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为人蛊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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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琅引醇音来到正殿，燕丹和华琛都在。醇音行了礼，把见过玲珑的前后经过复述一遍，此番自己必然躲不过责罚，为了不累及雪境，有她帮忙的事醇音依旧一字未提。
短暂的沉默过后，燕丹和华琛低声讨论起来。
从他们的谈话当中，醇音才得知经过：原来，口口声声要证明自己清白的玲珑师姐，见了师祖反而呆呆的，只说了一句“我不是奸细”，就低着头，一言不发了。燕丹当时觉得奇怪，走近了问她话，谁知她突然使出“白刃”，向燕丹拦腰劈过去。要知这“白刃”是山上上几代学徒的基本功，施术者聚力于手掌外缘，以手为刃，速度、力道足够，角度刁钻时，能如利刃一般刺穿皮肉，直取性命。此门功夫贵在出其不意，但练习者往往手掌变形，指甲碎裂。后来燕丹觉得太过血腥残忍，就废止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偷偷研习。
燕丹毕竟是初云山顶尖的术士，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完成了愣神、思索、躲避三个动作，玲珑这一手，还是太过儿戏了，就连燕丹身后的华琛，都连连摇头。
不过两人都没料到的是，玲珑竟然还有个后招，擦着掌风，一颗棱角尖利的小石头直飞燕丹面门。两招衔接之快，令人猝不及防。她入狱前武器已被搜去，因此只能使用白刃和小石子。
燕丹皱眉，微一侧脸，堪堪避过。石子被身后的华琛击落。
再度看向玲珑的时候，燕丹却偶然瞥见自己袍角上有个青黑色的小虫子。
“这是？”燕丹眼花，拎起袍角就要细看。
嘭的一小丛火花，瞬间把那小虫点燃，燕丹袍子上留下了一个大洞。
“师父小心，这是毒虫！”
燕丹一愣，原来白刃、石子都是虚招，只为掩护这痒虫神不知鬼不觉爬到自己身上。那么接下去，只要自己近日身上有一道伤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真无法想象玲珑在受刑之后浑身酸软之时仍能想办法扣住一只虫子用来行刺。
燕丹、华琛对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刺行为均是勃然大怒，立即就要发落玲珑。谁知玲珑见一计不成，立刻使出一个只包裹得住身子的小结界，燕丹法力尚未恢复，华琛也仅剩不到一成，两人无计可施，只得命人连人带结界，一齐抬了下去。
醇音正满腹狐疑的听着，不想二人话题迅速转移到自己身上。
“玲珑协助外人掳走同门，行刺尊上，罪无可恕，醇音帮助玲珑接近您，您看这孩子该如何处置？”
燕丹捏着胡子沉默不语。
“师父如无法定夺，且先听徒儿一言。我与这孩子有数面之缘，据我观察，这孩子无论是对自己的师父，还是不熟识的同门，都是真心实意，是个实心眼儿的好孩子……”
华琛边说边斜睨着站在下首的醇音，见到醇音诧异的抬头看他，还勾起唇角朝他淡淡一笑，这一笑引得醇音浑身不自在，慌忙低下头去。
只听华琛不紧不慢的接着说道：“这孩子此次多半是为人蛊惑，且知情的不过几人而已。依徒儿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他去吧，何必对这种呆的可怜的小孩儿计较什么惩罚呢？”
醇音愤怒的瞪着他，自己很呆吗？这位华琛大师伯嘴上冠冕堂皇，假仁假义，不就是想留住自己，来试探君蔼吗？怪不得那么痛快的答应元琅的求情。司马昭之心。
燕丹接过话头，询问醇音道：“你是自愿为玲珑的事情找我，还是有人逼迫你？”
“当然是自愿的，师姐也许是被冤枉的……”
华琛抚额，倒霉孩子连谎话都不会说。
“既是自愿的，就怨不得旁人，你可知罪？”
“师父，”华琛在一旁打断：“孩子心性单纯，容易偏听偏信，他如果和玲珑是一伙的，怎么会招的如此痛快，师父您可不能在这上面……糊涂啊。”以下犯上的话说起来就是底气不足，华琛越说声音越小。
果然，燕丹给他一个大白眼，接着对醇音道：“无论是否受人蛊惑，玲珑都是你引来的。念及你年岁小，在照看小君这件事上又帮了我不少忙，我不会重责于你。待到山上平安无事，我便许你下山，念及你无亲无故，可投奔初云城姜记药铺，做个学徒，也不枉在我初云门下一场。”
燕丹竟也开口赶他下山！而且又是姜记药铺！这是和君蔼商量好的吗？醇音绝望的抬起头，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华琛有些不忍：“不如让他做我的小童，岂不比卖药来的强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华琛识趣不言，燕丹又嘱咐道：“把醇音带下去，通告全山：如再有里通外合、意图不轨之人，一律不留！”
