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熏风普渡

142、情谊

　　数月的猜疑如今看来就像个笑话，宋皇后深吸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吩咐宫人好好安顿空空，随后整整衣襟，努力保持住皇后的威仪，缓缓走向自己的夫君。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脆弱的陛下，此刻他安静地躺在那儿，退却了周身凌冽的杀意，竟亲切的仿佛天地下最俊朗最温柔的如意郎君。宋皇后一双素手轻轻拂过玄朗苍白的脸颊，趁着此刻难得的亲近贪婪而隐忍地抒发着自己心里的柔情与不甘。榻上之人，与她从来恭敬有加亲爱全无，自己在他心里，莫比一直藏着的那个，就连早逝的发妻也赶不上。
　　“陛下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晕倒？”
　　宋皇后眼睛还粘着夫君身上，质问的声音却冷酷得可怕。
　　一众太医被问起纷纷露出疑难惊恐的神色，好一通商量过后，才派出一人爬到皇后面前道：“禀皇后娘娘，陛下脉象颇为奇怪，饶是老夫行医多年亦未见过如此凶险又极有生机的脉象……”
　　“哦？”宋皇后一惊，转头看向太医的眼神更加狠厉。
　　太医不敢抬头，忙忙解释，“臣日日为陛下请脉，便是昨日亦是实强有力，仅有些疲乏之态，并无大碍。然今日之脉象，时而洪盛至极，时而浮弱至极，周身大穴隐隐有气血阻滞之兆，如冰火两重天，其气息流转也不似常人，竟是从四周大穴走入心脉……臣等猜想此种症状不知是否与陛下年所习功法有关……”
　　宋皇后听后，不由得皱起眉头，她对陛下年少时的经历一无所知，就连武功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心下不由万分焦急，只得再问：“如今陛下这病症可有法子缓解？”
　　此问一出，众太医皆是默然。宋皇后一看他们模样，顿时火气，心里虽明白医者治人定得问前科，而后对症下药，如今这状况实在难为他们，可是人如今这般危急，总不能干等着吧！
　　“去！赶紧请晋王进宫!”
　　宋皇后无法，只能差人去请那个她素来有些忌讳的男人，他是夫君的亲兄弟，说不准知道点什么。
　　廷宜深夜被召进宫，心中预感不好，他思来想去近日只有他与郑国夫人之事恐有些违礼，然这种小事兄长没必要大晚上急召，难不成北边又有了战事？
　　廷宜作风不羁，大事却从不糊涂，想到难缠的北方，心中亦急，连衣衫都没穿好就急着驾马进宫。
　　宫中气氛压抑至极，廷宜一路走着一路猜想，直到临近帝王寝殿，来接的竟是皇后娘娘，顿时心中一窒，加快了脚步。
　　陛下突发急症关系国家社稷，宫中早已封锁了消息，廷宜也是走近跟前看到一排排跪在龙床前的太医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他定定神，颤抖着去探兄长气息，片刻后稍稍安心，这才对着皇后通红的眼道出几句安慰。
　　“娘娘，兄长这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廷宜解了最初的惊恐，终于镇定下来问询前事。然而，自家这个皇嫂素来不受宠爱，宫人也经常被那人赶走，到头来只问道空空的名字。
　　廷宜没想到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主角竟是空空，忍不住惊愣，过了片刻才道：“兄长长臣弟十余岁，他年少之事臣弟亦不知多少，倒是陆公子与陛下青梅竹马长大，不若找他来问问？”
　　宋皇后听他这一说，才想起自己忽略了这故事里最关键的那个，赶紧传命将人带来。
　　玄朗发病晕倒，空空急的也跟着失了神智，宫人将他带来时，身上还是鲜血淋漓的凄惨模样。廷宜许久不见，一时间竟没将人认出，愣了老半天才想起他也受了许多伤，赶紧将人扶到一旁坐下，吩咐太医为他包扎。
　　宋皇后虽然一直知道夫君与陆公子亲厚，却不想连晋王也这般敬重他，庆幸自己今夜赶来得及时，没有任宫人粗鲁对待。
　　空空一恢复过来便不管不顾冲到玄朗榻前，眼泪鼻涕一大把，像是自己也失了大半条命。廷宜不忍看他如此，赶紧上前宽慰，顺势问道他年少之事。
　　“空空大哥，你可知其内情？”廷宜最善攻人心，此刻见空空对兄长如此，也放下自己端久的亲王架子，像之前在家里一般，竟唤了声哥。
　　被问起的人没有吭声，但沉默的态度和苍白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他，廷宜见他如此焦急却什么都不肯说，顿时更加好奇，难不成这里面真的有自己不知道的秘辛？
　　“空空大哥，都这时候了，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难道你就忍心看哥哥这般受折磨？！”
　　空空摇摇头，正因为事关玄朗生死，他更不能说，只是此刻他想到这宫中还有一人，或许能救玄朗一命。
　　“廷宜……”前所未有的恳求，“有一人能救阿朗……拜托你，将她带来……”

