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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炙锅滚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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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苏珀得手,立刻脚不沾地的向那个飞檐斗拱的洞门跑去,这条路明显是向上的,要接近岳中天只能从这里上去。君蔼一定是先进去了。
苏珀一口气跑上几十层台阶,累的扶着墙壁直喘气,刚才为了掩护小君,戏份做的有些过,委实消耗了太多的体力。铁甲人没有追上来,苏珀这才有空一边牛喘,一边四下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这里像是自然的岩洞稍加修整,洞顶低矮,洞壁光滑,到处是光怪陆离的花纹,红黑相间,在两侧火把的照射下泛出幽暗润滑的光泽,脚下是平整向上的同色石阶,苏珀赤着脚踩在上面,觉得微微发热。
“什么鬼地方。”苏珀嘟囔着继续向上。
洞内没有岔路,顺着石阶来到尽头,只见是个数丈见方的宽敞厅堂,同样是石质的,除了几尊或坐或卧的古怪石雕,再别无他物。
苏珀上前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真人一般大小的石雕,见每座石雕都是难民形象,骨瘦如柴,衣衫破烂,有几个还是精赤着上身和双腿,肋下一条一条看的苏珀很是肉疼。活的难民都是黄惨惨的土地色,而这里的石雕是红黑红黑的,一个个凸着眼,仰着脸,双手擎向天上,表情十分凄苦。
苏珀照着姿势自己比了个动作,对着石雕念念有词:“大哥们你们这是在干啥?祈雨吗?祈雨去外头啊,那还有一条好大的溪水,不瞒大哥,小弟就是蹚水过来的。”
角落里有人轻笑了声,一个略显虚弱的声音说道:“你还有心思调笑,看来你独自应对十个人,甚是轻松。”
苏珀忽的一下转过身来,对着暗处倚着墙的君蔼不满道:“你也不管我能不能应付得来,一股脑的丢给我,自己倒在这里躲清闲,可怜我的胯给人狠狠的踢了一脚,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苏珀突然住了嘴,应为他看到火光下君蔼的脸色有些灰败,他胸前白衣上更是有一团触目惊心的红色。
“小君你?”苏珀冲上去,手指便搭在他腕上:“你下山以后就一直没怎么养好,溪水那么凉,被岳中天小人伤了心脉,方才又与五只野牛纠缠了半天,是不是身体吃不消了?不会在这个关头病发了吧?咱不陪岳中天玩了吧,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君蔼推开他:“你不要大惊小怪,不过是几口淤血,吐净了反倒舒服一些。所幸有你在,一路上我并没有耗费太多体力,反倒害你受了我的牵连。”
苏珀连忙表明心迹:“小君,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一定要来是有道理的,在万芳阁那天晚上我们加上醇音是三个人,如果只有我自己来救人,岳中天一定会在对付我的同时严加防备,以防暗里另有支援,我们两个如果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来,他反倒会放心些。他的注意力全在我们这里,醇音便有机会。我说的对不对?”
见君蔼赞许的点头,苏珀又说:“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最烦和人耍心眼儿、斗计谋,这回带了你来,我便可以把脑子扔在家里了,这样多轻松多自在,所以我一点也不亏,你不嫌亏就好。”
君蔼闻言勾了唇角,淡淡一笑。
苏珀看的心慌意乱,心道他平时那脸都像木雕一般,今儿个怎么一笑再笑?莫非是自己幽默感有所提升?
君蔼道:“原来你和我在一起都是不带脑子的,还以为你天生心思直白浅显。”
苏珀眼一瞪:“你不会是想说我笨吧?”
“你其实比谁都清楚明白,只是遇事不愿去深想罢了,你决心要去控制的事,哪件不是牢牢掌握在手中呢?”
“什么意思?是说我是大智若愚的幕后高人吗?”
