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冰蓝浅绿

50、鬼阴引渡.三日（一）

　　到了祭祀殿，并没有看到月唤的身影，一名身着白底紫纹术士袍服的年长女术士上前道：“是新来的少雁吗，国师已经吩咐下来，命我带你前去祀药殿。我是竹柠，祀药殿助祭。”
　　少雁朝她不卑不亢地行了术士之间的见礼，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道：“有劳前辈。”
　　竹柠不以为意，对少雁的来历也不多问，只道是国师从外收来的孤儿，跟其他留在祭祀宫的术士一样，边领着少雁穿过一个又一个庭院，边为他介绍祭祀宫的一些事项。
　　“这座祭祀殿建立在山侧，与祭神殿左右护卫在主殿两侧，两旁神殿依山而建，错落之势，成两翼，虽然一眼就能在山巅看到对方，但是要到对面去，却要穿过大大小小阵法不下百数，无人引领，擅自穿越却是要付出重大代价，最严重的魂飞魄散都有。”
　　“此处山高，常年云雾缭绕，传说是上古时，天崩地裂时神界一座山落入人间大陆而成，是以灵气环绕，比之别处更能吸纳天地力量为我所用。整座山脉都笼罩在上古阵法中，引入日月之力，循环不息，没有什么地方会比在此更为安全……”天崩地裂是人类对万年前神族突发灾难撕裂人间界事件的称呼，这是整个人界代代口口相传的故事，少雁也不例外，多少都了解到一些，只是此刻的他并没有把这些故事与他体内沉睡的那抹魂灵联系起来。
　　走了约一个时辰，便见到一座红木黑瓦灰墙的古朴宫殿出现在眼中，空气中隐隐传来药草的味道。
　　“到了，此处便是祀药殿。”竹柠挥袖，透明结界晃动几下，便允许两人的进入，“这里的结界比普通的神殿都强，因为这是十分重要的地方。”
　　少雁一进入，便被扑面而来的奇特味道引去了注意力，很快他就发现这股味道的来源是整整齐齐堆放在大殿里的红草，许多身着紫纹白底术士袍的人都专注地忙着手上的工作，谁也不在意多了一个人。
　　大殿没有什么装饰物，如果没有这些药草，就显得十分空旷，但是现在这些红草占据了大半空间，像座小山，殿后还陆陆续续有着弟子袍服的人抱着一捆一捆的红草进进出出。
　　少雁心中暗暗奇怪，为何不能施展术法搬运，便听得竹柠道：“三日之后便是百年一次的‘鬼阴引渡’，这些都是鬼阴引渡之时所需要的药物的主要成分，名唤红萸，据传说，此物本是神界之草，不知怎的落入人界，培养极难，用它制成的药粉却可帮助人类躲避鬼阴引渡牵引而来的鬼族的伤害。”
　　竹柠走到堆得有两人高的红草堆边，眼中透出爱惜之情：“集整个大陆之力，也只能培育出这一殿的红萸，把它们制出药粉又要少上许多，最后四成药粉送到皇宫供大陆掌权者使用，余下六成分发到大陆各地神殿，由神官祭司们将药粉分发出去。”
　　“鬼阴引渡？”少雁忍不住心中的惊讶，对于这百年一次的人间灾难他亦是有所耳闻，却不知详细日期，而各大陆能平安度过鬼阴引渡带来的劫难也是这个大陆实力彰显所在，只有在长期且统一存在的王权之下，才能建立的防御体系。
　　“你不知道是正常的，鬼阴引渡虽是百年一次，但并无具体日期可供参考，或提前几年，或推后几年，一次持续时间或一个时辰，又或三天三夜，谁也说不清，在本大陆，只有国师能预测到鬼阴引渡的正确日期，并下令在多年前，在整个大陆推行种植红萸——而我们祀药殿，主要工作就是将红萸制成红萸粉。”
　　“我听得故事提到，在上古之时，鬼阴引渡是一年一次，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变成百年一次，上古之人都能平安度过，怎地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就如此凶险了？”旁边一名弟子好奇地问道，其余忙着手上活的新进弟子亦一脸好奇地看向竹柠。
　　对于这些新进弟子，竹柠显然非常有耐心，她解释道：“上古之时，虽然次数频繁，但有神族护持，后来天崩地裂之时，神族与魔族大战，对人间无力顾及，鬼族趁势而起，入侵人界，在数次大战之后，鬼族无力引渡，只得作罢，后来魔族拉拢鬼族，借力与鬼母，让鬼族百年一次引渡，却增大了鬼阴引渡的威力，导致人族处境越发艰难。只是人族有百年时间休养生息，便能百年与鬼族战上一战，才不至于没落了下去。”
　　“师父，徒儿知道了，定不忘记身上所负重责。”弟子们纷纷表态，鬼阴引渡百年一次，若修行不佳，百年时光早已让老的一批陨落，对于新人来说，遇到鬼阴引渡，是机会也是磨练，“只是鬼阴引渡之时，国师大人是否会与鬼将一战？”
　　月唤？听到这个名字，少雁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那个人脸浮红晕的样子，唇角勾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国师是少有的月阶术士，整个大陆还无人可与之比肩。”竹柠自信地一笑，“好了，小鬼们不要去讨论这些事儿了，做好手中的药才是正事。”
