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懵懂情意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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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早上的时候天气还很好，过了正午天空就开始乌云密布，风吹的树叶呼啦啦作响，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来。
好在出门的时候备了雨伞，周斌和颜世良一人一把，刘先生坐在马车里，车箱盖了油布，倒不用担心会淋雨。
天色变暗，再加上大雨滂沱影响视线，马儿走的很慢，周斌一手执着油纸伞，一手拉着马缰，风大的时候，油纸伞便有些不受控制，握着伞柄颇为吃力。
周斌有些担心，颜世良不善骑马，平时还好，但如今这种天气——
回头看，便见颜世良半趴在马背上，油纸伞不知去向，雨水直接浇灌下来，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这时候让他到马车里去，浑身湿漉漉，只会把车里弄的一团水湿。
周斌拉扯缰绳，示意奔雷放慢脚步，朝着颜世良靠过去。
“把手伸给我——”
两匹马靠的极近，周斌一手撑伞，一手放开马缰，朝着颜世良伸过去。
“……？”
颜世良这会儿被雨水淋的透心凉，连脑袋也停止了运转，下意识伸手过去。
周斌深吸一口气，使了个巧劲儿，将人直接拽到他身后去。
奔雷很有灵性，即便是背上突然多了个人，也没有惊慌失措。
风愈发的大了，周斌将伞递给身后的颜世良，两手控着马缰，极力避开泥泞难行的地方。
起初两人之间还隔了一点距离，马儿跑了一阵，那点儿距离不断拉近，最终紧紧贴在了一起。
一把油纸伞，堪堪罩住两人，周斌猛地一僵，却是一条手臂环在了他的腰肌，这种几乎被半环抱着的姿势，比之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尴尬。
即便是小时候，家里有三弟四弟，周斌几乎不记得被他爹抱过。这样的姿势，让他不自在的同时，又有些难言的温暖……
“前面好像有灯光——”
雨水哗啦，大概是怕周斌听不到，颜世良凑的很近，几乎是在周斌耳朵边上激动的喊道。
“……”
周斌被那吹拂的热气灌入耳朵，浑身顿时一个激灵，差点儿握不住缰绳。本来他还不太确定，经颜世良这么一说，心中也升起了希望。
有灯光，就意味着有人家。
马儿行的近了，果然看到一座不大的小院儿，石头砌的院墙不高，大致能看到院里的情形。屋里亮着灯，一只大黄狗就趴在屋檐下，兴许是听到了院外的动静，机警地站起来，汪汪地大声叫。
周斌扶着颜世良下了马，走上前拍门，只希望这户人家能够好心的收留他们一晚。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披着蓑衣，谨慎地打量着门外两人。目光落到颜世良身上，那一身富家少爷的打扮，让他放松了一些警惕。只是，再看向体型与他不相上下的周斌时，便有了些犹豫。
不远处再度传来哒哒马蹄声，却是马夫赶着马车跟了上来。
刘万方不愧是常年在外的生意人，只是几句话再加上一块散碎银子，便让男主人打消了疑虑，将他们三人迎进了院里。
两人在东屋换了身上的湿衣服，这才挑开门帘，进了正屋，不知刘先生说了什么，屋里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媳妇，还有两个八九岁的孩童，全都乐得呵呵笑。
“三位还没吃饭吧，庄户人家没什么好的吃食，还请不要见怪。”
李广义收了银子，很是爽利，直接让媳妇到灶房弄些吃食。李广义的老母亲，也殷殷的提了壶热茶招待。
一杯热水下去，肚子里暖呼呼的，周斌这才觉得活了过来，再看颜大少爷，也是同样的神情，这时候倒是不拘什么茶水了。
饭菜很快端上桌，几个棒子面馒头，一碟黑漆漆的酱菜，一盆炖菜汤，难得里面飘着好几片腊肉，闪着诱人的油光。再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上面缀着几点葱花。
棒子面馒头，颜大少爷是决计不肯吃的，好在包裹里还有几个白面馒头，放在马车上没有被雨淋到。
周斌喝口菜汤，看看白面馒头没剩几个，径自拿了一个棒子面馒头大口吃起来。
筷子正准备伸向盛碟子的酱菜，抬头却见颜世良盯着他手里的棒子面馒头，神情莫测。
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却不见这人说什么，周斌心里疑惑，当着刘先生也不好多问。好在只片刻颜世良的目光就移开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万方被马车颠簸的不轻，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个馒头，喝了一小碗稀饭，便起身到西屋休息。
饭菜吃到一半，门帘被挑开——
李广义的两个孩子，大的女孩儿约莫八九岁，小的男孩子有五六岁，一进屋，瞧着桌上的饭菜就挪不动步了。
不过，他们的家教显然极好，并没有开口讨要。反倒是李广义很不好意思，连连催着媳妇带孩子出去。
