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人》苏呆

164、青梅竹马

　　金坤朱唇微启，极致纯净通透的歌声流出，像在空旷雪原中带着湿润的雾气与飘渺的回响，悦耳的使人忘却了一切苦恼。这极具穿透力的歌声听得醇音瞬时恍惚，再看段赤诚，他也愣住了，脚步放慢，呆呆的望着金坤。

　　原来她是依靠声音进行意志控制的能力。

　　醇音很是放心，如此只要控制段赤诚自己走回去，再锁上门就万事大吉了。他想提醒金坤，刚探头说了句：“青青姐……”，又见段赤诚忽而瞪着他全身一震，仰天长吼，大火复又烧起。

　　金坤脸色一变，急问醇音道：“你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没……没有啊，钥匙令牌本就是我的。”

　　数条火舌扑来，两人无法，只得向霰雪洞内部撤走。

　　“青青！”另一金面从洞内快步而来：“听得这边闹哄哄的，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竟是金离赶到了。

　　金坤一推他：“自己看，既然来了就快给我帮忙！省得闹到宗主那里去，你我都得受罚！”

　　金离看情势刻不容缓，立刻施术反弹开段赤诚的火术，可段赤诚毕竟是御火之中的佼佼者，各类火焰早就无法伤他分毫，金离如此施术也只能拖住他消耗而已。

　　金离瞥了眼醇音：“你，一起攻击我。青青来控制他的意志。”

　　两人依言照做，段赤诚在三人夹攻之下终于渐渐安静下来，一瘸一拐的走回暖春坞。

　　醇音锁上门，想想方才情景后怕不已，手脚都在发颤。只听金离对金坤说：“青青，你头发都焦坏掉了，没事吧？可曾有哪里受伤？”

　　他本是刻薄淡漠的人，说起关切的话来颇觉怪异，难得他对金坤如此上心，难道是中意于她？

　　金坤冷冰冰回了句：“没事，多谢关心。”

　　这句话看似把金离顶住了，他看着她的脸有些忘情，半日才酸道：“自从那人到了，你就没日没夜的看顾着他，对我也愈加冷淡，不就是个同乡么？为何夺了你的魂去？难道是传言中你那个青梅竹马？”

　　金坤看都不看他：“我对你怎样不干别人的事，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金离又是半天没说话，末了才冷淡的说：“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至今没醒，你却如此维护他，你的心思我知道了。”

　　金坤转过脸，杏眼里充满了警惕威吓的意味，一字一句的说：“金离，你如果敢乱来，我就对你不客气。”

　　“你对我怎样都比不闻不问的好。”金离说罢即转身而去。

　　金坤望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低声说了句：“那别怪我寸步不离他。”

　　金离身形一滞，快步走开了。

　　金坤也欲走，不妨醇音扯住她的衣袖，哀哀求道：“青青姐，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们说的那个人？”

　　金坤露出了然神色：“你猜出了他是谁？”

　　“嗯，大概吧……听人说，颜姓来自北方广寒国，与琼国相距不足百里。”

　　金坤点点头：“原来如此，你知道他的来历。”

　　“师父从来不说，但我曾在北地的雪原客栈里听过一段书，大概猜到一些。”

　　“他现在还没醒，你去见他也是无用。”

　　“那……师父他还好吗？”

　　“还有□□气，谈不上好与不好。”

　　醇音低头不语。

　　“他由我照顾你尽管放心，我既知你是他的徒弟，也会尽力回护你的。今日段赤诚出逃之事，我不说，金离也不会提。时机到了，我自会安排你们见面。”

　　“好，有青青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金坤看着他微微而笑。不戴面具的她脱去了那层冰冷肃杀，周身仿若有层温润的光泽，使人挪不开眼睛。比起金坤这个符号般的名字，她似乎更适合那个有声有色的颜且青。

　　“对了，青青姐，我师祖燕丹、师伯苏珀是不是也在你那里？还有七雀，那个长得和我差不多高的孩子？”

　　颜且青蹙了眉：“你也关心这三个人？”

　　“因为他们都是我顶顶重要的人。”

　　“他们的情形我做不了主，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现在我只能告诉你，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嗯，活着就好。”醇音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么青青姐，师父还没醒，你是怎样知道我是他的徒弟的呢？是上次那个金震吗？我总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颜且青的脸色忽然一沉：“你别和我打探他，谁知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安了什么鬼心思。”

　　醇音张了张口，想问的话又咽了回去。听她的意思，这个金震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至次日，醇音照旧提着两只木桶进暖春坞送饭。有了昨日的教训，今日他愈发谨慎，走的远远的才摇了铃，而后抓紧时间去四处打扫。

　　他依照约定在没在其中一只木桶里下药，并把那只桶放在昨日方沁用餐的地方。

　　几日以后，方沁在路上截住他，看似精神状态好了许多，他慢条丝理的搭话说：“那日你好像回来了？”

　　醇音汗了一把，看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嗯，还好只有段师伯追着我，方师伯若是也追着，我断然活不到现在。”

　　“唔。”方沁撇开他的抱怨不提，“总之你没在桶中放药，算是履行了承诺，我也不能食言。”

　　“所以师伯这次打算做些什么帮我？”

　　“昨夜我见了烈羽。”他指指头上被水晶封住的岩石裂隙：“你的情况我对他说过了。”

　　醇音抬头望，高达数丈的水晶裂隙上方是薄薄一层海水，阳光透入，使得整个暖春坞好比一个温室，四季如春，鸟语花香。

　　穹顶这么高他绝无可能攀上去，那么他如何通过那个裂缝，隔着厚厚一层水晶与烈羽会面？何况还是在夜里？

　　醇音咽下满腹疑问：“然后呢？”

　　“你和他目的相同，都是不自量力妄图拯救所有人，烈羽很痛快的答应助你，具体细节，让你自去找绯玉，他会安排。”

　　“这里的每一任杂役，方师伯都会如此安排吗？您和烈羽师兄既然时常联络，又是在做些什么呢？方师伯也想帮助我们救出大家吧？”

　　方沁挑起唇角，很快又把那淡笑收了回去：“我这个人已经被殷如棠摧毁了，自作孽不可活，我不奢望以后，也再不想做好事积德。如今我努力维持清醒，心愿唯一事而已。”

　　方沁附下身，指着自己眉心那道蓝紫色痕迹给醇音看：“极致的瞳术，我快完成了，我不想它失传。”

　　醇音盯着那道印记，原先不曾细想，这样一看，这道印记更像是闭起来的一只眼睛，方沁竟然通过修炼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醇音害怕的退了一步，从没有见过三眼的人！这简直像怪物一样，第三只眼睛又会有怎样毁天灭地的能力？

　　方沁看清了他所想：“只有成功那日才会知道第三只眼的能力，和你一样，我也好奇，殷如棠也好奇，所以他才会送绯玉来，想让我调/教他。”方沁缓缓的摇了摇头：“那个孩子基础不错，可现在就学开天眼还是太勉强了，达到学习资质的人，目前只有烈羽一个而已。”

　　“哦！您原来一直在教烈羽师兄开天眼。”

　　“是，但愿我成功之日，他可以掌握所有的诀窍。”

　　“这又怎么说？”

　　突然，赤着身子的段赤诚从一侧灌木丛中钻出，唔唔哇哇的怪笑着跑远了。方沁出神的望着他：“其实我很羡慕段师兄，他疯了，再无烦恼牵绊。我与他不同，天眼成功之日即是我死之时。”

　　醇音心中一撼：“宗主会杀了你？”

　　方沁无所谓的笑笑：“对某些人，活着不比死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