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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秦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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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玄朗与王景征战凤州时,向训则领兵一支,奔向秦州。
镇守秦州的是观察判官赵玭。为了确保这个重镇的安全,孟昶又把雄武节度使兼侍中韩继勋派去。
这韩继勋口才极好,在成都时就甚得孟昶欢心。他临去秦州时,将如何抵御周兵说得头头是道,恨不得见着王景当面对决一场。可是一到了秦州,却日日提心吊胆,心虚慌乱。然而,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属下面前又不好自打自脸,只好日日绷着,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感觉来。私下里,更是长了个心眼,派出心腹严密盯着周军,一日三报。
一日,其中一人突然神色慌张来报。韩继勋一下子从座上谈起,连忙发生了何事。只听那小将说:“黄花谷、黄牛寨、青泥岭、白磵寨全部为周兵所占,敌兵现兵分两路,一支直逼凤州,另一支则向我方而来。”
韩继勋一听,脸色苍白,速速赶人再去查探,转报来秦州这一支兵马。
那小将刚走,赵玭来见,“韩将军!”来人一声大呼,面色阴郁。韩继勋见了,心里咯噔一下,勉强挤出个笑问:“赵将军,发生了什么事吗?”
赵玭叹了口气,道:“城外来了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
此话一出,韩继勋大惊失色,心想:不至于吧!那么快!
然而,他脸上却装作不慎在意,大笑道:“三百余人就敢来我秦州?!真是不自量力!”
赵玭听他嗤笑,连连摆手,解释道:“不,不是周兵,是从黄花谷逃回来的人,要求进城。”
“啊?!”
韩继勋故意表现得愤恨惊讶,心里却忍不住窃喜。
赵玭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在为眼前之事为难,问道:“难道要放他们进来?”
他刚说想法,韩继勋立刻截住,阻止道:“不可!万一是敌军的圈套怎么办?若是这帮人早已投了周军,此番是为做内应,届时内外夹击不就遭了?”
听他这么一说,赵玭更加犹豫,“那就不开门?”
“对!绝不能让他们进来!”
赵玭点点头,终于下定了决心,然而他正要走,却听韩继勋叫住,“赵将军,秦州城防坚固,即便遭周军围困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怎样。然而,凤州之势恐怕危急,加之黄花谷已失,我方断了退路,本公想即刻启程前往南线增援。”
韩继勋表现得极其诚恳,又素来装模作样,赵玭不疑有他,点点头便答应了。
第二天,韩继勋便马不停蹄离了秦州,然而他并非赶往前线而是匆匆忙忙带着心腹逃回了成都。
至于回去之后,为何此人不但未被孟昶处罚,反而继续高官厚禄,此事全凭其人两面三刀的鬼画皮,竟就此逃过一劫。
就在韩继勋逃回成都的第二天,向训率领的周军就到了秦州城下。
可怜的赵玭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韩继勋分明是留他一人在此抵御顽敌,赶紧召来心腹商议。
其中一人道:“末将听闻,大周多猛将,且张处存和肖必胜亦归顺了他们。如今,凤州已失,秦州左右无援。陛下水源,朝中自保尚难,更不可能有兵前来接济。如今,秦州已是一座孤城,向训此刻大军压境,当务之急是保住城中将领和百姓的性命。末将并非怕死,而是觉得为了那昏聩无能的孟昶就义实在不值,此言肺腑,望将军三思!”
赵玭本就对朝廷灰心,又被韩继勋摆了一道,想到进取无望,退或纠责,于是咬咬牙道:“诸位之意本帅明白了!既然如此,赵玭愿顶下这一副‘叛国’的帽子,护秦州将士和百姓万全!”
于是,他当即写下一封感慨淋漓的降书,命心腹亲递向训。
向训未想到偌大的秦州,自己竟未费一兵一卒便得了个便宜,乐呵呵地答应下来,对赵玭等人以礼相待,奉为上宾。
接着,离成都更远的北方边陲阶州、成州,听说秦、凤二州均已被周军攻下,早已将本州与西蜀隔断,纷纷主动投降。
如此,西蜀北方秦、凤、阶、成、四州,以及蜀北方前哨的黄牛、白磵等八寨短短数月全部更旗换帜,姓了“周”。
前方战事大捷,悄悄跑来边境的玄朗也没有再呆着的必要,待秦州的喜讯一传来,他便同空空二人先一步回京,将好消息亲口告知周世宗柴荣。
一下子扩充了几百里疆域,柴荣心里高兴极了,直拍着玄朗哈哈大笑,当即下令赏赐了出谋划策的王朴,还有智勇双全的王景和向训。满朝上下,一派喜气洋洋,那些个原先竭力反对攻打四州的朝臣也纷纷闭上了嘴,转了话风夸赞陛下贤明。
正当大家准备举杯欢庆时,一直隐藏在玄朗身后的眼线——京娘托人急急忙忙送来一封书信。打开一看,竟是南唐李璟应允出兵相助西蜀的回复。
玄朗不敢怠慢,连夜赶到宫中禀报。
柴荣读罢,气不可遏,怒道:“好一个‘大义凌然’的李璟!若非京娘关注着,朕还不知懦弱书生竟还有挥师旁助的气魄!”
