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雁淩江

11、第十一章 山间少年，仙乎？鬼乎？

　　“两百九十八、两百九十九……三百！”陆文茵按照那红衣仙女所说，朝此方向走了整整三百步。走完过后，她既没有看见回去的道路，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陆文茵站在原地转了两圈，周围还是寂静的树林，她有点不知所措，还有点害怕。“忠叔！”陆文茵大喊起来，但她一喊完就后悔了，心想：我不该喊的，若是喊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就糟了！喊声刚歇，树林深处传来咕嘘、咕嘘几声，树林里更显幽静了。听到回声，陆文茵此时更是害怕极了，手捂紧了孔珏的喙，不敢乱动，心中砰砰直跳……
　　“喂……”
　　“啊！”陆文茵惊颤了一下，一个没忍住叫了出来！
　　树上的少年见此有些无奈，又感到有些抱歉。他揉了揉太阳穴，提气从树上轻身飘下，落地时到底没忍住，靠在树干上，握拳咳了起来。
　　陆文茵一看，好个惨绿少年！也不知他是那仙女姐姐的同伴，还是林间的鬼魅，能长得这般钟灵俊秀，但转眼想到之前自己的窘态定被他看到了，心道，这哥哥怎得这样无声无息！看到我一个小姑娘在这里迷了路也不吱一声！不过又瞧着这人咳得如此厉害，身上怕是不好，躲在树上也许另有原因，心里也不那么生气了。于是陆文茵上前两步，小心问他：“小哥哥，你还好么？”

　　少年暗自平息了一会，这时已经咳得不那么厉害了，他抬眼对陆文茵温声说道：“刚才不好意思了。是我不好，吓着你了。”说完，少年又是微微一笑，以示歉意。陆文茵人小气量大，听罢心下大顺，想他若是坏人，自个儿早就躲不过，仙女姐姐既然让我来这里，大概就是为了他。于是陆文茵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小哥哥你叫什么？怎么会在这里？”她暗自留了个心眼儿，并不说自己叫什么。

　　那少年好像并不在乎陆文茵只盘问他这点小把戏，毫无保留道：“我叫杨安。伯伯希望我平平安安、身体健康，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安’字。我刚刚在墉山那边看热闹，不小心遇到我祖父以前的仇家。我逃到这里，支撑不住，只好躲在树上了。”陆文茵听罢也不知信也没信，但看那叫“杨安”的哥哥面色苍白，靠在树干上说话也有点喘气，笑得却特别好看，心里不自觉便偏颇美人哥哥两分，想到自己还没报家门就有些愧疚，不过她不准备说实话……

　　陆文茵眨巴眨巴眼睛：“哥哥，我叫小石头。我和猫儿寨的明媚是好朋友，刚刚她坐着船从江上划下去了。我追着她跑，一下子就找不到路了！哥哥你能带我回寨子上吗？”

　　杨安一张白玉脸上飞上两团红晕，似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小石头，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不说我这羸弱身子，只那追在身后仇家，我也无法带你回寨子上……你可知道，若是那仇家在寨上等我，我此番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陆文茵跑上前去蹭着杨安站着，一副天真无邪的女童模样：“那你知道这儿离猫儿寨有多远吗？”
　　“我匆忙跑到这里，只能大概知道寨子方向，却是不知道有多远的。如果是从墉山走回去，要两个时辰以上。”杨安想了想。
　　“那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呀？”陆文茵心里算了算：她自己从长街到墉山差不多用了两个半时辰，路上还是忠叔背了他一段。说要两个时辰以上倒也不错。看那仙女姐姐带她的速度，比忠叔快了几十倍不止。小哥哥在墉山看过大祭，竟比我还先来此处，真是奇怪，待自己好好问他！

　　杨安面上有些哀伤：“是我的马带我来的……我刚在墉山脚下就遇上了仇家，它驮着我不停地跑。可惜路上它被坏人一箭射死了……”
　　“它是匹好马。”陆文茵为孔珏顺毛，心中也对此感到可惜，“那你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儿吧？”
　　杨安一指顺了顺头，长发从他指尖滑开，他颦眉有些苦恼道：“是啊……我总不能不吃不喝吧？”
　　陆文茵想了想，拍掌道：“哎呀！你可以去寨子上呀！我父亲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的仇家肯定想不到你悄悄回去了呀！等他们都找不到你，你再从寨里出来呀！再说，我家明早要坐船走，要是我们能及时回去的话，你可以坐我们的船一起离开啊，谁都不会查到你的！”
　　“这样可以么……我怕是走不远……”
　　陆文茵见杨安神色间颇为心动，继续劝道：“当然可以！我们慢慢走，相互还有照应，肯定能回去的!”她心说，路上会不会遇到哥哥你仇家就另说了，不过我现在总不能一直在这儿，一个人也找不到方向。

　　杨安犹犹豫豫，终是点头：“好吧！”陆文茵高兴的拍拍手道：“太好了！那我们这就走吧！”

