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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五彩悍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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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玉双目圆睁,蹭着双脚往阴暗处退。可他哪快得过殷如棠?几步被追上,踩住了脚腕。
那个角落里光线黯淡,除了殷如棠的背影,其余的看不清晰。厅堂上所有的金面以及随从均目不斜视,可从他们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几分冷冽肃穆的氛围,仿佛有什么即将发生。
殷如棠温柔的解下绯玉脖子上的鸟哨攥在手心里。
“这是我要的第一样东西,本来就不是你的,算是物归原主吧。”
他手心一翻,从袖中又取出一银亮亮的小物,上前一步。只听绯玉唔唔的叫着,彻底蹿到黑暗里。
“别怕,只疼一下。”殷如棠身形也隐没进去。
醇音瞪大了眼:“绯玉!殷如棠!你要做什么!你敢伤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该死,调动全身术力也只冲开了一层气穴。依旧无法动弹。醇音求助的望向颜且青和雪境,两人均目视前方,蓦然无语,反倒是一侧的金震眼带怒色,向那旁移了一步。金离暗暗封住了他的去路。
此时,就听那处阴暗的角落里发出一声惊恐惨烈的哀叫,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的声音。
殷如棠缓步走出,袖子上带着血迹:“金坤,你找个会接目的银面上岛给我换目,这只眼睛收好,千万别腐坏掉了。”
他手心张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只血淋淋的红眼珠。
看见那物,醇音脑中轰的一响,登时就昏厥过去。
过了不久,他感到有人用湿冷的帕子细细擦拭他的脸颊,略微清醒,殷如棠那张没表情的木面具近在眼前,他手上袖口的血迹犹在,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醇音开始干呕,呕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殷如棠愣了下,唤人取水来净了手,又换了件干净的袍子。
他重新走过来,看见醇音也不再呕吐,只是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
“好些了么?”殷如棠关切的问:“绯玉是你的朋友?我只要了他一只眼,他还剩一只,又不会失明,等他伤好了我会派人送他去烈羽那里。”
醇音虚弱的望向那个角落,早有人把绯玉搬走,地上的血迹也擦拭干净了。
殷如棠拿出那个黑竹皮的鸟哨系在他脖子上。醇音极度厌恶的躲避着,抖着唇说:“滚!离我远一些。”
殷如棠固执的绑上:“已经送给你娘了,就是她的东西,你还是带着做个念想。”
“你这个怪物、禽兽。”总被别人称作怪物的他,原来有一天也会称别人怪物。
殷如棠呵呵笑笑:“你怎么想不通呢?我给过他杀我的机会了,好吃好喝的养着,还用了一次九窍石帮他调理,要他一只眼有什么不对?况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再一次揭开面具,凑到醇音面前。那张脸第二次看来只有恶心,“你看看我的这只眼,被火熏的坏死掉了,如果不换掉它,另一只也好不了多久的。”
远看尚不觉得,他坏掉的那只眼瞳孔里一片灰蒙蒙的。
“变个瞎子我本也不在乎的,近日你们这么多人潜来我阴阳宗,我总不能束手待毙吧?阴阳宗是我十数年的心血,难道要我殷如棠一再的毁在你们初云山手里?”
“伤害无辜就是你的不对,绯玉他还小,你的一生毁了就要毁掉别人的吗?”
殷如棠怜悯的看着他:“你师父怎么教出个死脑筋的徒弟?你是我儿子,阴阳宗迟早是你的,我死保阴阳宗不也是为了你?”
“我不稀罕。”醇音气血忽的一畅,居然提前摆脱了迷药的控制,他暗暗作气,同时肃然道:“殷如棠,你负我母亲,伤我兄弟,杀我尊长,毁我山门……我们之间,之前从未有过父子之情,之后也再无可能同路,你死心吧。”
殷如棠定定的望着他,神情愈发阴暗:“他们本来都要死的,你如此给生父难堪,难道忘了我手中还有一张牌?”
醇音心下猛地一跳。
“金坤,去把你手里那个活死人带来!九窍石取来!不是说我杀他尊长,毁他山门么?我便杀给他看,毁给他看!”
颜且青一愣,脚下未动。
殷如棠诧异转头:“你没听见?”
