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冰蓝浅绿

42、烛阴（四）.隐龙殿

　　剑影闪动开启破空之路，剑身迅速消失。
　　“你想解开封印？”朱雀扯起她的头发咬牙切齿道，“一万年前的封印！事已至此，你还不能将他从心中拔出！”
　　苍立刻转头对玄武长老道：“神界之路已开，龙隐殿封印已除！”
　　白麒麟、玄武、白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直朝破空之路而去，北漪抛开月暮一手抱着月雾直向神界而去。
　　“做得好！”朱雀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看了苍一眼，一掌扬起，欲取她性命，却见苍那双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终是下不了手，“一万年前，你答应与我合作，封印神主时，就如此打算？”
　　“我在等机会。”苍胸前伤口慢慢修复，身上依旧血迹斑斑，她撑下了月雾全力一击，不过是要逼得朱雀现身，“你知道么……”她的手缓缓上抬，抚摸上朱雀那张英俊阴柔的脸，“面对你这个太强大的上古圣兽，我有太多不确定。可是……”
　　“你若是要我，这身躯拿去便是，可你，不该对他下手……”苍道，“所以，我必须为他除去你。就像——月雾为了北漪必须杀死我一样。”
　　“你杀不了我……”朱雀道，“你知道的……”
　　“所以我要将你彻底封印，以我元神。”
　　“自诞生起，朱雀与青龙便相互交缠互相压制，你除了我，他也活不成。而你所做的一切，谁也不知道，月暮所看到的，只有我想让他看到的一部分。当主神苏醒，你是神界的叛乱者。”朱雀不怒反笑，“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
　　“什么？”看着朱雀带着同情与怜悯的笑，苍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这样的身体，我可没什么兴趣。”朱雀一手扳过苍的脸，嘴唇靠近她耳边，轻轻道：“我要的是你的心。”
　　“朱雀大人难道不明白……”苍冷笑，“我心神中铭刻的是谁？”
　　“所以我要将他从你的心里狠狠拔出来，一丝也不留，从你的神魂中抽个一干二净。”朱雀不以为意，“你以为你的小把戏骗得过我么？”
　　“你究竟！”苍大惊，心底的不安从某个地方慢慢扩散开来。
　　“神主要复活便复活吧，”朱雀诡异地看了她一眼，放开她重伤的身体，挥舞宽大的红色衣袖，火焰凝成尾羽在虚空中绽放，“哼。”

　　带有月暮鲜血的剑瞬间绽放银色光芒，幻化为一面古朴大镜，镜面光芒大作，四道诡异符文自光芒中浮出顺时针迅速转动，古镜飞上天空，反射阳光至云层，四道符文旋转的光环中渐渐出现一群宏伟的建筑，上有各种苍龙浮雕环绕其上，姿态各异而灵动十足。宫殿群云雾缭绕，正是消失万年已久的隐龙殿，入口正中是一面大门，一条青龙扑面而来，气势十足，隐隐有紫色光芒闪动，正是苍布下的封印。
　　“被真实之镜隐藏起来，难怪我怎么都找不到。”北漪祭出沾有四方神将血的紫檀瓶，四种血汇合在一起化为一滴血飞入紫芒中心，紫芒闪动两下，瞬间消失，强大而带着威压的神力从殿内喷涌而出，使得大地与天空都开始颤栗。
　　月暮手腕泛起银光，迅速治疗手上的伤口，迎面的神威是如此陌生，却并不妨碍这神威的巨大力量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身。
　　“这就是……神主的力量……”他低语道，面对神主的直接力量，纵然是神界四方战神也无法承受。
　　北漪顾不得其他，翻手结印，将尾随而来的月雾护在光球中，便直冲入内殿。
　　裁夏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他双手舞动，极其熟练的解开在宫殿中的种种法术陷阱，紧随北漪而去。

　　不多时，外放的神威收拢，只听得从极内的宫殿里传来清脆的水晶珠帘晃动的声音，巨大的震动随之传来，从神界三方同时闪现三道身影，众人静声细看，却竟是闭关已久的神界 “空”“地”“光”三神。
　　三神互看一眼，知道时机已成熟，化为三道光芒进入主殿，随后赶来的诸神均出现在殿外，默默等待主神的苏醒。