燕丹拂袖而去，华琛也顺势起身，经过醇音侧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神情，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醇音和玲珑被关在了一起，因此醇音有幸看到了玲珑护身的结界。那不再是有形无质的壁垒，而是像一层半透明的厚茧，空间很小甚至不能站立，玲珑抱膝坐在里面。
醇音一进牢房的门，就气哼哼的扭过头不理她。这是两间相连又各自独立的牢房，两个人就这么僵坐了一天，终于，玲珑先开了口。
“醇音，对不起，害你被赶下山去。”看来醇音的事情她已经从看守那边听到了。醇音气闷，继续不理她。
“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没想要行刺师祖的。”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我好不容易帮你见了师祖，你却行刺他！你这是利用我！”如果师祖有什么事情，醇音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我是真的没想要行刺他，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白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是他们告诉我……”
“师姐，我不能再相信你了。”醇音咬紧了下唇。
玲珑沉默良久，又道：“这恐怕是幻术的高手做的，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手法，竟能操纵一个人的心智。对方阵中有这样的高手，我们应该小心了。”
嘴上说是不相信，心里还是动摇的，醇音其实还是愿意去无条件的相信身边的每一个同门，这世上有谁是天生的坏人呢？如果不是玲珑做的还好，如果真的是，那她也许是有苦衷的？
但是利用同门、行刺师祖，有苦衷便可以被原谅吗？
两人一时无话，醇音倚着冰冷的石墙，思绪逐渐飘远。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与母亲同住在陈府西侧的一处偏僻的院落里。院子四周有大片的竹林，生长的又高又密，下人们说，是因为这样隔音，正房的老爷才不会被这边惊扰心烦。醇音认为他们都是胡说，因为母亲虽然是疯的，但一天到晚都是静悄悄的，哪里能惊扰到住在远远正房那里的父亲？父亲把他们迁到这里，一定是因为远远地看去，这里只是一片竹林，看不到房舍，就不用记起这里的人。
父亲想忘记他和母亲，但父亲不是坏人。听下人们隐约说起，母亲还是正房夫人的时候便时有疯癫之症，曾多次行刺父亲。父亲多次受伤后最终心灰意冷，把他们母子远远地迁走。父亲本想留下他，但母亲以死相搏，终于得偿所愿的带走了他。
那时候小锦还未入陈家，跟随在他身侧的只有侍女小莺姐姐。小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总是笑意弯弯的给他讲故事，在故事里，醇音懂得了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
“那父亲不要我和母亲，他是坏人吗？”
“老爷不是坏人，他如果真的不要你，就把你赶到街上去了，不会给你屋子住，分你东西吃。”
“那母亲行刺父亲，她是坏人吗？”
“夫人……我想夫人一定是有苦衷的。”
“那父亲新娶的三位夫人……她们是坏人吗？”
“她们也是可怜的女人，老爷娶了她们，但对她们的好，不及当年对你娘的万分之一，她们是伤了心才不停的为难你和夫人，你要体谅她们。但如果她们欺负你，你就要狠狠的还回去，知道吗？”
年幼的醇音懵懂的点头。没有人天生是坏人，都是一时的执拗，犯了错而已。
犯了错不等于一定会被原谅，她们故意送来馊的饭菜，破的衣裳，在自己的床上放蛇……这样一次一次，只会让醇音由怜悯转变为加倍的恨意。可他没想过让她们身首异处，血淋淋的躺在地上。
一定不是我做的……一定不是。
可除了自己，当时还有谁在近旁？
“你当时杀了三个人，你不知道吗？”耳边元琅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元琅，我最好的朋友，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可自己又何尝能相信自己？
“醇音，快醒醒！”朦胧中，是谁在叫他？
醇音猛地睁开了眼睛，高墙上的小窗外，正是雪境。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为人蛊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