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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面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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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的地面千万年被流水冲蚀,沟壑遍布,醇音的脚很走运的夹在地面的裂缝里,大青石砸在上面,没有伤到脚踝,只是一时卡住了拽不出来。
醇音愣了半天,待反应过来,忍不住埋怨自己:跑什么啊,刚才如果原地不动,也许那能力自己就出来了,即使没出来,也不至于压死了,多好的一次机会浪费了。
正在懊恼,只见大青石掀起的尘埃之中,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谁?”醇音警觉的睁大眼睛。
尘埃散去,那人没有趁机逃开,反而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醇音惊愕的看着他。
来人一身墨绿短装,发髻也干净利落,脸上一张尖尖的墨绿色面具闪着幽暗的光。面具的眼睛细长,眼角上挑,鼻子更是细长笔直,刻上去的嘴唇向上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居然是个笑脸的绿玉面具,但这诡异的笑容让人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是谁?”醇音颤声问他。是初云山的师兄么?不对,这分明是个成年人,师伯们他都见过了,也不大可能穿成这样。
面具人目光冰冷,和脸上的诡异笑容十分不搭。他不答话,上前拽住醇音的衣领,向上一提,这才发现醇音的脚卡在下面。
“你是师父说的那些人?可惜我让你失望了。”醇音想起了刚落下谷底时君蔼说过的话。
面具人略有迟疑,转过脸盯着他,眼神阴冷。
醇音近距离看着那张面具:“是你让我掉下来的吧,还帮我推倒这块大石头,你不用怀疑我了,我不是风能力的传人,我怀疑我是……天然的铁砂掌一类的能力。” 醇音咽了口吐沫,开始胡编乱造。
面具人拽着他的衣领,眼睛在面具的衬托之下甚至也泛着墨绿色的冷光。醇音哆嗦了一下:“我也听说即使是普通人,在生死关头也会爆发不同寻常的潜力,可能我就是个普通人吧,连师父都这么说。我不在乎,我就要在这里练铁砂掌,铁砂掌又不用会什么仙术……”
两人僵持着。
醇音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见他瞳孔一缩,眼球呈现出一种迷雾一样的淡白色。在那一瞬,醇音只觉得心脏一抖,舌下发僵,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远处有人声渐近,听起来人数不少,面具人提着醇音大力撕扯了几下,见不能拽他出来,突然放开醇音后退几步,墨绿色的衣衫很快融进了身后的灌木丛,转瞬不见。
他移开眼睛的一刻,醇音感到重新获得了支配身体的气力,正要反抗,他却飞快的跑掉了,醇音看着他绿色的衣衫隐入灌木丛,松了口气。
自那天早上醇音被救出,他和君蔼就一直和烈羽手下的几个孩子一起行动,后来又碰到了华琛带着的队伍,大家脸上都是一团和气,不像前些日子精神紧绷着随时要过来厮杀的样子。看来三师伯和绯玉提前离开的消息已经传开,醇音这边也不是大家公认的敌人了。
华琛白天黑夜的彻查人数、联络叶心岚处理杂务,倒是没有多少时间纠缠君蔼和醇音。君蔼难得清静,随着队伍走走停停没几日,眉宇间又显出之前恹恹的神色来,懒懒的提不起精神。
华琛百忙之中抽身来看他,颇关切的询问是不是队伍走得太快,君蔼的身体吃不消。
君蔼背靠着树干,仰头望谷顶的一线天光,认真的道:“困得走不动了,可不可以白天睡觉,晚上走路?”
华琛黑了脸:“还有力气就给我老实跟着,孩子们都走在你前面,就你拖后腿。”
醇音上前掺住君蔼,他知道自己的师父是真的吃不消了。对于君蔼来说,这些日子过得是晨昏颠倒,醇音甚至怀疑他晚上也没睡,一直在看护自己,再加上从琉云台上坠下那伤,醇音不信他像表面上装的那样什么事情都没有。
见醇音主动过来扶他,君蔼甩袖避开了他的手,自己向前走去。
醇音被撂在原地一脸尴尬。那天早上,他把遭遇绿面具的过程详细的说给君蔼听,提到对方眼睛的奇怪颜色以及自己浑身僵硬的那一刻,君蔼看着他的眸色突然一冷。怎么觉得,他又变回崖上那个淡漠的师父了呢?