　　主殿上，层层白纱无风自动，白纱后是万千璀璨水晶组成的珠帘，帘后沉睡着极大的阴影，呼吸沉稳有力，却在无形中充满了压迫感。
　　帘后强大的力量旋转形成云雾将阴影围绕起来，不多时，一个人影从云雾中显现，投影在层层白纱上。
　　云雾中的那人手指微动，隐龙殿混乱颤抖的气场似被什么所吞噬，那些混乱的力量被吸往一个方向，在那人胸口聚集。
　　三神立刻结印护法将力量导往那人体内，隐龙殿上空金光闪烁，云彩盘旋似龙，神界四方城池顿时与之呼应，绽放出比平时更绚烂的彩色光芒，四方流云汇聚，在神界上空形成一条更巨大的龙，带着万钧气势盘旋呼啸最后直冲下来，没入隐龙殿中。
　　这是神主归来之势，一万年之后，神界的力量再度流动，繁花盛开，声乐吉祥，神圣而令人心折。
　　北漪被怔在当场，手中剑落，落地无声，裁夏一干诸神均已俯身下跪，只余北漪一人站在原地。
　　那人自帷幕后醒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轻轻掀起落地白纱，层层纱帘，自顾飞扬，神威之下，纱帘垂下，却见跪了满地的神祇，他淡淡的眉挑动，看向北漪。
　　“做的不错。”纤长的手指挥舞，殿内白纱珠帘消失，雕刻了各种神龙的神座出现在他身后，他徐徐坐下，并不意外地看着殿外走来的麒麟玄武白虎三人。
　　“苍龙。”白虎率先出声，“总算从沉睡中醒来。”
　　“哼，叙旧的话稍后再说，不介意的话，我先处置几只虫子。”神主苍龙不置可否，手挥动，因大量失血的四方战神舞鹤云翰秋练出现在大殿上，已经失去了作为四方战神的风采，只是剩了一口气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主人。”裁夏在跪下的诸神队列中直起身，“让我来解决这些背叛神主之人。”
　　“裁夏。”苍龙倒不介意自己的护卫出手，北漪的所有记忆，在他苏醒的那一刻，就被他接受到。
　　裁夏站起身，手中射出三道力量，直刺三人额头元神所在。
　　三人神力被禁锢，早已被北漪折磨得失去了求生意志，对于眼前之事并不清楚，只是出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眼看光芒就要刺中元神，陡然一道银光半路截下，半圆的月光护盾在三人面前展开。
　　“月神。”苍龙的目光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名使出全力挡下裁夏一击的神，“上代月神与神兽之子。”
　　“你知道我？”月暮多少有些惊讶，却不敢分心，他没有见过主神，自然也不知道主神与上代月神有过的渊源。
　　“大胆！”裁夏法术再度发动，身为神主护卫的他论力量强过四方战神太多，方才一击并没有发挥真正的力量，现在不满于月暮的截杀而认真起来，手中雷电鸣动，聚集成拳头大小的雷球，朝月暮放出。
　　月暮衣袖挥动，身前月光闪动，化为护盾将他护住，饶是如此，依然被这力道十足的一击逼得连退数十丈，直退到舞鹤面前才停住。
　　裁夏的力量不可小觑，月暮接得并不轻松，雷电的力量更是让他双手被电焦而变得漆黑，手臂更是麻了大半。
　　“月暮。”舞鹤艰难地抬起手，捉住他的脚踝，轻轻摇头，“你敌不过他的，快走……找苍来……”
　　“封印神主之事，是四方神所为，要就一并承担，我决计不会丢下你们。”月暮坚定地摇头，身上银光晃动，月光凝成的如水战甲在衣袍上浮现。
　　“变成战斗姿态了么。”裁夏轻蔑一笑，“如今，就让你们看看神之护卫的真正力量。”