　　那是一座临近冷宫的屋子，原是监管冷宫的侍从的住所，后宫之人打那儿过从不屑往里瞧一瞧。廷宜立在屋前，不禁感慨兄长的谨慎用心，饶是全天下都无人想到皇帝陛下会将娇滴滴的花蕊夫人藏在这儿。
　　“夫人，陛下有请。”
　　声音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里面的人轻轻应了声，未等多久便瞧见那紧闭的门从里打开，一个素白的倩影翩然而至。那是一张卸去了人前讨好的清雅素颜，她微微颦眉，带着一点西子的忧愁，比殿前献艺时的媚态横生更加动人心魄。廷宜怔了怔，迅速垂下眼，差两人扶着美人，匆匆赶往长极殿。
　　翩翩原以为陛下差人来唤是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罪责，今日终于能得一个结果。想到此，她挽起一个笑，没想到真到了这一步，竟比以往想象的更加坦然。
　　廷宜一直观察着身旁的女子，从帝王寝宫出来后他一路猜想无数，可任哪一个猜想也无法与兄长联系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与兄长又是什么关系？
　　为何空空会请她来治兄长的病？
　　……
　　无数的疑问敲在心上，让这暗黑的夜更加不安。
　　进了宫门，意料之外，没有见到威严的帝王却看到了哭红了眼眶的贼小子。翩翩心中一惊，与空空四目交换，瞬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赶紧上前查看。
　　宋皇后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花蕊夫人，茫茫然还未将她与夫君的绯闻联系到一起便被她周身清冷的气质折服。说起来，此女子与大宋还有不共戴天的亡国杀夫之仇，方才若不是晋王执意，她断不会允许此女子为自己的夫君诊病。
　　然而，此时看来，传说中的花蕊夫人似乎与夫君早就认识，甚至连空空与她也十分亲厚。那些年少的故事让她嫉妒，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往就像一堵墙将她远远隔开，好似一个陌生人。
　　“夫人，若您有法子，还请施救！”廷宜守在兄长身边，眼中分明透着不信。
　　翩翩没有搭腔，只向空空仔细询问玄朗发病的过程，随后向御医借来银针，接着便毫不迟疑地利落下针。
　　不明真相的一干人等在旁看得胆战心惊，甚至有御医在看到她下第一针时就大喊着想要阻止，就连皇后娘娘也屡屡坐不住，猜不出眼前的三个人做这些是什么企图。
　　廷宜心中也怕，但是想到空空与兄长的情谊，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兄长、空空、翩翩，这三人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牵绊，或许在他出生之前就结下了深厚的情缘。廷宜无法理解年少同游的情份到底有多深重，可是看兄长这么多年对空空的态度便知，对于兄长来说，这世上怕是连父母兄弟也不及空空在他心中的位置。
　　那是一种恨不得融入骨髓合二为一的依恋，为此敢与天下人为敌。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记错了廷宜的封号，做了修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