玄朗亦是叹息,道:“西蜀特使已经被京娘扣住了,孟昶那边还未得到消息,如今之计,陛下什么打算?”
书信中的措辞极不客气,狂妄至极,柴荣消不了气,遂道:“无论怎样,先把那特使给朕杀了!”
“是!”玄朗领命,正欲去办,谁知柴荣又让他稍待,沉下声音,问道:“卿以为我军今后该往何处用兵呢?”
柴荣这样问,并非心中真的没有想法,然而此时蜀中形势一片大好,就算夺取成都也未必不可能。若是按原计划转头去南唐,再回头收拾孟昶恐怕就难了。
玄朗猜到他的顾虑,想了想,奏道:“臣以为此时蜀军已经吓破了胆,不足为惧,只需王景、向训屯兵秦、风二州,震慑蜀军,那孟昶都会吓得日日不得安眠。而陛下之精力,最好转向南唐,待抓住了李璟,以孟昶贪图享乐,胆小怕事的性子自然就不战而降了。”
柴荣听罢,连连点头,遂下令:谕王景、向训固守秦、凤,稳固西蜀。拜李谷为行营都部署,钦点李重进等十二位大将,各率本部军马,起兵发唐。
柴荣下定了决心伐唐,对西蜀便收了攻势。孟昶见周军打下四州后就在家门住下,再也不动了也不知是喜是悲,终日惶惶,稍有风吹草动便如惊弓之鸟一般。
这一日,下了早朝孟昶照例回到花蕊夫人那里休息,谁知刚走到后宫便听闻爱妃去庙堂祈福。
“祈福?”
“是!娘娘说陛下今日忧愁,不知如何分忧,只期望能天降福祉,为陛下扫清烦忧。”
孟昶一听这话,心中暖意绵绵,当即赶往庙堂。
先祖灵下,一个娇弱的身影笔直跪着,口中喃喃念着悼词,无比虔诚。待看其人,容貌眼里,气质高雅,惊为天人,真不负其号。
有诗赞曰:“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状其容。”
孟昶远远看着那个单薄的人儿,心顿时化作一汪春水,干脆也到人家身旁跪下,向祖先求道:“先祖有灵在上,不孝子昶无能,痛失四州,荣百姓蒙难,爱人担忧。昶深知罪过,今日诚心在此悔过。圣祖贤明,若听得不孝子悔告,万望薄施恩德,保蜀地百姓安康!”
花蕊夫人听闻身边人语,微微一惊,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对方。待到对方起身拜礼,这才赶忙跟随。两人虔诚祷告,心中都稍作宽慰。
从庙堂出来,孟昶或许是想缓解下近日烦闷,搂着爱妃,微笑道:“宝儿,听人说你又做了一首好诗,可愿念与朕听听?”
花蕊听他提到,也不推诿,乖巧地点点头,念道:“龙池九曲远相通,杨柳丝牵两岸风。长似江南好风景,画船来往碧波中。殿前宫女总纤腰,初学乘骑怯又骄。上得马来才欲走,几回抛鞚抱鞍桥。罗衫玉带最风流,斜插银篦慢裹头。闲向殿前骑御马,横边摸过小桥头。”
“妙妙妙!”小诗刚落,孟昶便激动地接连鼓掌,“朕的宝儿果然是天降仙子,人美胜芙蓉,才情比天高。朕有你在身边,真是什么都不求了!”
花蕊听到孟昶这般夸赞,也不自骄,只是弗身笑道:“臣妾本是青城孤女,那日路遇悍匪,若非陛下出手相救,臣妾如何还有今日?”
孟昶见他如此懂进退,不禁更为喜爱,看向人时恨不得融进怀里。
突然他想起一件旧事,遂问道:“宝儿,你总说自己是孤女,可是朕观卿气度并非山野之人啊!怎么……”
问到了关键,花蕊微微一愣,旋即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妾虽生于青城,幼时却在汴梁长大,一直由姑母照拂。只可惜,那时契丹南下,汴梁一夕被屠城,姑母为了护住臣妾冒死将臣妾送回青城,因此才有缘与陛下相遇……”说着,泫然若泣。
孟昶听她这么说,唏嘘不已,心疼地将人又搂紧了些,宽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想来姑母也不想宝儿这般难过,往后有朕护着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也幸好你回了青城,否则倒便宜了柴荣那贼!”
花蕊听他说得温暖,不禁化哭为笑,道:“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今生今世,若陛下不弃,臣妾愿永远陪在陛下身边……”
花语飘零香似风,孟昶听着怀中人的誓言,只想将江山皆忘,与爱人携手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