周斌看看对面的颜大少爷，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吃吧！”
周斌惊诧地看着颜世良将剩下的两个馒头递给俩孩子，见他们怯怯地不敢接，脸上还带着一丝安抚的笑。
那一笑再寻常不过，周斌却有些看呆了，回过神来，就见颜世良手里拿着半块棒子面馒头，边吃边皱眉头，分明是无比嫌弃的表情。
再看他将炒鸡蛋推到两个孩子那边去，自己反而夹了酱菜入口……
“没想到，这酱菜倒是脆爽可口，配着稀饭还不错！”
颜世良坐在普通农家里吃着简单的饭菜，却给人一种错觉——他此时是坐在最好的酒楼里吃着珍馐美味。
有很多馒头的时候，颜世良愿意分给别人，这种同情心大部分人都会有。
但是，这一次，他把白面馒头和鸡蛋分给两个孩子，自己却情愿吃棒子面馒头和酱菜……
周斌坐在对面，吃着同样的饭菜，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一开始，他本来打算对颜大少爷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无论颜世良做什么只要选择忽视就行了，毕竟这人对周家，对他周斌的鄙视是那么明显。
可是一路走过来，他越来越觉得，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更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是，一开始他就不讨厌这个人，等意识到的时候，好感已经不知不觉的滋生，而且越来越多……
东屋是堆放杂物的地方，临时被清理出来，好在里面有一张木床。李广义媳妇抱了一床铺盖过来，上面打着补丁，不过洗的很干净。
对于睡在哪里，周斌从来不讲究，比起睡在野外，能有张床已经不错了。
就在他弯腰铺床的时候，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差点儿整个人趴到床上，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一只灰色的老鼠从墙角的洞里探出头来，眼睛黑溜溜，长着小胡须，在两人的视线下，异常麻利地沿着门栓爬到了房梁上。又是一阵响动，最后不见了。
“只是老鼠。”周斌见颜世良脸色不怎么好，想了想又道，“不用害怕，它不敢靠近人。”
“我当然不怕，我是嫌脏。”
颜世良恼羞成怒道，从房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的脸色也跟着又难看了几分。
周斌没做声，继续铺床，等床铺好了，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背后传来的声音干巴紧绷，不用回头，周斌就能想象出颜世良此刻逞强的表情。为了不使对方更丢脸，他没有回头，温声道：“我去端些热水来洗脚。”
声音里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周斌提着一桶热水和木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颜世良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门口，见到他的时候，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些。
周斌把热水倒入木盆里，示意颜世良先洗，虽然不能沐浴，泡泡脚也不错。
“谢谢……”
颜世良脱了鞋袜，双脚伸到木盆里，不凉不热，水温正好。折腾了一天，身心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不少。
虽然嘴上说要把周斌当下人，只是两人刚刚才共同经历了一场“风雨”，共撑一把伞，现在要理所当然的受了他端来的热水，颜世良总觉得做不到。
雨水敲打着窗棂，桌上的油灯被窗缝穿进来的风吹的晃了几下，颜世良束发的带子已经解了下来，一头青丝柔顺的披散着，映着白玉般的脸庞，说不出的容颜俊美，眉目如画。
“不用……”
周斌讷讷道，突然觉得有些脸红耳热，大概是屋里太过闷热的原因。再想说什么，却是想不出来了。
这还是颜世良头一回同他道谢，尽管有些别扭的不情愿，但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之前睡觉的时候，两个人之间总是楚汉分明，虽然睡着之后颜世良会不由自主的贴上来，但从来没有在清醒的时候靠的这么近。
房梁上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周斌感觉到身边的人也越靠越近。为了颜大少爷的面子，他闭着眼睛假寐，全当不知道。
一个男人害怕老鼠，若是别人，周斌可能会不以为然。可是，换做是颜世良——他却一点儿不反感，反而在这人靠近的时候，心跳加快。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懵懂情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