往后的日子,君蔼果然对他不冷不热。
队伍渐渐集结,华琛已经集合了所有烈羽手下的孩子并入自己队里。昨晚见到了谷口方向的大簇焰火,不久,盛装的凡璃带着弥甘弥果等人与华琛汇合,醇音知道他们是奉燕丹之命打开谷口接应的。为期一月的迎新节至此提前结束了。
回山的路上,醇音忍不住问凡璃关于小锦的消息。
凡璃摇摇头:“二师叔带队一直在谷南活动,此时应该尚未出谷,波光和荷衣已经赶过去了,队伍里料是没什么事情,放心吧。”
说着又安排几个孩子负责取水,几个孩子负责采集果实,几个孩子轮流守夜。自凡璃进入了队伍,华琛立刻把所有的杂物交予他负责,什么都不管了。
醇音看着凡璃忙这忙那一刻不得闲,不禁不平道:“大师伯怎么能这样呢,凡事都扔给你,自己在一边玩。”
凡璃抬眼看向不远处篝火旁边,华琛正一脸热情的向君蔼说些什么,君蔼却爱搭不理,和围在身边的几个孩子说话。凡璃垂下眼对着醇音微笑:“师父在山上已经很忙了,难得出来玩的开心,放松一下是应该的。况且这些小事本就应该我做,师父倒不顺手。”
醇音看着他柔和的笑容,真诚的道:“师兄,你真是个好人,难怪我们这一辈中,你的威望最高。”
凡璃笑着揉揉醇音的头发。
醇音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如果师父也和师兄一样和气,那该多好。”
凡璃讶异的看了眼君蔼那边,他一袭素衣坐在一群孩子中间,跳动的篝火映着他夜空般深邃的眼眸,一个孩子正说些什么,他认真的听着,眉梢眼角尽带笑意。
“君师叔么?他很好啊。”
“对别人真的很好,可是对我……我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烈羽曾说君蔼为了自己不惜性命,醇音也记得他们在湖心亭的初遇,君蔼对自己展颜一笑的温暖,为什么自从知道了自己是他的徒弟,就变得冷淡了呢?这样时好时坏的态度,醇音猜破了脑袋也猜不透。
“不必要求别人怎样,对认为值得的人,你的所做问心无愧便好。”
醇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凡璃见醇音皱着眉头思考,对他温和的笑笑,从走过来的弥甘手中接过账本,核对此次迎新节的各项支出。
弥甘笑笑的捏捏醇音的脸:“小家伙,没想到你也参加了迎新节,倒教我们这些没见过君师叔的开了一次眼。听说你们和大师伯打了一架,哎,你们到底是什么能力的呀,这么神秘?”
“我也不知道,师父他好像是十五岁以后法力尽失的。”醇音揉了揉被捏疼的脸。
一边翻账本的凡璃手指一抖,哗啦一声,一页账簿从中裂开。
弥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凡璃,对醇音说道:“还记得初云城外那会儿,我说过的话么?法力越是高深,相貌越是出众?”
“真的可以以此为据么?”
弥甘神秘的笑笑:“你觉得呢?”
醇音咬着嘴唇想了想:“我相信,因为大师伯他们都很好看。”
“所以说你的师父他可不简单。”
“许是他曾经厉害而后法力全失了呢?”
“如果是那样,容貌就会提早随着法力衰减了。如果你师父确实法力全失了,天哪,那他之前要长成什么样子,我想不出来。”
“那师兄的意思?”
“是与不是,全在你自己判断,我是个外人,什么也不知道。”
弥甘看着醇音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大惑不解的脸,别有意味的笑了笑,转身走向凡璃:“师兄,如何?账目可有什么纰漏?”
凡璃正呆呆的看那一页撕破的账目,听见弥甘的话,慌忙合上账本塞给他,笑得有些勉强:“没什么问题,你去忙吧。”
弥甘叹口气:“师兄,凡事不可强求,即使下山,你也一样是我们的大师兄,一样受人尊敬,毕竟,曾在这里呆过。”
凡璃低垂的眼眸黯了黯,移步走开:“谢谢你……我去那边查点人数。”
醇音走过来扯扯弥甘的衣袖,小声说:“怎么,大师兄他要下山么?”
弥甘望着凡璃的背影,“他十五岁的生日就要到了。”
“啊,那我们去给他庆生吧,准备什么礼物呢……”
弥甘转过脸,看向醇音的眸子里有几分悲哀的神色。
“看来你这孩子,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啊?”醇音莫名其妙。
“十五岁,对于我们来说,是一道分水岭啊。”
原来,这与生俱来的法力并不是一辈子都会具备,很大一部分人,在他们十五岁的时候,法力便会消失了,成为一个普通人。届时将不能继续留在山上,要自行下山去,从此与初云山再无纠葛。这也是燕丹等人每隔数年,就要下山去补充一些人的原因。君蔼若真的是全无法力,那也应该算在这些人当中,只是不知道为何当年没有下山去。而华琛、心岚等人则是安全度过了十五岁的生辰,法力不衰反增,成为燕丹的得力助手。
“那么大师兄是紧张么?其实是去是留,要过了生辰,才能知道啊。”
弥甘无奈的笑:“其实,他已经知道了自己非走不可。”
“为什么?”
“你来的时间短,其实自他十三岁那年,容貌和法力就有所衰减了。他迫使自己不去相信那些有关容貌与法力的传言,但那一刻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不确定了。”
醇音远远地望着凡璃的背影心中怅然。
此后的行程,在凡璃的主持下倒也井然有序,各处的孩子都相安无事。醇音经常看着远处那个忙碌的身影,他依然对每个人都露出温和的笑容,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漫山起伏的松涛,眼中流露出些许落寞。
醇音很想找机会安慰,每每迈出了步,又退回去,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犹豫的时候,一只手抚在醇音肩头,转身去看,华琛的目光也正从远处凡璃的身上收回来。
“他十五岁生辰,你也来吧。”华琛似叹然般缓缓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