　　紫黑的雷电从裁夏双手里出现，夹杂着天雷之威势，雷电组成的紫黑龙呼啸着撞向月暮，月暮双手结印，手中武器月环泛起银光阵阵，制造出月之盾，竟要挡下这将吞灭万物的一击。
　　“轰！”巨大的声响陡然炸开，似平地惊雷，银光大作，强烈得快变成夏日阳光。
　　诸神一时也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待银光散去，却见裁夏同样惊讶的表情以及依然坚守在舞鹤三人面前站立的月暮。
　　尘烟散开，银色的长发慢慢垂下，月光银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不少，月暮慢慢抬头，嘴角渗出鲜血，眼眸却是不服输，眸子中闪现丝丝金红光芒，额头上浮现出赤红的神之文字。
　　不能躲开这记攻击，否则舞鹤他们必定死亡，所以只能硬吃。五千年前，四方战神联手都不赢的凶神裁夏，其力量何其霸道。
　　月暮拼命地提升体内的力量，似乎那股一直沉睡在血液中的力量正在回应他的呼唤，暴虐的力量在体内冲撞，要突破血液的禁锢，完全的释放出来，他咬牙，举起手中月环。虽然只有他知道，方才一击，已经是他能防御的全部力量，他现在连举起沉重的月环都很吃力。
　　“再来！”他大喝一声，浑身银光再度泛起，同样还有金红色的光芒从银色中溢出，似盛开的火焰。
　　“这是……月神的本来面目？”一直袖手旁观的“空”神惊讶地看着光芒中外貌已经发生了变化的月暮。口中张出两颗极长的獠牙，柔美的脸上浮现出赤红妖纹，眸子变为金红，耳朵逐渐兽化，变成赤红色毛茸茸的耳长耳朵。
　　“神族与神兽混血种，果然继承了双方的力量。”“地”神道，“神兽之力一直在他体内沉睡。”
　　“只是……”“光”神可惜的叹道，“太年轻了。对上裁夏，依然无胜算。”
　　裁夏下一击比上次更猛烈，月暮的月之盾瞬间破裂，强大的力量直接击中胸口，贯穿而过。
　　大量的鲜血从胸口崩裂，月暮身上银甲碎裂成月光，他终是没有撑下这一击。
　　“结束了。”裁夏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手中力量化为四道利剑，朝倒在地上的四人击去。
　　“镜！”清脆女声喝斥，强烈紫光在主殿炸开，裁夏没有承受住被陡然袭来的力量击中，倒退数十丈，一直到苍龙挥出一道力量托住他才停止。
　　“谢主人。”裁夏抹掉嘴角溢出的血丝，身上瞬间紫光闪动，已经转成战斗形态。
　　而发出这一击的苍正立于大殿门口，手中古朴之镜镜面的光芒已经平息下来。
　　却是裁夏被镜所反弹的力量所伤。
　　“苍。”苍龙见她到来，嘴角溢出一丝微笑，陡然一阵烈风扫过，直袭苍的胸口，苍无心闪避，眼眸闪过一丝亮光，已经被风所化的剑击中，强大的力量将苍的身体带起，直直将她钉在神殿的大柱上。
　　苍一身闷哼，身体自发防御，在身体外形成保护层，蓝色雷电顿时在她身上激射而出，红色的凤凰羽翼在身后展开，她犹如一只华美的鸟儿被固定在神殿大柱上被人观赏。
　　“万年前，苍袭击神主，乃不可天赦之罪。四方战神皆为帮凶，背叛神族，就地诛灭。”苍龙眸中不带一丝感情，冷冷放出惩罚。
　　“由我来亲手了结。”北漪飞起，落到苍正前方，身后雷电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力量在网之脉络中流转。光华化为北漪的寒青战甲，处处彰显出神主的威严。
　　诀澜正要为苍挡下此道力量，却不不料身后传来一道禁制，令他动弹不得。
　　“玄武长老？”诀澜心急道，眼睁睁看着北漪发起攻击。
　　“你就……好好看着。”玄武在他四周张开一道结界，“与朱雀勾结之人的下场。”
　　“你！”诀澜倒抽一口气，全身却是半丝力量也无“她必定是有理由。”
　　“她是饵，虽不知朱雀为何对她在意，却定会保护她，只有她，才能牵制朱雀。”玄武道。

