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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异族海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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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壁炉前烤干衣物,有异族人来敲门,送进地道的中原菜和五套干净衣物。接过一看,从里衣到长衫、外袍、鞋袜都有,款式和他们身上穿的差不多,颜色也尽量挑了相近的。
苏珀好生欣慰,对那异族人感激道:“你们太贴心了,替我好好谢谢你们老板。” 异族人低着头,向他伸出一只灰青的手。
“还要钱?”苏珀傻了。
“多少钱?”醇音问道,帐是他管着的。
异族人伸出四根皮包骨的手指。
“四十两?”醇音松了口气,一顿酒菜加上五套料子上乘的衣服,这个价钱虽贵但可以接受。
异族人摇了摇手,还是四根手指晃了晃。白翁在一边插了句:“他说四百两,包括房钱。”
大家都是一惊,四百两虽能付起,但也所剩无几了,在神机岛要待多久不知道,花销也将是个未知之数,再说还要买回去用的木船,处处都要用钱,总不能在此处就花个精光吧。
“可以便宜一些吗?”醇音问。
异族人不动也不说话,看来毫无商量余地。
白翁过去拉着他叽叽咕咕说了一阵,转身问:“他说最低三百二十两,行吗?” 醇音还在犹豫,君蔼在苏珀耳旁说了句什么,苏珀立刻喜道:“对哦!小音,就三百二十两吧!”
钱款先行付清,异族人退走,众人吃过饭,泡了澡,换上衣服自去休息不提。
这一夜好睡,醒来之时,水已退至窗口下方,街道还淹着一半,已有各路商人趟水走来走去的安置各自的摊位,整条街道已经开始繁忙起来。
吃过早饭,白翁说要先出去转转,剩下的四人便在壁炉前围坐着商量下一步对策。他们为孩子们和九窍石而来,这两件又都与岛上的阴阳宗有关,首要做的事自然是搜罗消息,摸清阴阳宗的位置、获知一切有价值的线索。
“人越多的地方消息来的越快,我们今天就可以从下面这条街开始。”苏珀愉快的说:“大家还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除了今天,白翁不会同我们一起行动,这条线索也不能断掉。”君蔼放松的陷在软垫中,顺利入岛之后,心头紧绷的弦一松,他立刻觉得神思倦怠,之前头晕无力、胸口憋闷之感更甚,燕丹的药也不能将这症状减去半分。
“小君,你还是觉得白翁有事瞒着我们?”
君蔼点头:“我们不能判定他与阴阳宗之间的关系,至少他没有在半路加害,只盯梢着就可以了。”
“嗯,那么盯梢白翁这事就交给……交给师父吧,都是老人家,比较了解嘛。” 燕丹盯着壁炉里的火出神。
苏珀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划拉:“哎,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燕丹回神:“没什么。”
苏珀看了眼君蔼,又问燕丹:“师父,我觉得您自从和我一起出门就有些沉默呢,来神机岛路上更不愿搭理人了,有心事?想初云山啦?”
“没。”燕丹眼神有些躲闪:“你们刚才说什么?”
“哦,我们在说,醇音还小,小君身上不好,白翁对我又比较戒备,您和白翁年岁相近,对他的行为习惯容易理解,我们想兵分两路,您去盯梢他,我们三人去搜罗消息。”
“哦,好。”
“别那么心不在焉嘛,白翁身怀绝技,对周围地形和海域都熟悉,可不是容易盯梢的。”
燕丹点头:“知道了,我自当尽力。”
而后又分配了具体的工作给每个人,大家各自回房,等待夜间潮水完全退去。君蔼在房中歇午之时,苏珀蹭进来,顺便把醇音支了出去。他在君蔼床边坐下,愁容满面的不知如何开口。
君蔼迷糊中抬眼见是苏珀,开口就问道:“是为了师兄的事吗?”
苏珀双手往头发里一插,未说话先重重的叹了一声。
君蔼笑着拍他膝头:“你究竟听了些什么梦话,能讲与我听吗?”
“其实也没什么,师父他心里头一直在意那把大火,为没保护好师叔们自责,这点我们都是知道的。”
“所以你怀疑他根本就与那个谣言、那场火有关?间接与你的仇也有关?”
苏珀一惊:“你说什么!这不可能!师父救了我,收留了我,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君蔼深深看他:“苏珀,可现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你的根据是什么?”
苏珀愣了半晌:“我哪里有什么根据?都是胡乱猜测的。”
“你还是先说服自己,再来和我说吧。”君蔼摇摇头,阖上眼睛。
房中静了一会儿,君蔼又感到袍袖被捉紧,睁开眼,苏珀正苦着脸:“小君呐,我做不到什么都不想,一想又心乱如麻,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对待燕老头,你教教我吧。”
君蔼被他缠的无法,只得说:“师兄的异状我也看在眼里,越是接近这个岛屿他就越是紧张,我想他多半是不知如何面对那位殷宗主,毕竟殷如棠也曾身为他的师弟,现在却与初云山处处作对……这是正常的想法,不见得就与你和当年的事有关系。”
苏珀想了半天,点头道:“嗯,你说的也是。我就是听他梦中喊了心上人的名字,他对我就有些怪怪的了,所以我才开始怀疑晶晶就是叶秋水的。现在想起来,他的态度也许不是针对我的,根本就是他自己在紧张罢了。”
君蔼忽然侧过头来看他:“你说什么?”