君蔼叹气:“没什么,夸夸你而已。”
苏珀笑成一朵花:“荣幸之至。不过咱们两个在这里夸来夸去的也不是个事儿,你看看这古怪的地方根本无路可走,岳中天那混蛋不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吧?”
君蔼道:“机关未开,要再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上咔的一声轻响,一堵石墙轰然下落,苏珀见那是通往来时阶梯的路,猛然蹦起,拽着一个石雕就想往门缝下面塞,可那石雕就像长在了地上,苏珀使出吃奶的力气拽了半天也纹丝不动,只能干瞪着眼看着石门把来路封了个严严实实。
苏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把来路封上了,我们等会儿要怎么回去?”
“见了岳中天,我们自然能出去。”君蔼拉起他,走至一尊石雕背后,地上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黑黝黝的敞开着,里面又是层层向下的台阶。
君蔼探身下去,苏珀又抢在前面:“我来开路。”
两人顺着螺旋状石阶向下而行,不多时又进了一座更为宽敞的圆形大厅。小心翼翼的闪身入内,身后石门似有感应一般轰然落下。苏珀环视这座大厅,不由脱口赞道:“好漂亮!”
这座大厅地面是一整块赤红泛黑的石头,上面阴刻着一些形态逼真的飞禽走兽,线条古朴,每幅阴刻之间又有龟裂的土地花纹相连,越向中心地势越低。抬头一看,大厅上部是一个近似拱形的圆顶,隐隐阳刻着日月星辰和朵朵流云。
“这个岳中天怎么搞这么多花样啊?”苏珀是边欣赏边抱怨:“如果想报复他人,直接找块地方,找几百个人乱战一场罢了,他天玺盟也不是没有人手。”
君蔼已经绕着边缘走了一圈,墙壁上光秃秃的毫无缝隙,应该没有可以出去的路径,他便俯身查看地上的图案,听到苏珀的牢骚,他头也不抬的回道:“这个阵仗显然不是为了对付你我二人的,天玺盟不缺人手,岳中天本也是个磊落的江湖性子,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有个难缠的对头,两人不但实力相去甚远,而且对方又卑鄙狡猾,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君蔼忽然停下来皱着眉头思索。
苏珀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君蔼摇头:“我不能确定,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还记得绮绿的话吗?天玺盟有个尽人皆知的宿敌,本来旗鼓相当,现今却完全不是人家对手。”
“飞鹰盟?”苏珀一愣:“我也奇怪,就算岳中天荒唐好男风,天玺盟家大业大,也不至于这么快落在下风,更何况以我之见,岳中天算是江湖义气,治帮有方,也没有疏于帮派事物啊。”
苏珀左思右想,一个可能性突然跃上心间,他吃惊的望向君蔼,君蔼向他缓缓点头。
苏珀向前一步,急急的道:“那赵彦舟……醇音岂不是有危险?”
君蔼道:“我就是担心这个,我们得快些出去。”
说话间君蔼似无意的拾了一把地面上的细灰,在指尖拈了拈,又放在鼻下细细的嗅着。苏珀见状也抓了一把,道:“这碎石沙有种特殊的味道,很淡,不过很熟悉。”
君蔼向四周一看,脸色一变:“快找出口!”
苏珀也立时醒悟,跳脚道:“是火油!这哪里是座大厅,这圆底,这穹顶,分明是口大锅!”岳中天这个小人,想把我们当菜煮了啊?
大厅中心的低地汩汩作响,有粘稠的液体以阴刻的花纹为路径迅速蔓延开,空气里顿时充满火油郁涩难闻的味道。墙面不知是什么材质,火油到了墙角处竟能垂直的慢慢洇上,距离插在四方的四支火把越来越近。只要碰到了火把的火苗,这个大厅会在一瞬间成为一片炙热的火海。
苏珀这回真的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深吸一口气,肩膀聚力,猛地向来时的石门撞过去,一声闷响,石门未动,苏珀倒是摔在了地上,险些沾了一身火油。
君蔼飞身上墙,沿着垂直的墙壁疾跑一周,四支火把都落在了他的手上。照不到的远处一暗,地上的花纹在阴影中显得杂乱狰狞。
苏珀指甲扣着墙缝挂在石门上方,嘴里不住的放着狠话:“好个岳中天,等我出去一定打得你找不着北,教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等着后悔吧,你就是颤抖着趴在我脚下我也不会饶了你!”
