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星际当卧底》赢鱼

115、115

　　“那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这是康斯坦丁听到的最多的，有关于华夏的评价。
　　帝都星的大人们提到华夏，都会心照不宣地对上一个眼神，交换过后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再补上一句：“要是帝都星出身的就好了。”

　　曾经康斯坦丁不懂，他只是很不满于他多次示好过后，华夏依旧往阿尔德身后躲去。
　　后来他慢慢懂了，华岚和第七军团崛起后带给帝都星的紧迫。

　　要是华夏平庸一些就好了，或者干脆更傻一点，按部就班地读完书，或许就能回她的第七军团。
　　但她偏偏没有，极限压缩两年读完了指院，心心念念地要回去帮钟岩钟蘅的忙。

　　你难道不知道吗，华夏。
　　帝都星不愿意见到一个和睦、稳定的第七军团，就如同帝都星也不愿意见到一个和睦、稳定的第一军团一样。
　　你明明是个很聪明的人，为什么就好像看不到那些忌惮的目光一样。

　　屏幕上，华夏抽·出长刀，看着脚下的虫。
　　她的表情很平淡，可眼神垂下，看起来有些悲伤。

　　山甲虫是所有虫族中最温和的，只要不遭到生命威胁就绝不会与人类为敌——它们本身有厚重、坚硬的虫甲，自身囤积着厚厚的脂肪层，足够应对长达十几年的休眠不说，也能保证自己在受到重创的时候能够有能量修复自身。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拓荒时如果遇到山甲虫，它们也会成为首要目标——厚重、坚硬的虫甲可以成为建筑、武器和护甲的材料，几乎取之不尽的脂肪足够人类燃烧过冬，为数不多的肌肉组织还因为蛋白质含量高可以成为储备粮。

　　“某种意义上，对于虫族来说，或许人类才是那个侵略者。”
　　列夫曾经对华岚说：“而人类，从母星时代起就过于傲慢，认为自己才是这世界的主人——这种陋习从进化前到现在，一直没改过。”

　　“你都唠叨多少次了。”
　　华岚回：“不是都已经在搞和谐共处的试点了吗？别烦我了。”

　　人类和虫族应该在有条件的额情况下，在未来达到和平共处。
　　这是列夫年轻时候的一个信念，华岚最开始不是很理解，但主动学习过后，对列夫的想法很是支持——列夫认为，在长期对抗中，虫族会慢慢进化相应的智慧。由于人类在进化后生育能力锐减，繁殖上处于绝对劣势，成长的周期也很长，因此在面对拥有绝对数量优势的虫族时，不能打包票自己能永远依靠科技的优势战胜甚至灭绝虫族，因此应该学习与虫族交流，在未来共享星际的资源。

　　后来华岚才知道，列夫的想法代表了一大批人，其中以科学家为主，被称为共存派。
　　并且，经过研究，甚至科研人员真的初步掌握了和虫族沟通的频率，并且在列夫带队时开始试点，做到战队出现前利用声波驱逐，并复刻过多次成功案例。
　　后来，这个事情不知怎么被传出去，传承了虫族见到列夫的机甲就跑。

　　脚下的虫甲还在颤动，华夏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爸爸。
　　速通山甲虫的小技巧，就是列夫之前在她腿上撒娇的时候说的。华夏也记得，列夫说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向女儿炫耀军功的荣耀。

　　“山甲虫是有击杀虫族历史以来被击杀量最多的一次，华夏。这不是因为它们该杀，而是因为，杀死它们最有收益，也最没有代价。”
　　列夫摸着华夏的头：“最凶恶的虫，大家都躲着。所以你也知道了，当你面对敌人的时候，要做最凶恶最不好惹的那个。”

　　是的，是这样的。
　　这里的虫都是很温吞的，杀了也没什么危险，所以枢密院放她和奥尔文过来，就像过家家游戏一样让它们决斗。或许还会有人在屏幕后面围观，高喊着无聊，希望来点梗刺激的。

　　又或者不只是虫。
　　她在帝都星读书时总想着这是在别人家，她要乖一些，所以遇到事情就躲在阿尔德身后，事情却还是总持续不断地扑到脸上来。如果她真的很是不好惹的华夏中校，奥尔文家的人见到她只会夹着尾巴躲开。

　　好像十多年以后，在你和妈妈都已经不在我身边之后，我才真的听懂你的话。
　　用手臂的衣料擦干刀刃上的血迹，华夏半跪下去，用手轻轻感受着这只虫渐渐消失的生命气息。
　　“对不起。”华夏说：“因为我的原因，打扰到了你。”

　　“这是在干什么。”
　　屏幕那边，贝拉托腮，看着华夏的举动：“听说有人击杀虫族之后会有什么仪式——是这个吗？真特别。”

　　“真在战场上谁有时间做这个。”康斯坦丁回：“山甲虫在第七军团有不少，据说在部分边缘星能做到人类和虫族互不打扰，甚至还有小山甲虫跑去第七军团的菜地里偷吃到最后那边农民专门给小山甲虫种一份地的新闻。或许她只是有点可怜山甲虫。”

