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Cherry Blossom ...

  •   后来的一个月,柚木萤又陆续收到过那位十年级前辈的几封出自名家之手的情诗。在一腔爱意屡屡石沉大海之后,那位不省心的前辈总算是认了输,不再来纠缠柚木萤和艾普丽尔。不久之后,柚木萤便撞见他和八年级的一位图书管理员在约会。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无论是柚木萤还是松冈凛,都小小地松了口气。
      澳大利亚的学制和日本不同,一年的时光被均匀地切割成了四份。松冈凛还来不及将这个新的学期咂摸出些味道,期末季又一次如约而至。
      教授七年级学生自然课的王尔德老师这个学期忽然灵机一动,将原本的闭卷考试考核方式改成了课堂报告,要求学生们用五到十分钟简要地介绍自己喜欢的一种植物。逃过了一场考试的艾普丽尔十分兴奋,柚木萤无所谓,只有松冈凛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柚木萤注意到了松冈凛反常的表情,在下课后主动走到松冈的位置前,拉开了他前座的位置:“凛,怎么了吗?”
      松冈凛明显地怔了怔,垂下了眼睛不去看柚木,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柚木萤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他的内心正在挣扎。
      “是因为王尔德老师的考试吗?”
      面对柚木萤敏锐的提问,松冈凛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是,他很快向柚木萤认了输,挠着头红着脸点点头,说:“啊,是啊……闭卷考试倒还好,但是课堂报告什么的,我实在是有点……”
      柚木萤点点头,她懂了。虽然松冈凛来到澳大利亚几乎已经有半年了,但是他们之间却依然用日英混杂的方式进行交流。不可否认,松冈凛的英语水平有了极大的提升,但是在一群土生土长的澳大利亚同学间,他的一口日式英语却还是显得那样别扭而生疏。
      “没关系的,我会帮你。”柚木萤朝松冈凛绽放开一个微笑。
      仿佛一直在等待柚木萤这句话似的,松冈凛亮了亮眼睛,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凛你也真是的,这种话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嘛,越来越不坦率了。”柚木萤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责备松冈凛,心里却也没来由地感到了些许失落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随着渐浓的秋意,发生了某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改变——虽然这种改变,似乎只是柚木萤单方面的。
      柚木萤在她的薰衣草日记里愈发频繁地提起松冈凛,在偶尔搁笔的须臾,她总是会摸着手腕间松冈凛赠送的贝壳手链发愣。那些歌颂时光和爱情的诗篇不再只是华美的过眼云烟,她们忽然被赋予了让人热泪盈眶的力量。无论是闭目或者睁眼,她视线所及的每一个人,都像松冈凛。
      那一次在松冈凛面前的伤心,像是一个绝妙的谜底,让柚木萤在一瞬间解开了自己芜杂混乱的万千思绪。那个夜晚,柚木萤心绪难平,钢笔沙沙地写过薰衣草日记暗黄色的纸面。美玲,美玲,柚木萤知道美玲一定懂得她——不为什么,她就是知道。

      亲爱的美玲:
      我想,我爱凛。
      这句大胆的告白是否让你感到惊讶?我甚至能够想象你手握信纸,嘴巴张成了难以置信的O形。你会怎么回答我呢?然而,无论你赞同抑或是反对,我都不打算收回这一句话。
      你也许会问我,为什么不是“喜欢”,而是如此沉甸甸的“爱”?对此,我只能说,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并不能承载我心中翻涌的情感。我喜欢艾普丽尔,我也喜欢她的哥哥科尔温,我喜欢我羽毛球队的伙伴,我喜欢洛莉,我喜欢罗塞尔,我也喜欢你,美玲。但是,爱和喜欢不同。我爱我的妈妈,我爱死去的爸爸,我爱远在大海那头的美玲阿姨,我就像爱他们一样爱着凛。我想成为他无法取代的家人,想就这样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像现在一样,陪他度过每一个日升和月落。如果有那样一天,他牵过了另一个女孩的手,我想,我会感到心碎。