　　正日当空，鸟鸣渐歇。惊雷之声在山坳中回荡：一道白练从绝壁上飞流而下，冲入瀑下深潭，激起无数水雾轻烟，可是“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两道身影从林间走出，一高一矮，正是杨安和陆文茵。
　　杨安此时已是累极，脸色白得快透明了，晌午正热，身上却还带着寒意。他每走一步都要陆文茵用力托他一把，陆文茵小小年纪又有多少力气，连孔珏都被放下地牵了条布条自个走，现在她也支持不住了，看见前面绿树成荫，流水潺潺，便提议道：“我们到前面坐下歇歇吧！”
　　陆文茵扶着杨安坐到水边树下，拿了他腰间挂着的水囊去取水——他们没法生火，能喝到活水已是偶幸。

　　陆文茵把囊口对准上游方向，一边接水，一边放空思绪。她随意往四周瞧瞧，忽然发现深潭那边有一大团黑影晃动。刚开始她还以为是瀑布的原因，后来惊觉不对，正想马上退开水边，潭水里“哗啦”一声冲出三丈高的水墙！
　　“啊！”“嘶！”“小石头！”
　　水墙重重地砸落回去，又溅起重重水雾。一条巨蛇自雾后显出原形！只见直立的蛇身比刚才的水墙还要高，比成年男人的躯干还要粗；蛇头上隆起一团小包，像瘤子一样，颜色鲜红似血；遍身鳞片似铁一般坚硬，阳光下反射出幽光……
　　大蛇咆哮一声，嘴巴上下张成一条直线，露出两圈倒钩似的尖牙，一个后仰，浑身绷直，像离弦之箭迎面扑来。陆文茵闻得一股恶臭扑面，她甚至可以从那血盆大口中看到鲜嫩的腔壁！
　　“快闪开！”杨安见陆文茵呆住，顿时大急。那大蛇速度如此快，杨安想不到其他，也顾不上太多，情急之下摸到哪块石头便接连朝大蛇掷去。陆文茵听到杨安大喊，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将害怕藏在心下，咬牙唤动四肢，拼命往一边滚去。
　　大蛇一击不中已是恼怒，再被猎物投掷石块更是凶性大发，恰恰此时被石头击中头包，蛇瞳一竖，转头冲杨安扑来！
　　“小哥哥！”
　　杨安靠在之前乘凉的树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只余衣摆在劲风中疯狂飞舞。那大蛇投下的阴影将杨安完全笼住，陆文茵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把牙根咬得死死的，绷紧的下巴颤抖不停，一时间那夜海中惊魂闪过脑海，忽地下定决心，抄起地上的石头便飞奔上去！
　　那边的凶蛇一点儿不将身后的小人放在眼里，正要将刚刚打中它蛇头的人一击毙命，忽然见那人抬起头来，天生的直觉让它顿时感到危险，匆忙间蛇身后退，尾巴横扫过去！可是杨安根本不给它后退的机会，一个大鹏展翅便踩在大蛇头上！
　　陆文茵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条怪蛇一下子向她倒来，慌忙朝旁边躲去。“轰啦”一声，蛇身砸在地上不动了。
　　“哥哥……它死了吗？”陆文茵懵懵懂懂，只觉来得快也去得快，一切就像梦一样。
　　杨安栽落地上，猛地大咳起来，遮挡的袖口上有点点血迹。陆文茵连忙跑过去扶起他：“小哥哥！”杨安摆手示意：“没事。我都习惯了。此地不可久留，我们快走！”“嗯！”

　　后面虽多有困苦，所幸并无凶险。子夜时分，两人终于到了猫儿寨门口。“安哥哥！我们到了，快走吧！”陆文茵见到寨门万分高兴，拉着杨安就要前去拍门。
　　杨安站在原地不动：“等等，小石头。”“哥哥，怎么了？”陆文茵疑惑道。
　　“深夜进寨多有动静。我怕会被仇家认出来。”“那怎么办？你不进去吗？”
　　“小石头，你听我说。你前去唤人开门，等门打开，我自有办法偷溜进去。”
　　陆文茵听罢点头，当下跑去唤守门人。而寨中陆淮豪一行人早已焦急不已，拜托淮南王帮助寻找，现在寨中到处都粘贴有陆文茵画像。守门人一见她就认了出来，忙去禀告。深夜种种自不必细说。

　　寨外，一匹黑马“哒哒”地从林间跑出，喷了口热气到杨安颈上。“呵！怪我对那小女孩说你被射死了？”杨安身后突现一群武士，打头一花白胡子向杨安行了个礼，其余人等呼啦啦跪下不敢抬头。“小主！今天太冒险了。”
　　杨安此时笑容妖异，却还带着白日的温煦：“小石头？真是个带着狼性的小狐狸，不过现在还嫩了些。那船队是淮南王的，想必她就是宁国府找回来的三房小姐了。今后还会见面的……走罢。”
　　杨安一行的身影渐入夜色。
　　“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快化蛟的老蛇……咳咳！”
　　“恭喜小主！得此蛇瘤就能压制住寒毒了。”
　　“咳……杨伯，不过是多活两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