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流沙》祈云

9、知心老友

　　回到姜府已然三日，姜黎没有露过面。便是两人在府中遇上，姜黎也是远远便避开了。
　　这日白柳方起身，便觉外头阳光明媚。弯儿走进院中，便看到白柳站在房门前，忙笑着迎了上去：“小姐起身了，早膳已经送来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白柳轻点头应下弯儿的话，走到院中坐下。弯儿很快便将早膳在白柳面前摆开，站在一旁笑看着白柳：“小姐，姜少爷虽然三日不露面，这膳食倒是依旧如此精致。”
　　姜府的膳食一向是极好的，白柳院中所用，更是愈发的珍贵。看着面前的膳食，白柳眼眸轻拧：“用过早膳之后，替我备上一匹马，我要出去一趟。”
　　“骑马？”弯儿面露担忧之色，替白柳盛了一碗粥，“小姐已然许久不曾骑马了，如今骑马，奴婢还真是有些担忧呢。”
　　“不必担忧，有些事过多久都不会忘的。”白柳抿唇轻笑，用了早膳。用过早膳之后，白柳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出了府。
　　骑马到了城郊一处山谷，白柳翻身下马，顺着阶梯走进山谷中，伸手轻敲了敲竹屋的门：“严老道，你可在？”
　　未过多久，竹屋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男子站在屋内，笑看着白柳：“放了木牌这许多日你才前来，真是让我好等。”
　　男子一身黑色长袍，长发披散，用一根银色丝带在身后松垮的绑住。一双桃花眼，带着一丝邪魅的意味，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不是前几日下雨，我不便出府，这才来迟了。”白柳伸手将男子推开，走进屋中，坐了下来，“你这时候怎么有空，竟是回宜城来了。”
　　男子轻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样子，转而走进屋中，在白柳面前坐下来：“若是我不回来，如何给你送药来呢？”
　　“严老道”拿出一个瓷瓶送到白柳的：“三日一次，莫要忘了。”
　　白柳伸手接过瓷瓶，放在袖中：“知道了，已然过了这么久的事情，不会忘的。”
　　“我看啊，你爹爹给你服用的长生药是个半成品。不过三十年，便让你有了心悸的毛病。若非我这药日日服着，只怕你早已经心悸而死了。”“严老道”一副骄傲的模样，拿起茶杯替白柳倒了一杯茶。
　　“严老道”所说，的确是事实。停在白柳耳中，却是有些刺耳。白柳将面前的茶杯推开，冷眸看向“严老道”：“严青衣，你若是再拿我已故的父亲说话，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白柳面色严肃，严青衣赶忙摆手求饶：“是是是，死者为大，我定然不会再说了。柳儿，你莫要如此易怒，对你的身子不好。”
　　严青衣一向是个不受世俗拘束的人，便是对着白柳，也是个嬉皮笑脸的模样。偏生严青衣对白柳是真心好，便是他说了些白柳不喜的事情，白柳也无法真心怪她。
　　“你一向在外游历，这段日子可是去了什么有趣的地方？”白柳日日生活在宜城之中，对严青衣的来去自由，十分羡慕。
　　严青衣抿唇轻笑，凑近白柳：“若是好奇，下一次，不如和我一同去可好？”
　　白柳脸色略微一滞，伸手一把将严青衣推开：“明知道不可能，何必来引诱我？”
　　严青衣坐回到位置上，轻抿嘴唇：“如何不可能？你那药房除了赠药，不轻易给人看病，又有什么不能够放弃的？宜城是你的伤心地，不如与我一同畅游上水。”
　　“的确是伤心地，却亦是不能轻易离开的地方。严老道，我进宫了。”
　　严青衣脸色一冷，丝毫没有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严青衣是个神医，虽不曾用过长生药，却也是长生不老。虽然已经是百岁的年纪，外表看似不过十七八岁。
　　白柳与其相识于心悸方起之时，严青衣察觉白柳的异样，花费三天三夜的时间，救下了白柳。
　　两人均非俗世能够接受的人，自然是意气相投，自然而然成了好友。严青衣清楚白柳的过去，知晓她一直不曾打消报仇的念头，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白柳进了宫，便意味着，她的报仇进了一步。好友大仇可以得报，严青衣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味：“我早就与你说过，都已经过去百年的事情，不必再耿耿于怀，你为何不听呢？”
