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星际当卧底》赢鱼

83、083

　　父子间的深夜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海莉夫人是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的，想去找阿尔德，被管家告知他去找同学同期聚会了。于是，海莉在家里等到晚上，生怕错过亚瑟军团长的召唤。
　　只是直到深夜，亚瑟军团长也没有找她的意思。

　　亚瑟军团长是在家的，午餐和晚餐他都很喜欢，多吃了一些。中间穿插了三个短会，晚间锻炼了两小时，还在休息室看了很久的书。
　　他只是不找她而已。

　　他们夫妻俩住在本部基地附近的小别墅里，如果事忙，亚瑟军团长就在本部歇下；如果没大事，亚瑟军团长就会回来住。
　　这里占地面积不大，算不上庄园，但该有的配置都不缺，甚至还有专门给海莉建的小植物园和小水族馆。几十位仆从随时准备着侍候他们，又或者她本人——亚瑟军团长曾长期在一线，很少需要仆从代替他做什么。

　　有人曾打趣说军团长离不开夫人，亚瑟听到就笑笑，并不驳斥，也不以此为耻——如今的风气是不鼓励alpha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配偶和家庭上的，然而换作军团长本人，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海莉夫人命真好。”
　　海莉不止一次听到过，直到她本人都麻木得信以为真了。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现在，海莉还是能准确地回想起自己作为陪跑却被选中时的喜悦——作为小贵族，她能得到的顶天的姻缘也不过是上一层贵族的婚生子，被军团长的儿子看中简直是天降馅饼。

　　那时候的亚瑟军团长还不是军团长，只是个尚未长成的少年。他千里迢迢来看了她，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自己到底需要什么。

　　“你很漂亮，信息素也很好闻，不出意外我会很愿意和你生孩子的。”
　　说出这话的少年有点别扭：“但要等几年，海莉，等到法定婚龄我们就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不用很多，那对你身体也不好——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别给我惹麻烦。”

　　“你可以随意读书、做你喜欢的事。”亚瑟·沃尔夫也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先忍一忍，等我回来，我给你出头。”

　　其实，亚瑟做了选择之后，就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或许会有人挤兑她一句出身不高，可有了他的庇护，她的前方都是坦途。

　　待嫁之前很长一段日子，她过得都很快乐。
　　海莉需要学习的礼仪和技能从小就会了，父母亲为了让她不被看低，尽心筹备她的嫁妆。周围人都提前恭维起了这位未来的军团长夫人——亚瑟·沃尔夫的强悍在刚上战场时就已经众所周知，接手军团长的位置指日可待，连带着她家族地位都水涨船高，她的闺中密友也因为她或多或少得到了更多的注意。

　　事情是什么时候变化的呢。

　　是人类与虫族的战斗逐渐激烈、亚瑟也开始负伤的时候吗。
　　还是来自前线的报平安口信从定期一月一次到几个月甚至……半年时呢。
　　又或者，是当第七军团的那条烛龙咆哮之时，总有另一道熟悉的机甲伴随在它左右的时候？

　　海莉会收集未婚夫的报道，小心地打印出来后剪裁拼贴。这动作很没有意义，可海莉放在身边，总会觉得心安。
　　她和亚瑟没什么感情基础，比不得从小生活在本部基地附近的大小姐们与他青梅竹马——当然，亚瑟坚称和他们没有任何感情，但谁相信呢。
　　她指望着多看看这些东西，对她未婚夫能够多些了解，哪怕那只是被人为筛选和美化后的。

　　海莉觉得这还是有用的。
　　在漫长的等待中，亚瑟的身影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化。他的五官、标志性的表情和挺拔的身影被她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哪怕闭上眼睛，她也能看到一个大概的印象——英俊的、英勇的、英雄的，她未来的丈夫。
　　所以在有一天，再次看到一篇报道时，她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七大军团联合作战部队的战报中，亚瑟的眼神有了变化。
　　他看向另一个alpha时，有不该有的情绪。
　　那是本该属于她的，爱。

　　其实她不该有什么反应的。
　　这世界上虽说Alpha和Omega的结合牢不可破，可强大的alpha可以拥有不止一个爱人，这潜规则举世皆知，也被默认——不然，王室的情妇也不会数不胜数，甚至在民间还有粉丝团了。

　　她是被选择的那个，她没有任何愤怒的余地。
　　可海莉就是这样做了。

　　她带着一种孤勇，先是联系了时任军团长，在对方的默许下带着装备，历经千难万险地跑去了前线——和第一军团的补给一起。亚瑟·沃尔夫并不在，他其他军团的战友前来验收，在看到她的存在时笑容不加掩饰。

　　“嘿，叫烛龙来！”
　　那高个子的银发男人回头喊道：“小狼的omega来追爱了！”

　　然后，她才见到她只在报道中见过的那个，已经在想象中与她斗过许多次的情敌。
　　烛龙。

　　不，华岚。

　　华岚很高。
　　并不像海莉以为的女性alpha那样，华岚并不健壮，只是正常体型，相比起omega来说肯定是不窈窕的。

　　华岚容貌也并不惊艳，她是第七军团的相貌，没有高挺的鼻梁和凹凸有致的身材。

　　但她很亲切。
　　“滚开，人家大老远来的，你别把人家吓到。”华岚匆匆跑来，站定后向后拉开一段距离，伸出手：“您好，我是华岚——不知道您的姓名是？”

