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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夺城 ...


  •   赵普问话时语气十分自然,却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大惊失色。
      空空师出何门对外从来都是一个迷,除了玄朗几无人知,可是这位乡野先生确认一语中的,着实叫人心生惧意。
      贼小子压低了声音,浑身起了戒备,并不打算爽快招来,似笑非笑道:“先生此言何意?”
      赵普见他装傻,哈哈一笑,自顾自道:“江湖上有些人有些事,但凡听过见过,即使仅仅照面之缘也足以叫人难忘……这位小将军若是不愿多提,那仅回答吾是否会易容一术即可。”
      有点本事的人总爱将自己扮作神秘,空空最不喜这种人,却又时常被这种人玩弄,总之只能怪他太笨,猜不透这些讨厌的人心。
      无可奈何,只能微微点头承认。
      赵普见此,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遂将自己下一步计划细细道来。
      临别时,已是日暮时分。
      赵普将两人送至院门,仰头时竟发觉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侵入皮肤丝丝生寒。于是,他又转身取了一把陈旧的油纸伞,赠予玄朗,笑道:“下雨天本该留客,只可惜将军还有许多要事需安排,吾只好以此送将军,愿往后之事一切进展顺利……”
      玄朗恳切接过,微微笑着,举手将伞撑圆,仰头透着一片姜黄望向天空,半晌,轻轻道:“尽人事顺天命,吾等只需一往无前便可。”
      赵普一愣,不禁欣然大笑,拱手又是一礼,道:“那三日之后寅时,吾在此恭候将军!”
      君子一诺,重如千金。

      三日之后,金装玉冠的将军又一次叫嚣到清流关前,这一次城楼上的皇甫晖没有再疑神疑鬼,他似乎已经看透了眼前这个只“利欲熏心”的大周名将,冷哼一声,挥挥手,两名骁将带着几千人马立刻冲出城外。
      面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敌人,皇甫晖从来不介意用鲜血教教眼前这个小子什么叫战争。
      周军见对方再不像之前那样婆妈,于是也懒得跑了,立刻摆好阵型,迎敌而上。
      白面儿大将军冲在最前头,他唇边一抹笑意,身姿如飞燕,倏然从马上腾空,仍是敌军重击之下总也不着片屡。
      五千人的攻城军队,一改之前的轻浮毛躁,竟然应对得坦然,一炷香过后,皇甫军不但未能打退敌人,出城的军队反倒被莫名其妙地缠住了。
      周军兵将看似不躲闪,却无一人正面对战,一矛一盾相辅接应,另有带着长钩兵器的小对专门对付马上的敌人,只打得信心勃勃的南唐军气势全无。
      每一个拳头都好似打在棉花上,每一个步伐都好像圈在陷阱里。
      皇甫晖在城墙上越看越不对劲,可是要想命令属下回城已经晚了,只能舍小求大,速速关了城门,以御可能赶来的大周援军。
      然而,等了好久,后方却无一人来援,而面前的周军也仍然是打着圈作战,既杀不死又摆脱不掉,着实气人。
      皇甫晖看不透敌人的手段,只能眼珠子随着那个招摇的大帅,寻来一把重弓试图擒贼先擒王。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原本以为无甚本事的花俏男人,居然练就了一副诡奇的好轻功,身法之活跃,步伐之飘邈,饶是利箭也难寻。
      好几支箭镞落了空,皇甫晖这才觉出点不对。
      这人……怎么感觉跟之前来的不是同一个……
      正是狐疑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报:“皇甫大帅!不好了!敌人攻破了滁州城正向清流关行来!”
      “什么?!”
      皇甫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完全猜不透而今形势。他飞一般地扑向城墙,定睛看向底下那个似曾相识又分明陌生的影子,终于找出了不同。
      赵匡胤善使棍,马上功夫厉害,之前那役即便未真正上场,装备却始终不缺。可是今天来攻城的人分明未带任何兵器,而且飞身上下,与座驾没有半点亲昵,肯定是假冒的!
      “该死!”
      终于领会到自己上当的皇甫晖恨得巴不得生生扑上去生吃了那个姓赵的混蛋!
      “传吾命令,所有军队全部回防!于后方迎战周军!”
      “是!”
      皇甫晖狠狠地看了一眼清流关下那几千余乱兵,重叹一声再也难顾,慌忙向后方备战而去。
      这一次,是真正的交锋,玄朗换上了最深沉的灰色铠甲,犹如战神降临一般剑指前方,这样的架势愣是让皇甫晖也为之一震。
      世间最惧便是英雄出少年!