      写到这里,柚木萤忽然觉得无法再继续落笔。她放下钢笔,右手轻轻抚过手腕间的手链,羞赧的感情忽然如洪水般将她淹没。她红着脸,将方才写的所有话用钢笔划掉。这样还不够,她害怕这些文字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她改用粗粗的记号笔,将每一行字都整个涂抹去。
      望着那一行行丑陋的记号笔痕迹,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可是,忽然,却又觉得怅然若失。她抬起头,望着天边一弯银月,长久地陷入了怔忡。
      可是,她想,我刚才写的那些话,全是实话啊。

      虽然那天柚木萤答应了会帮助松冈凛一起完成他的课堂报告,但是这个约定却没能付诸实践。羽毛球队的训练比以往占据了她更多的时间——6月底7月初的时候,柚木萤所在的地区将会举办一次大型的羽毛球校际联赛。蓝海中学作为去年的卫冕冠军备受瞩目,而柚木萤作为七年级新生,却在混合比赛中被赋予了女单的重任。队友和教练对柚木萤寄予了厚望,柚木也不想辜负了他们,于是只能一天又一天全身心地将自己投入枯燥的训练之中。连她自己的课堂报告都是在报告前一晚匆匆完成,更别提为松冈凛出谋划策了。
      松冈凛对于柚木萤的状况自然是知晓的。面对脸带愧色的柚木萤,松冈总是摆出一张无所谓的大大笑脸。柚木当然知道松冈并不是真的无所谓,但她却也只能恨自己没有长出三头六臂,后来听说还是艾普丽尔在课后匆匆帮松冈凛校对了一下讲稿。
      考试前惯例进行顺序抽签,柚木萤抽到了5号,艾普丽尔是4号,松冈凛则被安排在6号。三个人相视而笑,在一瞬间都感觉到了命运的机缘巧妙。
      艾普丽尔的成绩向来不算太好,这次的课堂报告也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随意地从维基百科上拉下一段应付了之。当艾普丽尔在台上有气无力地干念着有关于水仙花的讲稿时,柚木萤坐在候场的位置上,手中捏着自己昨晚匆匆写就的讲稿,莫名有了些上台的底气。
      当艾普丽尔潦草地读完讲稿,鞠了一躬匆忙地下台后,柚木萤清晰地看到王尔德老师脸上露出的不悦。这位即将步入中年的女教师斜眼看着艾普丽尔离去的方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低头用红笔记录了些什么。
      也许我能做得很好。虽然很对不起艾普丽尔,但是在柚木萤走上讲台的时候,她确实这么默默地想到。
      柚木萤按下讲台边的按钮,巨大的投影布被缓缓卷起。她不需要华而不实的幻灯片,她的薰衣草们也不需要。她深吸一口气,在全班面前折起了自己那张淡紫色、泛着薰衣草香气的讲稿纸。她用不上它,因为这些文字本身都属于她。
      整个班级安静下来,她听得见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和簌簌作响的枫叶。她开口了。
      柚木萤的课堂报告很简单,只是一对平凡的母女的故事。父亲早亡,贤淑的母亲将年幼的女儿独自抚养成人。她们有一栋童话般的紫色小屋,后院里种着成片成片美丽的薰衣草。装满紫色香草的花篮,香甜可口的薰衣草茶,穿着一身淡紫穿梭其中的美丽少妇——这些都构成了女孩记忆中的美丽风景。后来,女孩长大成人,告别了母亲,独自一人远行。她一个人走过无穷的远方,见过无尽的人们。然而每到薰衣草的花期到来,母亲的信总会从远方风尘仆仆地抵达。女孩打开淡紫色的信封,亲吻着信中封缄的一束小小的薰衣草。在萦绕在鼻尖淡淡的香气中,她看见了母亲,看见了故乡,看见了那片永不凋零的薰衣草田。
      虽然这是一个故事,但是柚木萤却巧妙地将薰衣草的花期、习性、主要价值等知识蕴含其中,这都使她的报告显得别致却不脱离主题。当她叹息般地吐下最后一个音节,只是一瞬的缄默,而后教室里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柚木萤抬起头,清晰地看到,一抹笑意爬上了王尔德老师的脸庞。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在下场时,柚木萤特意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从左侧下场,而是重新从她上场的右侧方向下台,几乎是刻意地路过了松冈凛的身边。
      “加油,凛。”她压低了声音,为松冈鼓气。
      “唔。”松冈凛也轻声应和。他的背脊绷得笔直,神情肃穆。他似乎是想要为柚木萤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的,但是却失败了。
      松冈凛拉开椅子,走上讲台,步伐并不坚定,甚至差点被高凸的台阶绊到了脚。底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嘲笑声,柚木萤皱起眉头,厌恶地朝后看了一眼。
