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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隐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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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一个都没抓到?!”
黑色斗篷下凌厉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爆发的怒气,吓得对面的兵将如立寒冬。
“当时太子爷一到底,末将立刻就派兵围剿,而且沿途声势,甚至发动禁军内应第一时间关了内宫城所有进出口,却没想到那两人好似长了翅膀一般,就……”
“哼!办事不力还妄图蒙骗!内宫侍卫什么应变本帅难道不清楚?莫说是人,即便真只蛾子也绝不可能那么快逃出生天,明明是尔等抓不到人无找借口!”
为上者绝不相信下属的说辞,那个计划是他一手策划,静静布下这天罗地网为的就是请君入瓮,借婉嫔这颗小小的棋子一举拿下大人的对手,还有那个无用的蠢太子,谁知道竟功亏一篑!
黑衣人越想越气,五指握拳,恨得指甲都掐进肉里。
“既然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吾还留你何用?”
冷酷的话伴着浑身寒气直击跪拜之人的眉心,还未等到一句辩白,抬眼时天灵已被无形剑气击破,身死魂灭。
接下来,三两个黑影从天而降,将那未寒的尸身迅速带走,动作麻利熟练,看情形早已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腌臜的祸事。
只是,今日主子心情似乎格外不好,刚准备离开,又被冷声唤住。
“此人就别做成肉羹了,这般蠢笨,吃了也败胃口!”
黑影微微一愣,立刻遵命带着尸身离去,房中瞬时又只剩一人,空旷、干净。
柴荣半边身子靠在玄朗身上,精疲力竭的他连看一眼对方的力气也没有,尽管心中有太多疑问,这一刻却只能沉默以对。
玄朗同样也没有言语,脑中一片空白,呼吸还停在急促里。心脏扑通扑通,没有放缓的意思,仿佛还在为方才那一场惊险担忧。
逃出了内宫,再出外宫,两个少年奇迹地躲过了所有追踪,仿佛真有隐身之术般,竟就这样从敌人的爪牙之下逃脱。
默契的伙伴互相搀扶着隐在浓墨一般的夜里,突然间其中一个重重跌了下去,好似耗尽了所有精气,凭着一点精气撑到这里。
“玄朗!你怎么了?!”柴荣没料到一度强悍似魔煞的人会毫无预警地轰然倒下,他无措地轻轻拍打对方的脸颊,试图将人唤醒。随后又匆匆翻遍全身,怀疑同伴是否有自己未曾看到的伤口。
然而,奇怪的是,他找不到对方受伤的痕迹,也喊不应这个好似突然睡去的同伴。躺在他怀中的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戏一散场,魂便被收了去,了无声息。
柴荣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不由得慌了,扛起人直奔离自己最近最熟悉的那条小巷飞去。
京娘枯坐窗前,闷闷的没有玩闹的精神。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左右眼轮番跳,一颗心也忽上忽下,急急慌慌,找不到原因。于是,酒业不想喝了,帅哥也不想逗了,一双眼莫名地盯着皇城的方向发了一夜的呆。
花街一到晚上便热闹得胜比白日,四周总是笑着闹着,吵得厉害。往事京娘还不觉得,可今天她心情不好,便听着什么声音都觉得刺耳,看到什么人都讨厌,好似眼前这些浮华都晃在远处,半点沾不了身。
便是这时,京娘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名字,于是下意识朝楼下一看,瞬间愣住。
狼狈不堪的少年郎拼命挥舞着手臂,一键美人看过来,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好似骄阳。他的同伴好似晕过去了,正瘫在他的肩头,沉重的压力让少年郎有了一丝丝不堪,然而他的笑容仍是放大的模样,看向京娘的眼神就仿佛看见了仙子,竟让人生出一种羞涩的暖意。
“嘿!上来吧!”
突然间,心情大好,美人儿也学着对方的模样挥了挥手,招呼少年郎进屋。
”怎的不提前招呼一声就来了,不像你的风格啊~”京娘一边帮人卸下身上的“包袱”,一边明知故问道。
柴荣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京娘瞧他这模样,眼睛一转便猜了个大概,看二人这般疲惫,想来定是吃了大苦头。这其中原委不难猜,当然她的隐瞒也多少添了点麻烦。
还以为这两人再也不会上她这座小楼,谁知道竟是这般“既往不咎”,看来以后不必担心会寂寞了~
柴荣注意到京娘唇边隐隐的笑意,出于多年的了解瞬间猜中这只狐狸精又在庆幸什么,忍不住嘲讽道:“上次给你的银子本来应该够换四个名字,结果只给了两个,看来只能用渡夜资来抵了!”
