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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囚鸟 ...


  •   弗一进宫门,太监总管就赶紧把廷宜拉到一边。
      “王爷,这节骨眼儿可不能进去!”
      “公公,何言于此?本王奉命监管秦国公,如今出了这般大事,本王须得即刻向陛下请罪才是!”
      “哎哟~王爷,您有所不知,陛下今日是亲自抱了人回来,还毫不避讳地送去了自己的寝宫……”
      廷宜一听,心中大惊,这举动简直不符合兄长的作风!这花蕊夫人美虽美矣,与那大小周后相比也无甚出彩,如何能得兄长如此青睐?莫非其中还有隐情?
      想到此节,廷宜再也坐不住,他谢过公公,没有再细问宫纬秘辛,匆匆派人传了信件去皇后宫中去。原以为宋皇后陪伴兄长数年,夫妻同心自是知道些隐情,然而廷宜一直等了好几日也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自家嫂子堪称是贤妻良母典范,只说陛下之事她后宫之人不敢多言。内宫总管虽敢于提醒他免于触霉头,可多余的话也不好多讲,当今的陛下是什么人?熟悉的多是畏大于敬。于是,空空小贼一连在玄朗的寝宫晕了数日外人也没猜出他的身份,甚至有人以为他其实就是被追回的花蕊夫人,忍不住脑补出许多帝王美人的浪漫故事。
      然而,事实往往并不浪漫,那日玄朗将两人逮回宫便一个带去自己寝宫,另一个则送到别处秘密软禁了起来。逮回寝宫的那个是被他差一点勒死的小贼,送去软禁的那个是名闻天下的花蕊夫人。
      一连数日的相见不语让空空憋闷地几乎抓狂,不过他方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劫,总算学安分了,没有凑上去作死,只能每天对着自己腰上的黑金链子叹气,顺便看始作俑者从日出忙到深夜。
      玄朗不知怎么想的,对于他的胆大妄为好似并不在意,只将他困在身边便不再理睬。其实也并非不在意,否则也不会一见人就给一鞭子,只是这之后他好像又突然平静下来,传了最好的太医悉心照顾,接着又下令封锁消息,明目张胆地将贼小子囚住。
      那日两人的矛盾谁都没有再提,空空心有余悸,玄朗深藏莫测。
      为何会如此?贼小子并非没有一点都猜不到,然而他不敢问也不敢跑,在那人面前放肆得习惯,竟忘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汴京城下傻呵呵的纵马少年……
      玄朗总是很忙,除了被王全斌搞得一团糟的西蜀,还有闹心的北汉,尚未完全整治好的南唐……空空一开始还恨他如此对自己,可是待亲眼目睹这人的日常,又忍不住泛起一点心疼。初时虽发现他瘦了许多,却没想到脱下那一层层繁重的宫装,那人身形已经脱了原像。即便如此,他依然每日闻鸡起舞,身法武功毫不懈怠,哪怕前一夜几乎未眠。
      为什么别人做皇帝是享福,阿朗做皇帝就是受折磨?
      过去,虽然时常宿于沙场,可那人私底下倒是个有趣的人。如今呢?就算身旁一个人都没有,阿朗的眉头也总是皱着。没有所谓的温香暖玉满怀,更没有传说的天下珍宝压身。空空不禁想问,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当初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非要当这个劳什子的皇帝?!
      当年,韩先生总爱念:“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一刻,空空才明白,哪怕是日日长在一起的两个人,总也有燕雀和鸿鹄的区别。
      他原来从来都不懂得阿朗……
      胡思乱想着,有是一日月上柳梢。案前的那人似乎终于处理完了一日的政务,微微松了口气。他转头,看着被黑金链子锁住依然不急不躁的人,不禁呆了呆。
      为什么将人锁起来?说来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好像某些爱鸟之人,看见耀眼的翅膀就想打造一只璨金的鸟笼将它囚住。虽然失了许多乐趣,可总不会早也找不到。
      夜凉如水,玄朗的心中却因为眼前的人升起一丝暖意。难得惬意,他放松绷直了一日的腰背,缓缓斜靠,看着对面的人莞尔。此时此景,实有些像南唐那个没用的后主写的诗文:暂时相见,入梦懒思量。
      唯有两人的空间,一声一响都被放大,分明地钻进人耳中。空空本来正无聊数着黑金链上的环儿,忽听旁边有人停了笔墨,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恰好逮住某人稍纵易逝的笑。
      未曾料想到的四目相对,让偷看的人有些尴尬,玄朗难堪地轻咳了几声,还未想到措辞,便听那人焦急的询问:“怎么了?可是不小心染了风寒?”