      松冈凛总算在讲台上站定。他回过身来,目光扫过班级里的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柚木萤身上——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不那么紧张僵硬。他挠着头,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柚木萤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曾相识——他们的初遇,仿佛便是这样一种模样,如出一辙。
      和柚木一样,松冈也没有用花里胡哨的幻灯片。他拿起油性笔,在背后的白板上涂画起来。柚木萤侧过头,努力地想要看清他在写些什么。
      一棵树。柚木萤皱起了眉头,他看见松冈凛在白板上画了一棵开花的树。
      “我是说,我的小学有一棵好大的樱花树。”
      松冈凛一边用油性笔在白板上画出半个圆,一边扭过头向同学们介绍道。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太过紧张,将澳大利亚同学听得懂的Cherry Blossom说成了Sakura Tree。同学们左右四顾,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感受到了大家的迷惘,松冈凛有些着急。油性笔离开了背后的白板,他蹙着眉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就是……这么高、这么大的‘Sakura’。”
      松冈凛越是着急,却越是词不达意。柚木萤看出来,松冈凛是在过度的紧张下忽然卡壳忘记了“Cherry Blossom”这个词。他的目光慌乱地四处游弋,最终定格在了柚木萤的身上。
      他在向她求助。
      “老师,我想,凛想说的应该是‘Cherry Blossom’。”
      柚木萤举起了手,提醒松冈凛道。
      听了柚木萤的话,不仅是松冈,所有的同学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这个不小的插曲后,松冈凛将他的演讲继续了下去。然而,虽然刚刚柚木萤成功地为松冈凛救了场,可是他看上去却并不开心。他的脸涨得通红,泛着酱紫色。他的嘴角不高兴地垮了下来,在之后的演讲中也不再和柚木萤有眼神交流。
      和柚木萤一样,松冈也选择用故事的形式呈现他的演讲。可是,他所讲述的四个游泳部男孩的故事其实和樱花树混不相干。他没能像柚木萤一样,将生动的故事和枯燥的知识巧妙地结合在一起。虽然他所讲述的故事起承转合称得上有趣,但却还是离题千里,差了太多。当他结束了演讲走下台,柚木萤从自己的位置上看到王尔德老师摇了摇头,在松冈凛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小小的叉——换句话说,连分数都不被赋予。
      在王尔德老师完成这个动作时,松冈凛恰巧经过她的身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柚木萤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成为了名单上的唯一一个小叉,她希望、同时也祈祷着他没有注意到这些。
      度过了这节课难捱的剩余时间,当下课铃铛铛作响,柚木萤推开位置直奔松冈的身边。
      “凛!”她无意义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事而来,也许她只是想确认他是否一切都好。
      可是,却没有得到回应。
      松冈凛没有理睬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凛?”柚木萤有些慌神,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松冈凛的肩膀。
      然后,松冈凛抬起了头。眼睛通红,写满了委屈和不甘,像极了一只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的倔强小兽。
      “很丢人吧?”松冈凛说道,没有露出笑容,“接下去一段时间……能不能、不要和我说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Cherry Blossom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