中抢过宝塔,抓住韩蕊的胳膊哀求道:“韩蕊,都怪我一时心急接了活,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你就帮帮我吧,要是完不成任务怎么向林墨交差呀?”
沈秋风在一旁冷语道:“不是吧,自己接了活又推给韩蕊,到时候算谁的功劳?”
阿珍插着腰道:“沈风,要是你不想留在彩绘组,就回你的岩石楼去!”沈秋风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平息阿珍的怒火。
韩蕊在一旁劝道:“好了好了,阿珍,你就当他是童言无忌,别生气了。”又对沈秋风使了个眼色,说道:“沈风,你先回去吧,我留下来陪陪阿珍。”
沈秋风顺从地站起身,说道:“好好好,不打扰你们,反正这里也没我的事,我回去喂鹦鹉去了!”
沈秋风走后,韩蕊拿过木塔在手里一边转动一边看,阿珍搓着手问道:“韩蕊,怎么样,你看能画吗?”
韩蕊抿着下嘴唇说道:“我尽量!”抬头看了一眼阿珍,见她很紧张,冲她一笑,说道:“要不你也先回去,我画好了放在你桌上,回头你自己交给林墨。”
阿珍知道她是在帮自己,十分欢喜,搂着韩蕊的脖子撒娇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韩蕊笑着推开她:“这种甜言蜜语你应该对林墨说。”阿珍大笑,脸上很愉悦,她伏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托我的事我已想到了法子,今天我就下山帮沈风带信”,顿了顿又说道:“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不愿意这么帮他呢!”
帮忙传信是件危险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就会安教规处置,阿珍没有告发他们,还愿意帮他们算是把他们当朋友了,想到这儿韩蕊心里很是感激,拉住阿珍的手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阿珍走后,空荡荡的百凤楼显得十分安静,韩蕊喜欢这种心无尘埃的寂静,她一动不动盯着木塔,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仙雾缭绕,一只凤凰展翅飞来,引来无数鸟儿追随其后。
韩蕊拿出纸开始画草图,画一画又涂改掉,再画,再涂,很快一天就过去了,她面前铺满了画稿,心里有无数的图像在翻腾,可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没办法下笔。
林墨说明天要把这个木塔挂在百凤楼,现在却还一笔没画,想到阿珍那双渴望的眼睛,韩蕊心里不禁暗自着急。
晚上,韩蕊来到百凤楼,林墨果然还是没有来。韩蕊脑海里闪过他那晚问到她爷爷时的神情,似乎不太好,难道他们认识?韩蕊摇摇头,心想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林墨一直以来不就是副冷面人的样子吗,是她不自量力了,以为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就能和他做朋友,就像阿珍说的,他是高高在上的白鹿教副教主,果然只适合用来仰视的。
韩蕊点了灯,又关了两扇窗,只留下一扇半掩着,屋子里顿时暖和起来。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有点像薄荷,十分醒脑,她的神情舒缓了许多,心绪也安定下来。
韩蕊闭上眼睛,琢磨着怎样才能在这小小的七层宝塔上画出一百只鸟来。她深吸一口气,想象着百鸟飞翔的样子,突然,她看到了一只拖着长长的金色羽毛的凤凰逶迤而来,绕着宝塔冉冉升起,群鸟伴随其后,一起飞向宝塔。
韩蕊猛地睁开眼,她兴奋不已,提笔就画,她的笔从未如此急促过,她飞快地画着,唯恐记忆中的图像稍纵即逝,她用了金色、红色、绿色、蓝色,不一会儿,木塔就变得色彩斑斓,鲜艳无比。当她把最后一笔涂抹在凤凰身边的那只长尾巴蓝喜鹊身上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从亢奋紧张中苏醒过来。
韩蕊放下笔,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脑海里有回想起刚才见到凤凰起舞的情形,没错,她刚刚运用了心法!原来不只是练武,在画画时她也能启动意念,操练心法。这个发现让她震惊不已。她太清楚地记得当初第一次运用心法唤醒麒麟剑的情形,当时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冥冥中有个声音在她心里说话,告诉她可以召唤麒麟剑,于是她就照着做了,结果她真的唤醒了麒麟剑,还吸收了剑里隐藏的灵珠的灵力。可是从那以后,她再练习心法就似乎不灵了,任凭她怎样努力都不能唤醒灵珠,更别说运用灵力,她的武功进展也十分缓慢,不,基本上原封未动,这四年来,她除了练剑的姿势稍微熟练一点,功力、灵力一点儿也没增长。
韩蕊的心突突跳动了几下,刚才她好像用到了久违的灵力,那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她又闭上眼睛,默念心法,她的意识再度打开,她看到了她脑海里的她。韩蕊稳住呼吸,用意念把她平日里练剑的招数演习了一遍,只觉得丹田一热,浑身开始冒汗,独孤心法的三式练下来韩蕊已是大汗淋淋,,满面通红。韩蕊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瘫倒在桌上。
窗外,在树影下,林墨露出惊异的神情,适才他分明是感受到了灵珠的气息!
虽然四年前独孤玄老当着教主的面销毁了灵珠,独孤门在那一年绝迹了,让所有眼红灵珠的人都彻底死了心,教主也下令不再追查灵珠,可刚才那一刻他敢笃定他感受到的就是灵珠!当今这世上除了白鹿教就只有独孤门的人会练习心法,独孤门已经灭门,玄老已死,白鹿教包括教主在内谁也没有那么强大的灵力,那么只有一个可能,灵珠没有被销毁,那股神秘莫测的灵力就是独孤玄老所炼灵珠里的灵力!
许多画面从林墨脑海里一闪而过,被摧毁的灵珠、逃逸到清灵山的王永善、陪王永善殉难的韩溪、离开清灵山的韩蕊,如一道闪电般击中林墨,惊得林墨头皮发麻,如果他没有猜错,灵珠就在韩蕊那里。他们瞒过了郑青山也瞒过了所有人,可谁曾想,今夜却被他发现了这个秘密。
月光一点点轻移着脚步,照到林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屋里的灯突然灭了,百凤楼朱红色的大门响了一下,林墨后退了一步,隐藏到树影里,韩蕊提着灯笼走出来。
她似乎疲惫不堪,低着头,脚步也很迟缓,林墨挥动衣袖,运用心法,一股无形的气流朝韩蕊脑后袭去,一阵树叶哗哗落下,恰似被秋风吹落一般,韩蕊缓慢抬起头,发髻微微摇晃了一下,木樨花落在她的肩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韩蕊拾起一朵,继续浑然不觉地往前走。
林墨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收回的手掌,刚才,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让韩蕊魂飞魄散,可是鬼使神差似的,在最后一刻,他收了手。韩蕊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偷袭!这不合常理,他明明感受到了她体内强大的灵力,她明明拥有超凡的灵力,为何表现得却像个常人,甚至连常人都不如?她的灵力因何而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