　　“徒儿领命。”弟子们作揖，又去做手中的工作，忙碌却井然有序。
　　“为何不能用术法协助呢？”少雁忍不住问道。
　　“红萸本是神界之物，人类施展的法术纯净度不够，只会造成污染，降低药性，还不如亲手搬运，碾磨，制药保留的药性大。红萸成熟后，由各地神殿送往这里，接受高山日晒，褪去水分，切片”竹柠道，取出一束红萸，纤长的指尖灵巧地齐根理好，取过旁边的小巧药闸，示范起来，“切片要整齐，厚薄均匀，切好之后，平铺，放入专门的药炉烘烤。”
　　“烤制红萸的药炉非普通药炉可用，须得在药炉内壁布上法阵，药炉内的法阵会与整个山脉的上古法阵对接，引入日月之精华，凝聚神力，最终回归红萸的神界形态，每颗切片都会变成最纯正的红色。将切片碾碎成药粉，分发到各地神殿，由他们溶入祭神之后的泉水，再将特制的符篆侵入其中，便具有比之上古的单纯红萸粉更强的力量。”
　　“我明白了。”看到竹柠一一示范过，少雁倒是真心想去做红萸粉，第一次有人这样细细示范讲解，不带丝毫轻蔑白眼，只是这样，已经让少雁决心好好去做，不让这个年长的女术士失望。
　　他学其他学徒那样，将宽大袍服外套脱下，换上窄袖罩衫，有模有样地做了起来，竹柠见此，倒是露出一丝浅浅微笑。
　　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了这些珍贵材料，每个步骤都认真执行，等到忙完回头过来，才发现月已至中天，所有红萸都收了回来，堆在大殿里，墙壁旁每隔三步便有一颗夜明珠，同样是因为不能让红萸遭受人间法术灵物污染，而选择了天然的可照明的明珠。
　　虽然夜深，但没有一人选择回去寝室休息，困了就坐在角落里打个盹，余下的人分为切片组，药炉组，碾压制粉组，各司其职有序地进行着。
　　少雁从来没有溶入到这样的氛围中国，自有记忆来，就是一个人到处漂泊着，也融不进那些修行的世家，眼下自己就跟这里的每个人一样，默默地做着手里分派的工作时，心中却隐隐起了一丝悸动。
　　“怎么？”突然前面守着药炉的人起了骚动，年纪小一点的弟子甚至吓得跪倒在地上，指着刚从药炉里端出来的两箱切片，手指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红萸……红萸都……”一大片人都围了过来，看到两箱切片，都吓得合不拢嘴。
　　“怎么了？”得到弟子通报的竹柠迅速地出现在大殿里，三步并做两步地跑步到药炉旁边，看到这两箱切片顿时柳眉皱起，伸手触摸本应该是正红色的切片——眼下这些切片都成了暗紫色，并逐渐变为黑色，发出腐臭的味道。
　　“怎么会？”竹柠亦百思不得其解，她转向药炉，令熄了火，朝药炉注入一丝微弱灵力，随着灵力运转，走完整个法阵，也没有感觉到法阵破损，“法阵完整无缺，这是怎地回事？”
　　药炉不能烤出正常的切片，也不能制粉，是以会影响整个红萸粉的制作，还有两日便是鬼阴引渡，在当下亦是头等大事，虽然仓库里也储存了一些往年的红萸粉，但是因为今年收成时间刚好与鬼阴引渡之日相近，因此今年部分的草药分量就显得十分重要。
　　红萸十年一熟，不易成活，每次收获的分量就显得十分重要，何况红萸不过是二十年前因国师到来才开始播种，算到今年也不过才收获两次……
　　“速速禀报国师。”竹柠对一名弟子道，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中不免慌乱起来。
　　“没事的，会好的。”少雁忍不住对这个有好感的女性说道，“大家分头检查一下切片过程和烘烤过程是否与异常？”
　　少雁自小遇到各种异常状况，面对异常的事情时，已经非常习惯的去应对，他不知道自己眼下能做什么，只是让这些人有事可做，不至于都陷入慌乱。
　　各弟子听得少雁的话，也没人反对，毕竟此时人人的心都挂在红萸事上，去检查一下器具和操作过程也能排除一下问题，是以很快又回到自己工作的角落，更加仔细的检查起来。

　　月唤很快就到了，身边还跟着摄政王李寰。
　　见到月唤，竹柠顿时安心了，在她眼中，有什么难题能难倒国师大人呢？她朝月唤行礼，便退至一旁，让月唤查看药炉。
　　月唤同样引出一丝微弱灵气注入药炉，灵气极小，不会影响到药炉的属性，灵气在阵法内游走一圈，便隐隐感觉到阵法内多了一丝奇异的神力，如同在汩汩清水中多出一泉浓墨，污染了法阵内原本的神力，只是这丝多出来的神力并非星阶术士可以感知，因此竹柠无法查知它的存在。
　　药炉阵法本与上古阵法相连，是引入上古阵法聚集的神力来炼制红萸，现在这股诡异的神力绝非凭空出现，应当是借由上古阵法涌入。
　　心念一起，月唤飞身而起，连带少雁竹柠一起，进入他张开的似月光一样的光球。
　　光球急速上升，很快整座祭神殿就出现在三人脚下，山巅云雾缭绕，神殿似在云端之上，在月光中显得分外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