“啊?”
苏珀慢慢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什么问题吗小君?”
君蔼垂着眼睛思索片刻:“没什么,都是你无凭无据的臆测罢了,如今我们四人要共同面对阴阳宗,应该是一条心,不可因为这种事对彼此心存怀疑。”
苏珀摊手:“好吧,想是我最近闲的厉害,所以想的越来越多。小君,与你聊过我心里开阔多了,你好好歇歇,我傍晚再来找你一起去街上。”
“好,你去吧。”
醇音端了水回屋,在门口正碰上出来的苏珀。他目光飘忽,神情十分凝重,抄着手皱眉下楼,差点撞翻了醇音的茶盘。见了醇音只略点头“唔”了一声,就神思恍惚的走开了。
醇音好生奇怪,转进屋,却见师父也起身了,站在琉璃窗前向外远眺,脸上到看不出什么表情。
“师父,刚躺下怎么又起来了?您再去睡一会儿吧。”
君蔼摇头:“睡不着。醇音,你进来之时可曾见了你师伯?”
“见了,魂不守舍的,出了什么事吗?”
君蔼叹一声:“罢了,是我方才失态,就知道瞒不过他。”
傍晚,苏珀如约来找君蔼,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形,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君蔼随他下楼,白翁和燕丹也早在大厅中候着了,苏珀和两人打了个招呼,态度同样自然,君蔼只得压下心中忧虑,和他们一齐出门沿街而去。
那条曾被水淹没的街道如今是人群熙攘,热闹非凡,两旁的店铺、摊位、小贩仍是一片灰黑的色调,反倒更显出他们兜售之物色彩艳丽、行制玲珑。
四周走动贩货之人多是披着黑斗篷的本地人,衬的他们五人十分瞩目。白翁说今天是开集第一日,大部分外地商旅都没有到,过几日会更热闹。
五人沿街经过时,周围许多小贩都会用蹩脚的中原话大声兜售他们的货物,引得苏珀和醇音边嘻嘻哈哈的笑着,边凑过去看。不一会儿,两人手里就拎满了各式各样的好吃的和小玩意。
苏珀窜到君蔼跟前,塞给他一块红彤彤的奇怪吃食:“这个好好吃,小君你快尝尝。”
君蔼皱眉:“这是什么?”
“当地一种腌制的鱼干,很软很鲜的。”
君蔼看着他被辣的发肿的嘴:“我不能吃辣。”
“哦……”苏珀退去,片刻又蹦回来:“那尝尝这个,酒渍的螃蟹,好香好鲜的!”
“我也不能喝酒。”
“那好吧……”苏珀晃了一会儿又举着一根鸡腿贴回来:“小君,这是他们这里做的麻椒鸡,和我们那边口味很不一样,你尝尝,忒麻忒鲜的!”
君蔼对他什么都加个“鲜”很是无语,推拒道:“苏珀,你知道我这种状况,能吃的东西很少的,你们吃吧,不必在意我。”
“额……满街都是重口味,确实没什么你能吃的。”
一个异族人闻言蹭过来,难得中原话十分标准:“诸位客官,来尝尝我自家蒸的小鱼鲜饼,鳕鱼肉掺了玉米、海上青,口味清淡,正适合娇贵的中原客人。”
苏珀拉着醇音上前,往那托盘上一看,每只小饼做的只有掌心大小,纯白中夹带金绿,香气清淡,闻着很有食欲。
“来十个!”苏珀一叫,醇音立刻掏钱。
异族人十分高兴,找了油纸袋子装好,舔着脸对苏珀说:“客官吃好再来,我是天天都在这里的。”
他这一抬头,苏珀立刻看到了他大兜帽下的脸,浑身一哆嗦,东西都几乎掉到地上去了。这异族人没有头发,脸孔短小,皮肤和裸/露在外的手一样呈现出一种青灰色,黑色眼珠没有眼白和瞳孔,眼窝深陷在高高的眉骨之下,嘴巴整个向外突着,说话的时候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又细又黑又长又利,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过来咬人一口似的。
苏珀连退几步,撞着白翁,抚着心口道:“吓我一跳,这哪是人啊?分明和利齿鱼长的一个样嘛。”
白翁瞅了他一眼:“岛上居民都长这样,我们外来人也叫他们利齿族,他们善游、喜好生鱼生肉,其余与中原人无异。你们别在人家跟前大惊小怪,很没礼貌。”
异族人发现露相吓到了苏珀和醇音,似乎有些尴尬伤心,把兜帽严实遮好,退到一边去了。苏珀也自觉抱歉,老远喊他:“我们明天还来买啊!”也不知他听见了没。
顺着大街又走了几步,几人看到路边有个冷清的卦摊,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看相、摸骨、测字、卜卦,不准分文不取。下首有个身披黑斗篷的人弓身坐着,兜帽低低的遮住脸。
苏珀来了兴趣:“利齿族也有精通此道之人?”
白翁笑:“他也是中原人,今年春乘的船遭了海难,侥幸飘到神机岛来的,岛上这样的外族人也有不少。他算得大多不准,幸好岛上做这活的只有他一人,也能勉强糊口。”
苏珀心思一动,望了望君蔼:“算一个玩玩吧。”
君蔼点头同意,五个人当即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