　　苍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手指上鲜血如有生命般跳动起来，化为鲜红血环在指尖燃烧，瞬间苍被碧色火焰包围。火焰刹那褪去，露出她被包裹在精致青色战甲中的婀娜身躯。手腕转动，双手结印旋即拉开，泛出清光的神剑从封印中破出，回到她掌中。
　　“战斗姿态。”透过两神耀眼光芒，看到双方均呈现出战斗之姿，诸神纷纷后退，为他们让出足够的空间——谁也不想被波及。
　　宽广的空间里，白纱起舞，对峙的两人眼中均闪现杀意。白纱之后，是广袤星河，万亿星辰，璀璨无匹。
　　“苍，你执意如此？”神殿主座之上，冷漠神主浑身散发出肃杀神威，令得诸神几乎无法负荷。
　　“对北漪挥剑，亦是对再次我挥剑。”苍龙最后道，“你终将后悔。”
　　苍手中剑折回，剑刃朝外，剑身平行地面，她抬头看向北漪背后的主神，这个她注视了千万年的俊美神祇，让她内心温暖的神祇。
　　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弯腰朝主神行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我的罪，自由我来承担，可今日，我是必要救下四方战神，他们对我叛神一事并不知晓，当初亦是我欺骗他们才令得四方战神出手助我封印神主殿。若您放过他们，我自束手就擒。”
　　“司职神族之惩罚，苍，你所代表的神界秩序本是神主至高无上的威严，神主之令，下了，便不可撤回。”
　　“事从我起，我甘愿一力承担，对您挥剑，非我所愿。只是今日，我有不得不战的理由。”苍手中刃芒闪动，先发制人，剑光似流星劈向北漪。
　　北漪侧身避开，手中雷光闪动凝聚成剑，格挡此招，手上运力，两剑相撞，泛起涟漪，确是两人力量集于剑上而在此刻交汇，令得神殿内的空间都有些轻微扭曲。
　　众神皆知，神主所在神殿乃由神主之力支撑，屋瓦栏杆，无一不是神主力量所化，一般的战斗极难在神殿留下痕迹，在神主结界内让空间扭曲更是不可能之事。
　　只是短短的交锋，却让诸神看到这两人深不可测的实力。
　　北漪同样知道这是苍毫不保留的一击，接下这一招有多沉重他心知肚明，七千年前一战，他输在痛失所爱而不能专心，现在并无后顾之忧，是以同样全力以赴。
　　他右手持剑，左手当空一划，白纱之后，黑暗的星空中立刻雷电交加，狂风不断，星空裂开一道痕迹，透出森森寒意，风暴呼啸而来，夹杂万千气势竟直朝苍而去。
　　“浑沌之风！”认出那招式的舞鹤怔住，“神主的法术，那是能吞噬万物的力量，传说在原始的浑沌之中，神主诞生，在时空混乱的风暴中开辟出神界区域，让神界的诞生的法术。以苍龙之力，凝聚混乱的气息，形成万物有序的世界，这样的法术，究竟有怎样的攻击力？”
　　苍双眸微眯，她自然是知道苍龙作为神主的天赋之力有多强大，被这一击击中，连她也未必能承受。
　　“镜之回路！”双手十指成爪，剑迅速转为古镜，镜面泛出灿烂金光，金光凝成一束在苍身侧飞出，迎上浑沌之风冲击的力量，竟然生生将这道力量的扭曲，并形成牵引之力让它飞出神殿，击向星空。
　　星空中裂痕中的风暴与折返的风暴之力撞击，撼动整个神殿，竟令得受保护的神殿化为粉尘飞出大半，形成碎雪，蔚为壮观。神阶较低的神祇甚至因撞击形成的牵引力飞出神殿，护体神力瞬间崩溃，神灵全灭。
　　诸神纷纷移动到神主座下，依赖于神主之力的庇佑。
　　大殿之上，纷飞的碎雪，平稳不动的神座，残缺的白纱，那依附于神主的众神与站立于神殿中间左手化为浑沌之风的北漪，与北漪面对面的苍以及镜之回路形成的牵引之光，努力支撑身体站立的月暮，与勉强张开双臂护住同伴的舞鹤，这对峙的两方人马形成了奇异的画面，万千星辰在他们背后静静闪耀，浑沌风暴撕开的裂隙慢慢消失。
　　“上古之物，果然厉害。”苍龙不冷不淡说到，“连这可灭世之术也能避。”
　　北漪神识与主神相通，瞬间明白那一刹那发生了什么事，他左手法术消失，紧握成拳，内心却另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