　　“我也与你说过，我忘不了。如今既是有机会报仇，为何要放弃？”
　　如此争执，在两人之间已然发生了不知多少次。严青衣知晓自己无法劝说白柳放弃，便也只是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白柳轻叹了一口气，先打破了僵局：“我在城中替你备了一个院子，这山谷若是住厌了，可去城中居住。如此你也可以沾些人气，不必如此冰冰冷的。”
　　白柳终究是想着严青衣，严青衣也无法再对白柳生气：“正好，我的确是嫌弃这竹屋简陋，正想置个院子呢。既是替我备了，不如带我前去看看？”
　　白柳抿唇轻笑，站起身：“走吧。”
　　两人分别骑马进了城，在城中一处院落门前停下来。白柳翻身下马，从袖中拿出钥匙开锁推门。
　　院子不大，但是五脏俱全。白柳按着严青衣的喜好亲自布置，自然是最合严青衣的喜好。
　　在屋子里面走了一圈，两人在院中坐下来。严青衣环顾四周，十分满意的模样：“院子倒是的确不错，只是单调了一些，等会儿我还得去购置一些东西才行。”
　　“既是你的院子，要如何布置，自是你说了算。”白柳脸色略微一滞，轻抿嘴唇，“严老道，我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忙，你可否应允？”
　　看着白柳的脸色，严青衣便可以猜到这决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若非白柳真心对他，严青衣定然不会应允，但面前的人偏偏是白柳：“说吧，什么事？”
　　“若要报仇，定然要查清当年的真相。我想让你以太医的身份进宫，替我探查当年事情的真相。”
　　严青衣生性向往自由，让他入朝为官，便是这世上最困难的事情。白柳知晓严青衣不会轻易答应此事，只是她能够请求的，也只有严青衣一人而已。
　　正是知晓白柳的为难，严青衣亦没有多言，点头应下了白柳的事情：“知道了，明日我便应了季常青的话，进宫替皇后治疗头疼。这些年间，季常青前来求了我多次，如今我忽然答应，只怕他是喜出望外。”
　　严青衣与白柳不同，虽都是擅长医术，但白柳私藏，严青衣则是喜好替人看病。神医的名头，已然传扬在外，请求严青衣看病的达官贵族也不再少数。
　　得到严青衣的应允之后，白柳不曾多留，策马回到姜府。方到府门前，便遇上了方从外边回来的姜黎。
　　看到白柳翻身下马，姜黎脸色略微一滞，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而进府。白柳略微犹豫，快步上前，拦在姜黎面前：“姜黎，你我是否该好好谈谈？”
　　姜黎没有对上白柳的眼眸，一直看着别处：“我很忙，若有事要说，等我空闲下来再说吧。”
　　“姜黎，你是否是真的如此之忙，你我心中清楚。有些事情，我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但只请信我，并非趋炎附势之人。”
　　这些天，姜黎一直在等着白柳的解释。可偏生白柳便是一直保持沉默，丝毫不曾提起过当天的事情。
　　等待许久，终究是等到心中所想，姜黎的脸上泛上一抹笑意：“既是不知道如何解释，便不要解释了。”
　　姜黎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递到白柳的面前：“出府时看到的，想着你该会喜欢，便买下了。”
　　白柳伸手接过盒子，在面前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碧玉耳环，浑体通透，十分干净的感觉：“真好看，多谢。”
　　“不必谢我，给你了礼物，自然是要回报的。明日季莫生生辰，皇后替他在宫中举办生辰宴。你随我一同前去，白柳，要记得，你是我的未婚夫人。”
　　姜黎这是要让季莫生知晓白柳的身份，如此略显稚气的姜黎，倒是让白柳有些陌生：“知道了，既是收了你的礼，总要答应你的回报。明日，我会随你一同前去的。”
　　得了白柳的应允，姜黎心中愈发高兴，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与姜黎打破了僵局，白柳心中亦感觉轻松了不少，带着一脸笑意，回了院子。弯儿见白柳进来便带着一丝笑意，也是喜笑颜开：“小姐，这是三皇子着人送来的。说是让小姐明日进宫参加他的生辰宴，还送来了一套衣服。”
　　白柳眼眸轻拧，伸手摆弄了一下弯儿手中的衣服，摇了摇头：“这不能收，送回去吧。只说明日我会随姜黎一同进宫，但这衣服，不便收下。”
　　弯儿脸色略微一滞，点头应下白柳的话，按着她的意思，将衣服重新送回了季莫生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