君蔼转了一圈,奔至苏珀身边,将火把全部塞到他手里。苏珀可怜兮兮的看他:“小君,你再不用法术我们只好变成锅里的烤鸭了。”
君蔼道:“必要时刻会用的,我还想再试试。”
“怎么试?”
君蔼摘下腰间月牙镖母向穹顶高处一抛,随后他整个人踏着苏珀肩头飞身而起,握着月牙镖母未嵌入石顶的一端,险险的悬在上面。
苏珀看了一眼,无奈道:“咱两个处境其实没有差别,你看这锅底的火油越升越高,还汩汩窜泡,嗞嗞冒烟,我在下面迟早要变成干煸人棍,你在上面会给烤熟,然后做成烟熏腊肉,这么下去反正都逃不了一死。”
君蔼道:“你把火把抛给我一个。”
苏珀依言照办,君蔼得了火把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地上的花纹。凹陷的地面漫了一层琥珀色的火油,不断翻滚着冒出烟雾,高处火把照下,十分不清晰。
苏珀屏住呼吸仰着脸等着,不妨火油洇到了脚下,他一打滑,险些掉下去,袜子上便沾了一些粘糊糊的液体。他踢掉袜子,连呼好险,对上面喊道:“你可发现了什么名堂?”
君蔼道:“这里地面刻着飞禽走兽,并不是代表锅里的食物,而是各方大地。三座天柱倒塌之后,原本受荫蔽的土地渐渐变得贫瘠,龟裂,不再适合耕种,就像是上面龟裂的土地纹路,你看那龟裂土地上的飞禽走兽,个个姿态痛苦,似是在挣扎,而他们的眼睛,全都望向一个方向。只有那里才是尚可生存的地方。”
“不会是初云山吧?”苏珀无精打采,被火油的浓郁味道顶的喘不上气来。
“这些动物的眼睛一定指向一条逃生的路径。”
苏珀顺着地上凿刻的一只野猪的眼神往那边一看,同样是红黑相间的墙面,与别处没什么差别。
“可那边连道缝都没有,哪里会有什么出路!”
君蔼道:“还记得外面那几尊石雕吗?”
“那几个瘦老头?”
“对,就是那几个祈雨的难民。”
“他们怎么了……哦!”苏珀眼睛一亮。
“他们无一例外仰面向天,因此我判定出路应该是在上面。”
君蔼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月牙镖母一拆为二,其中一只用了十成力向穹顶一处奋力甩去。泥土碎石飞溅,下面的苏珀只得用一片袖子挡住头上。再一抬头,那里出现一个亮着微光的洞口。
君蔼将火把向洞顶疏松处一插,向苏珀打了个手势,拔出另一半月牙镖母,脚下折回一蹬,身子直飞进了斜下方那个坍塌下来的洞。
苏珀望天,心想你倒是方便,我赤手空拳的还抱着三个火把该怎么上去?
火油蔓延迅速,空气愈加浑浊,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多想。
苏珀有样学样,抡着胳膊将个火把尖锐的底端向墙缝里猛的一插,一脚踏在上面,借力向上方的洞口窜去。
哪知下面这一圈围墙本就是坚硬的石质,苏珀拼了全力的一插却并不牢固,再经他脚这么一踩,火把立刻掉了下去,在那一瞬间,整个大厅里火焰突地窜起丈把高,上下左右,没有一处不是跳动的炙红,空气隆隆怪叫,发出沸水一般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