说完,毫不客气的霸占了整张床,香账落下的那一刻顺势还拉了美人同卧。
京娘没料到“小绵羊“居然一夜之间长成了“大灰狼”,惊呼一声竟叫他得了手,软软绵绵跌在少年郎怀中。
然而,毕竟是见惯了风月的人,即便不小心被人占了上风,还未等对方嘴角扬起,下一刻又换出风情万种的模样。
“荣少啊,奴家倒是不介意与您同卧,只是您这位朋友看样子还晕着,难道今夜就要被人晾在一边么?”
说到玄朗,柴荣瞬间没了玩闹的兴致,也懒得再与京娘胡搅,赶紧将人扶着躺好,复向京娘嘱咐道:“我记得你懂点黄岐之术,感慨帮忙看看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见对方如此慎重,京娘也只好收起玩闹的性子,认认真真看起病来,然而不知是她医术不精,还是柴荣夸大其词,瞧了半晌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得了得了,荣少别再难为奴家!赵公子哪里是受了什么伤,分明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柴荣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你不是看错了吧?”
京娘翻了个白眼,绢帕拭手,“荣少若是不信大可再找个大夫来瞧瞧,反正就奴家看,脉象沉稳有力,气息缓平,断没有什么伤痛的痕迹,不是睡着了还是什么呢?”
“……”
如此一说,柴荣顿时茫然,今夜怪异之事太多,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京娘瞧他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想必还有一事这人怕是也忘了,于是提醒道:“今夜发生了大事,荣少又恰不在府中,不知大帅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轻飘飘的话却正好惊醒梦中之人,柴荣这才想起自己从宫中出来还有许多琐事未料理。宫中出了刺客,若是有心人毕竟最先追究禁军罪责,若是恰好这时候又查到他与玄朗不在军中,怕是百口莫辩。然而,此时回去亦是太晚,正如飞蛾扑火,更是麻烦。也不知父帅能否已经猜到今夜之事是他二人闯的祸端,能否想些法子补救,变一变这被动的形势,若是不能,那可就……
思及此处,柴荣顿觉坐立难安,心急如火又无甚法子,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焦急样子全部京娘收进眼里,不知为何,看惯了柴荣处变不惊、从容不迫的模样,今日突见真性情,竟觉得可爱非常,心中不禁生出一种爱怜来。
于是,京娘一改往事见钱开口的规矩,竟发了一回善心,装作不经意道:“奴家今日新增了些好水粉,涂抹在脸上可作千般变化,荣少可有兴致一见?”
这话头起得突兀,柴荣一时也猜不出她是何意,正想询问却见美人突然微笑着退进了内堂。差不多一炷香功夫,就在几乎要睡去之时,只见那内室中慢慢走出一名佳公子来,眉目清明,俊朗英伟,竟是玄朗!
“你!”几乎是一瞬间,柴荣惊得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指着“少年”老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问道:“京娘,是你?”
问话一处,易容之人再也憋不住笑意,终于破功,显出女子媚态。即便如此,方才那模样已然足以唬住许多人,柴荣也在这一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深意,忍不住投去感激又钦佩的目光。
那眼神让京娘有些不好意思,羞出一朵红霞来,“荣少不必这般,此乃江湖中最常见的防身之术,奴家这点本事比之许多前辈根本不值一提,全靠脂粉功夫做些掩饰,要说以假乱真更是差的远~若哪日您有见着‘盗门圣手’的技艺,莫不是要当场惊掉下巴?”
她这话说得确实不假,江湖之高远哪里是普通人之木里所及,空空的奇巧,京娘的手段只能于其中不沉沦,比之出尘、盗圣那样的妙绝的人物实在不值一提,不过唬唬外行罢了。
然而,仅此这点,对于柴荣已是足够,看来眼前这点麻烦大可以引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