      皇甫晖当年也是如此,弃暗投明,冲冠一怒为的不是红颜而是不忍屈做契丹犬,他好似仿佛一头来自北方的孤狼,一路南下,无所畏惧亦无所依靠,最后终于折服于李昪之下,忠肝义胆喋血一生。
      面对这样一位英雄,玄朗也比之前更加敬畏,皇甫晖比刘崇多十分勇猛,比姚凤多十分智谋。若非有赵普相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将这清流关天险变为应敌巷战,任他赵匡胤再能干恐怕也难以突破南唐这一道关卡。
      赵普约玄朗在寅时出发,三千人没有片刻休息,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滁州。再加之空空易容后在关前混淆视听,己方配合之下他们终于得幸夺下滁州城,于后方给予敌人措不及防的一击。
      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三千周军,从天而降,无畏生死,顷刻间就将南唐大军打得丢盔弃甲。皇甫晖越急越乱,也管不了许多了,赶紧命令撤回清流关所有剩余部队匆匆逃回滁州。
      或许是太过畏惧前来的周军,南唐军一到滁州,立刻斩断了护城河的所有桥梁。
      他们此举实在太小看玄朗,只见英俊太过的周军大帅只是冷然笑笑,立刻命令所有兵将跳入河中游向城池。
      赵家军素来以不要命著称,别说小小的护城河,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们要踩过去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皇甫晖彻底急了,他一边吩咐守城军丢石头,仍火把,放箭雨……用尽一切力量试图拖住周军进攻的步伐;一边则冲着玄朗狠狠骂道:“无耻小贼!背后偷袭算什么君子手段?!有本事同爷爷一对一单挑!”
      此话一出,正中玄朗下怀。
      殊不知,三千周军追至滁州,一路辛苦,能到此刻已然不易,玄朗心中其实颇有担忧,生怕皇甫晖守城不出,将士们疲乏之下或会前功尽弃。
      谁知,城楼上那位英雄竟自己提出要单挑,这正解决了他眼前的难题。
      若是能一举砍了皇甫晖的脑袋,这滁州城再无守城主将,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这般想着,脸上不禁扬起一抹欣然的颜色,拱手敬道:“晚辈在此恭迎皇甫将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皇甫晖也没有理由推却,他咬咬牙,提着自己的大刀杀出城来。玄朗望着眼前这个疾行的人影,默然将武器横于身前,没有半步退缩。
      电光火石间,刀锋划过额前,斩断一缕青丝。
      玄朗笑笑,轻抚面庞,不以为意,眸中染上血红,几乎只是一瞬迅速回击,一副盘龙棍挥得虎虎生风。
      皇甫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战无不胜的大刀遇到这小小的盘龙棍竟好似遇到了克星。战刀力大却不灵活,在马上若是一击未中,短时间难以改变方向。而玄朗这副盘龙棍,一端粗重,一端轻巧,中间以精铁锁链连接,时而转而似漩,时而重击回转,不经意间竟生生挨了好几个重棍。
      最可恨的是这棍子会转弯儿,皇甫晖举刀挡,棍子另一头便随惯性缠到后脑勺,狠狠一击,痛得皇甫晖直接落马。
      周军一见敌人主将这般狼狈,越发气势高昂,一鼓作气冲入城中。反观南唐军,四下溃逃,哭爹喊娘地求饶。
      皇甫晖对李璟忠心耿耿,即便重伤落马心中仍然不愿屈服投降,他拾起地上一柄长戟,愤然刺向玄朗的战马。
      玄朗一惊,果然一夹马肚子旋身而下,让对方扑了一空。
      两人从马上打到马下,玄朗本想手下留情,可一瞧皇甫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便知此人再无可能与周军为伍,心中不禁暗自叹息。
      终于,一记狠击直打天灵,皇甫晖怒睁着双眼直愣愣倒下,结束自己辉煌却遗憾的一生。
      主帅已死,此战胜负自判。
      玄朗以区区五千人终于拿下了滁州十万守军的城池,彻底解除了寿州困境,众将欢欣鼓舞。
      而此时,最受瞩目的英雄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狂喜,他只是静静地在敌军主帅身边蹲下,轻轻抚上对方未瞑目的双眼,轻轻道:“寻一处好风水,将皇甫将军厚葬了吧!”
      “是。”
      一将功成万骨枯,纵使敌人万分可恶,终于沙场总值得十分敬畏。
      手捧黄土湮没写满风霜与历史的脸,突然间,玄朗心中升起一段悲戚来,这是近日时常闪现的情绪,而在这一刻好似被放大了。
      今日以吾手葬他人,他日又该由何人葬吾呢?
      死之可怖是为了证明生之可贵,只可惜在这千古战场,无数的死亡都好似轻贱,于是生之意义从无一人提起。
      太多胡思容易乱心,玄朗甩甩脑袋,努力将自己从一片莫名的沧桑中拔出来。他还有许多事要做,容不得一点点神伤。
      光影掩住了日光,滁州城一日之间忽然换了守将,城中百姓诚惶诚恐,不知来者之人比之过去那位是好还是坏。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从来不在自己手中,他们能做的只能仰头望天,盼望着一个救世主,即使此人带来的仍是一场杀戮,总好过日日提醒吊胆的折磨。
      周军的大旗摇曳在风中,血染的残阳安静落到山的那边。入夜后,一场大雨在突然降临,将门前鲜血冲刷,一切又重回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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