      久违的关怀叫人忍不住眼眶一热,好似两人从未有过别离。玄朗这才发现自己筑起的刚硬原来这么不堪一击,他满腔的不甘与埋怨都只是孩子间的玩闹,就连这些日子故意冷漠的对待也只为求这一点关注。
      空空见他瞥过脸,默不吭声,以为自己猜中了对方却不好意思在闹别扭,瞬间有点急,也顾不得自己当下状况,大喊大叫就要传御医。
      “好了!朕没事!”
      玄朗受不了那人大惊小怪,赶紧冲上去制止,那一点小尴尬也在这场小小的闹剧中消失殆尽。
      两年了,心中有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当然,比耐心之事输的总是空空,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那个花蕊夫人,其实就是翩翩……你可认出?”
      玄朗点点头。
      空空见他反应还算柔和,心中稍安,接着小心翼翼道:“翩翩的夫君待她有恩,故跟随至此,是我担心她做啥事才不知天高地厚地带人出逃,你不会怪罪她吧?”
      这一次,玄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静静看着贼小子,不知心中思量。
      空空被他瞧着心里发毛,想到他初见时眼中的杀意,吓得一把抓住对方衣袖,求道:“阿朗,阿朗!你可不能治她的罪!她可是翩翩,是……”
      空空心中着急,语言也跟着乱了,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翩翩于他的意义,女子代表着一段旧事,是贼小子心中最在意的一段旧事,可他不知道是否对玄朗也如此。
      索性,他心中所想对方还是能一眼猜到,玄朗拍拍他的手,虽没有直接回答,却给出了个无比让人安心的承诺。
      “秦国公已经为蜀地叛乱之事殉罪,朕没有必要再为难其家眷。”
      听他这么一说,多日玄于心头的事总算放了下来。空空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想起方才自己无礼的举动,不觉又忐忑起来,悄悄又挪开了些。
      他下意识的退避让玄朗微微皱起眉,哪种似乎又要抓不住人的烦躁渐渐升起,直到听见对方悄悄地问:“阿朗那日是真的要杀……杀我……吗?”
      那个字太过苦涩,空空哼哼唧唧,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日的情景好似一根卡在心头的刺,时时刻刻扎得人又疼又酸。
      然而,更让人心痛的是对方竟然全无解释,干干脆脆答道:“是。”
      一瞬间,空空几乎忘了呼吸,数日来为某人找的借口全部崩溃,只留下一个残忍的真相:玄朗要杀了他。
      “为什么?!”
      即便如此,还是想要一个解释,哪怕并不会让他心里好受些。
      玄朗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打进人的魂魄,他的声音低沉,毫无愧疚,冷漠又深情。
      “因为你又想要离开。”
      对,是因为你又想要离开,所以我宁可杀了你也不愿再次被遗弃。

      汴京很少下起这种连绵的细雨,丝丝点点打在窗外的树叶上,就好像巴山的夜话。
      “夫人,夜深了,请安寝吧!”
      翩翩点点头,将一腔愁绪从雨中转回。今日,是孟昶出殡的日子,可惜她被人囚于宋宫,连朵绢花都不能戴。并非没想过就这般随了夫君而去,可是如今这条命挂着两个人的期望,她不敢浪费。
      空空被玄朗带走后,哭得几乎晕厥的翩翩也被人待到一处宫室软禁。这里直属于帝王,连皇后都不可踏入,所以即便外边谣言满天,她这里却难得一直清净。
      今夜依旧难眠,翩翩熟练地燃起安魂香,素手触及渺渺香丝,萦绕着无尽的苦楚带去天边。翩翩一眨不眨地看着续起的一段,久违的味道让她想起年少时行到的那座山,便是从那时起她学会了调香,只为助一个人安眠。
      许多旧事,就如同眼前的香丝,缥缈得仿若一场梦。
      如果那时自己没有应世伯所托回到蜀地,如果她的锦书都寄对的地方,如果……
      然而,事实没有如果,此生已残,相思成怨,一朝错过再无可期。
      翩翩终于在一片似真似假的假想中睡去,一个少年浴血的身影坠进她的梦里,如盖世英雄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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