　　“那不是基本当宠物养？”贝拉立刻央求道：“那我们也养一只好不好，兄长？”
　　“不行。”康斯坦丁立刻回道：“帝都星不能出现虫族。”
　　“好吧……那这只山甲虫，我可以把它带走吗？”伊莎贝拉捧着脸：“虫甲给华夏做一份战甲，里面的油脂我要做蜡烛！然后剩下的我要拿来做花盆——可以吗兄长！”

　　康斯坦丁不置可否，不过他心里觉得给华夏做战甲是不可能的。
　　她不会穿的。

　　当哥哥的心里酸溜溜的，耳边立刻就听到了一阵惊呼——屏幕中，华夏正要跳下虫甲，却因地面震颤不得不蹲下稳住重心。拉远镜头，赫然看到第二只山甲虫爬出地面，见到同类的尸体，触角一静。

　　高频率的声波“嗡”地一声炸开，华夏脑中只觉得一阵轰鸣，尖锐的痛感令她当即倒下，蜷缩起来。池盛和衔尾蛇在第二只山甲虫出现时就觉得不对，刚要上前，护卫队便拦住了他们，警告他们不要随便动作，以免干扰比赛秩序。

　　“山甲虫不会主动冒出来的，除非特殊情况。”池盛还在跟对方讲道理：“而且接连两只，这太反常了！华夏现在几乎没有武装，真的出事她会没命的！”

　　“之前两位已经确认过一切了，请不要扰乱赛场秩序。”护卫队成员说：“否则按规定，裁判席将判定华夏中校输。”

　　“输就输了！”
　　池盛想要强闯，被机甲团团围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蛇哥！”

　　另一边，衔尾蛇早早做好武装，提前打开防护罩，在声波刺向所有人时操纵机甲突围。出人意料的是，那声波铺天盖地，即便是驾驶舱中的衔尾蛇，在一瞬间也被那股巨大的悲怆压得呼吸不能，和机甲的精神链接断了有足足半分钟。
　　周围的那几架机甲更是直接丢失了和驾驶员的精神链接，无法启动，进入了休眠状态。

　　那不是印象中虫子会有的声音，教科书中也没有过类似的记载，但衔尾蛇在最开始上前线时听到过，在老战士的吹水中。
　　“有些虫子虽然是虫子，但感觉跟人类也没差多少。之前我们杀过一个母虫，按照道理来讲别的虫子都应该已经跑完了，但就有一只体型小的一直在攻击我们。他妈的，虽然小，但是杀了我们将近半队人。”

　　“怎么会呢？”衔尾蛇很意外：“幼年体是最好杀的。”

　　老战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衔尾蛇于是很麻利地掏出了烟草和酒水递过去。
　　这种时候不能不舍得这些，老战士嘴里的都是活命的经验。

　　喝了一口之后，老战士这才幽忧道：“虫子之间沟通靠声波，那些声波人类一般都听不到。但那只很奇怪，它的声波都像喊出来的一样，听得人脑子嗡嗡的，根本来不及想别的，更别提操作机甲了。就趁着这功夫，那小虫子的虫足穿了好几个人的心。”

　　这个遭遇不仅仅是这个老战士有过，只是发生的频率很低，没有一个官方认证过，因此只有战士们之间流传类似的故事。久经沙场的老战士为此专门给这种情况取了个名。
　　虫啸。

　　虫啸出，必死人。
　　这是老战士给的口诀。

　　那一刻，衔尾蛇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必须立刻把她抢回来。但机甲重启尚未完成，驾驶舱处于保护状态，无法开舱。
　　山甲虫的速度像是加速了一样，在华夏滚落时就已经全速冲刺，直奔华夏所在的方向。它已经举起了前足，那重达千斤的重量若是重重压下，华夏毫无生机。

　　“哥哥！！！”
　　伊莎贝拉声音变了调：“哥哥！！！”

　　康斯坦丁皱起眉，拉住下意识想往外跑的贝拉：“坐下看，你能改变什么？”

　　然而伊莎贝拉没办法冷静，所有观众也一样。一直在围观直播的人们一片哗然，完全不知道现场的状况为何变成这样。肖恩站起来就想往外跑，池放拿出通讯器录像，力图留存所有证据。
　　他们几乎是在眼睁睁看着华夏怎么死。

　　一片死寂中，只有一个人兴高采烈得毫不掩饰。
　　莱克斯·奥尔文兴奋地盯着华夏滚落，鼻孔翕动着，期待着那血肉模糊的画面。

　　“华夏——！”
　　衔尾蛇双眼充血：“华夏！”

　　华夏摔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暴怒的山甲虫已经上前，带起一阵罡风。

　　她完了。
　　康斯坦丁盯着快把嘴唇咬出血的妹妹，想。
　　后面，所有人都只会说，华岚元帅的孩子死于一场负气的决斗，纯活该。

　　没有人会记得华夏曾经多耀眼的。
　　会有更多的新人取代她，成为历史书上的……

　　“嗖。”
　　山甲虫被一道铁锁拦腰拖后，一道粉紫色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将山甲虫硬生生甩开。尘埃散去后，直播的观众听到了一个声音。

　　“察觉到驾驶员危险，自动切换AI狩猎模式。”
　　草莓中，那个声音带着笑。

　　“狩猎模式算法数据模型来源：驾驶员，华岚。”

作者有话说

　　列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