　　“海莉·威尔逊。”海莉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我是亚瑟·沃尔夫的未婚妻。”

　　“您好，亚瑟·威尔逊的未婚妻。”华岚顿了顿：“可您无论是谁的未婚妻，也要先从物资上下来呀——后面有人等着清点呢？”

　　海莉闹了个大红脸，跳下后慌忙撤出来。
　　那个银发的家伙一直抱着胳膊看戏，被华岚踹了两脚后才指挥人清点、搬运。华岚不知道把一个omega送到前线是闹哪样，但叫人安置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还将她的房间安排在了亚瑟·沃尔夫的隔壁。

　　亚瑟并不在基地里，他带着队伍在外面巡防。华岚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任务结束立刻回来。
　　当然，海莉要求隐去了她的存在。

　　“一天天到底在搞什么。”华岚按要求照做，嘟囔了一句：“我们是什么play的一环吗。”
　　银发的家伙笑得更开心了。

　　海莉是带来了混乱的。
　　一个青春貌美的omega突然降临到alpha居多的战场一线，许多人嗅到些微的信息素便控制不住地围到了附近。在此时，还是华岚稳住了场面，精神力铺天盖地压下，威慑了包括海莉在内的所有人。

　　海莉食不下咽，终于等到了亚瑟的机甲降落。

　　代号为“独狼”的机甲颜色灰白，在落地的第一时间，亚瑟·沃尔夫便跳出了驾驶舱，将机甲丢给后勤，向着来迎接的华岚跑去。

　　“你还是第一次让我到期立刻归队。”
　　亚瑟摘下头盔，大口呼吸：“这次怎么不把我当一次性用品那么使……”

　　华岚身后，出现了另一个他见过次数不多，但有记忆的身影。
　　“你们第一军团随补给送来的，应该是太想你了。”华岚说：“应该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吧——你自己的未婚妻。”

　　“走吧，别打扰人家未婚夫妻的相处。”银发男人将华岚带走，喋喋不休地说：“之前还说什么是战场上的浪漫，你现在看到什么是战场上的浪漫了……”

　　那是海莉第二次见亚瑟·沃尔夫。
　　和之前不同，他已经经过了战火的淬炼，哪怕样子和之前很像很像，但内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还是带着一点笑的，可眼神落在她身上，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变成了一种冷淡和……一种审判。

　　时任第一军团长允许她在前线呆上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在前线是众星拱月的待遇，哪怕事后正式成为了亚瑟军团长的妻子，那种全员珍之重之的态度也是没有第二次的。
　　除了亚瑟·沃尔夫本人。

　　好像无事发生，又似乎什么都发生了。

　　海莉并没有去找亚瑟谈。
　　那是没有用的。

　　“华岚指挥官，如果亚瑟·沃尔夫和我解除婚约，我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这不仅是对我个人的否认，我的整个家族更会因此而蒙羞。”
　　海莉找到了华岚，和她摊牌：“我相信您不会看着我……”

　　“亚瑟不会的，他是个负责的家伙。”
　　华岚打断她，摸了摸她的头：“如果明知道是这种后果，他还要固执己见，那别说别人了，我们这群战友都不会把他当人看。”

　　海莉其实还准备了很多话的。
　　比如，她知道她的判断一定准确，而且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也知道了，并且持否定态度——否则她一个omega不可能带着允许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又比如，第七军团即便是整编军团，相比起第一军团还是太弱了。哪怕她家是个小贵族，家族资产怕是都能令第七军团侧目。

　　然而华岚平静地说出这些话后，海莉就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切都结束了。

　　在离开前，海莉又一次回头望过去。
　　华岚对她招了招手，她身旁的还是那个银发高个子，同样欢送了她一下。

　　海莉身后，亚瑟·沃尔夫表情很平淡，好像完全不知道背后有谁在。
　　他为海莉调整好了安全带，并没有和她一起回程。

　　飞舰充满氧气，海莉看着停机坪上的人由大变小。
　　那是海莉唯一一次与华岚的见面。

　　事实证明，华岚是对的。
　　亚瑟·沃尔夫是一个很负责的人，他当初许诺的事情都做到了。

　　他们两人生了六个孩子。
　　虽然他们在婚礼当天就分房睡，他只有在她发··情·期时才会回来。

　　他对她无可指摘地好。
　　虽然他们在同一座别墅中，他也不愿意找她。

　　在他们的儿子和他发生争吵后，他不愿意解决问题，也不愿意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婚姻真的有意义吗。

　　海莉无数次想过，她应该冲过去质问亚瑟，又或者应该干脆地提出离婚。
　　但，就像曾经的她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亚瑟一样，现在的她同样可以想象亚瑟的回应。

　　“可以，但你要考虑好海莉，是不是真的要做到这一步。”
　　亚瑟会合上书，轻轻扔在一旁。

　　嘭。
　　她的人生，顷刻崩塌。

　　手背上有一点水渍。
　　海莉抬手，才发现，她又哭了。

　　亚瑟·沃尔夫是一个很负责的人，他当初许诺的事情都做到了。

　　婚礼前，他又重复了一遍第一次见面时的话。
　　“海莉，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别给我惹麻烦。只是我不爱你。”

　　他这么说了，然后真的都不曾爱过她。

　　一点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