机会转瞬即逝,醇音自椅上爆起,一手气刃雨宛如四面刮来的疾风,一手挽盾,金光成弧遮住殷如棠和金离的方向。他同时使出这两样术,算是将御气之术发挥到了极致,只在气刃和护盾的强度上还有些欠缺。
这不是无脑之举。场上诸人,颜且青、孙雪境虽不是他一旁的,也不至于立即就帮殷如棠治他,那个神秘的金震他说不准,就刚才情形,他应该是个有血性的人,对殷如棠的作为多不赞同。金离此人忠主,也钟情于金坤,只要他稍有犹豫,醇音就有机会。至于那些随从,可有可无之人罢了。
不想金离没有半分犹豫,一错步滑至殷如棠身前,黑色漩涡张开,无声无息的吸取他所有方向的气刃,碍于他和宗主的父子关系,他没有将术力反弹回来,只垂首站到了一旁。
殷如棠神色可怖,向前一步而出,右手掌高高抬起,像是要隔空扇他一记耳光。紧接着,一道五光十色的彩虹从他掌心探出疾来,轰然击在护盾正中,彻底覆盖住了那金灿灿的盾色。醇音无法抵抗这山崩地裂一般强烈的力道,金盾瞬间碎掉,他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撞在半空里的琉璃壁上,然后软绵绵的掉下来,口鼻流血仰躺在地上。
这是太强烈的术,比起劈山的万条黑闪虬龙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可怕的是,这是由一个人发出来的术力。
醇音意识模糊,呆呆的望着天,他刚才甚至撞碎了琉璃壁,另一边暖春坞里的热气花香散出来,野人打扮的段赤诚在碎裂处紧张焦急的望他。
“咄!”殷如棠向他怒斥一声,段赤诚立即缩回脑袋跑远了。
醇音静静的躺着,身下有血迹缓慢洇出。他没觉得疼,只是全身都不听使唤,看来骨骼不知折断了几处。
殷如棠出现在他视野中,莫测的看着他。
醇音想到他的能力,口型开合,虚弱的问:“是闪电吗?这不可能。”世间绝不可能存在这样强的闪电。
“我有九窍石,有什么不可能?”殷如棠轻轻对他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只要父子相认,而你将拥有权利、声望、财富,以及比御气人还要高出百倍的术力。”
醇音艰难的笑了笑:“不……我拒绝。”
殷如棠缓缓抬起了手。
最后的意识中,他听见那个熟悉而神秘的声音自金面那边传来:“宗主且慢……”比起上次的沙哑清透了太多,以致……以致醇音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
原来,那位新任的叫做金震的金面,竟是他。
醇音昏迷了太久太久,醒来的时候,全身都缠绕着白色的绷带。头上一抹琉璃石做成的晴空,中心有发光物九色玲珑,堪比太阳的温暖。
醇音被它梦幻般的光泽迷住了,愣愣的盯着看了半天,才看出那是一块椭圆形九色晶融汇嵌成的水晶石。
“九窍石吗?”醇音惊骇,想使力坐起来,身上突然袭来尖锐剧痛,他又咧着嘴倒下去。疼痛过后慢慢回想起前事,他有几分感慨,几分愤怒,更多的则是茫然,他不明白殷如棠为何没有杀了自己,还用九窍石为他疗伤。
“少宗主,你醒了。”清冷女声传来,有人接近。
醇音费力的转头:“青青姐,你叫我什么?”
“宗主有令,往后以少宗主相称。”
醇音看着她公事公办的神情不由笑了:“青青姐,你还是叫我醇音吧,你该知道我不愿意的。”
“人前还是少宗主,人后随便。”颜且青并不坚持,“另外,宗主说了,少宗主行动自如后仍去打扫暖春坞,时限不定。”
醇音不在乎:“青青姐,他为何改了主意不杀我?”
颜且青敷衍一笑:“大概是血浓于水之类的桥段?你自去问,宗主的心思谁又猜得到。”
“他在哪?”
“他在闭关准备,你近期见不到他,还是老老实实把骨伤养好吧。”
“准备?准备什么?”
“回中原去啊。哦对了,你昏着,此事宗内已经人人皆知了。”
“回中原做什么?”醇音面露紧张,他下意识的认为这突然的举动和初云山、和即将到来的灯祭有关联。
“不知道。”颜且青为他换了药,“你别问了,知道了又能做些什么?你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况且,这琉璃海宫堪比一座庞大华丽的水晶棺材,你我这样的人除非死去,否则此生难出。”
醇音沉默着,他想起燕丹被关在水晶棺中流放海上,已同常人无异的七雀也不知怎样了,还有绯玉,失了一只眼睛如同去了瞳术者的半条命一样。醇音来此这些时日,发现阴阳宗内看似制度分明,实则从上到下的人心松散,敌我两方都有可以拉拢作为己方力量的人。殷如棠出其不意的如此作为,相当于毁了他一多半的期望,不可不谓目光锐利的狠绝之人。
“青青姐,宗主没打算带你们几个金面同去吗?我还想托你帮忙打听我师祖他们的下落呢。”
“我哪里也不去。”颜且青淡笑:“据我所知,燕丹现下已经漂浮在神机岛周围海域上了,七雀绯玉,他们也不在这里了,宗主没有立刻要了他们的命,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
醇音苦笑:“我倒宁愿他杀了我,放了他们几个无辜之人……对了,方沁师伯他?”
“他死了。”颜且青平静的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