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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一天 第二天大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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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清早,整个耐美尔的仆人就如同消失了一般,除非摇铃或有必要,否则绝不会出现在人前,他们的谨慎和小心叫玛丽也不自在起来。在一位男仆的带领下,玛丽来到了一条挂满画像的走廊上,这些古老的画像大部分蒙着黑纱不能看清,只有少部分风景还能观赏,其中就有一副女子怀抱婴儿的画像,那面容和玛丽极为相似,这大概就是那位可怜的女士了。
随着慢慢玛丽的逐渐深入,她听到了如同什么野兽的哀嚎声音回荡在走廊中,给这噩梦庄园带来了难以言说的凄凉。玛丽的法语并不太好,她只能勉强听着那模糊的哀嚎里的哀求和痛苦。巨大的恐惧蔓延在她心间,她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紧要牙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男仆此时也看出玛丽小姐的惊慌,他礼貌的问:“玛丽小姐,是否需要我多召唤几名男仆来。少爷现在的状况非常糟糕,他拒绝医生的靠近。”
“不,不必了,人越多越会刺激到病人。”玛丽其实也很想多找些人来,可是她却深知外界的刺激对于一个病人的影响。就在上个学期,学习哲学课的过程中,他们才隐约提到德国的一位哲学家赫尔巴特的学说,赫尔巴特的理论提出关于一个人的思维的研究应该另辟一门学科,脱离哲学的范畴,界定为心理学。这个全新的概念还未被大众甚至是传统学府认可,因此他的学说及研究仍属于哲学范畴。玛丽对于哲学的兴趣不是很大,但对于课业的完成几乎可以说是非常优秀的,如果不是怕自己太过高调引起怀疑,那么牛津大精英协会哲学会长大概要换人了,要知道这个位置一直都是牛津各学院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来担任。
怀着忐忑和不安,她在男仆开门后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这间豪华的房间,入目的尽是满地狼藉,花瓶、雕像、窗帘、书籍、水果等等一切东西都扔在地上,活像被打劫过后,连沉重解释的实木家具都被砸坏,露出木头的白茬,上面还有深褐色的东西,若所料不错应该是血液干涸后形成的,玛丽鼓起勇气朝哀嚎声的来源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健壮得异于常人的男子被绑在床上,周围四五个仆人都忙于打扫应付他,绑他的绳索竟然是桅杆上用的粗绳,他不停的挣扎哀嚎,场面十分恐怖,沉重的大床上羽毛被子被撕得稀烂,他每挣扎一下都能听到床板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个医生打扮的男人试图给他放血治疗,可是却无法使他安静下来。放血盘里一片棉球,男子手臂上只有小切口,他这么挣扎,医生无法正确为他放血。玛丽轻轻的走过狼藉的地面,她的目光与他汇聚的那一刻,那人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那青筋暴起的额头和狰狞发红的伤疤让他看上去和地狱里的恶魔没什么两样。
趁这个时候,医生为他放血,当鲜血流出的那一刻他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啊……”愤怒而又恐惧的叫声在此响起,他那头黑褐色卷发沾满了汗水一缕一缕的贴在头皮上,看上去特别的疼痛。随着他的挣扎,胳膊上流出的鲜血迸溅的到处都是,医生大叫着让仆人按住他,他不能这么激动。
见到此情此景,玛丽立刻明白鲜血刺激到了他,他对于流血非常敏感。
“亚尔林,看着我。”玛丽大声的喊叫起来,她来回喊了几遍,甚至走上前去在众人的目光中,搬过那男人的头颅转向自己,而非流血的胳膊。趁此机会医生赶紧为他止血,看来放血治疗毫无作用,一般情况下遭到放血的病人都会十分的虚弱,没有力气再挣扎,可是这个男人天生力气惊人,几个强壮的男仆都很难制服他。
随着玛丽坚定的目光,那个男人逐渐平静下来,只是粗重的呼吸显示着他仍然非常紧张恐惧。害怕,是的,一般人看见这个人一定会觉得他在发怒,他很可怕,但实际上恰恰相反,恐惧的他,外表是个成年人,但心智未必成熟,他恐惧着这些人!
“你们慢慢退出去,不要再刺激他。”玛丽随即吩咐道,以前她经常看到医生们为病人放血治疗,可是自从在牛津饱览群书后,她就对放血治疗嗤之以鼻,乡村医生没几个人知道细菌和药学的,他们就知道给人放血,丝毫不管患者到底是什么病症,有时候还不如那些熬草药的吉普赛人。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听这个大胆的女子的话,面对这样一个恶魔,她表现的比格瑞恩夫人还镇定,可是留一位柔弱小姐在这里,会不会带来什么危险?
“玛丽小姐,您一个人留在这里没问题么?”给她带路的男仆担忧到。
“听我的,都离开,我不会有事。”玛丽的内心无比的挣扎,她希望她能挪动步子和这些人一起离开,可是她不能,她的理智总能战胜情感,良知总能战胜谨慎。
此时仆人们互相看了几眼,就静悄悄的离开了。随着那些人的离去,被绑在床上的男人平静了许多,他不再紧张的冒汗,歇斯底里的哀嚎了。他干裂的嘴唇张开,吐出一个词:“妈妈。”
如此亲密的称呼叫玛丽尴尬不已,但此时此刻她不得不扮演他的满满,安抚这个比她还大的儿子。
她审视着他,他的状况非常糟糕,不知多久没洗澡,身上散发着令人恶心的汗臭味儿,衣服被扯得活似一个乞丐,虬扎的肌肉从破口露出来,目之可见的丑陋疤痕,这也许是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面部不知是被谁的指甲抓伤,胡茬子布满了年轻的面孔,头发一缕一缕的泛着油光散发酸腐味儿。玛丽几乎根本无法呼吸,她特别想丢掉自己的鼻子,手指碰触他脸庞的地方都感觉油腻。
两个人都相对无言了好一阵,那个男人才用细弱蚊蝇的说:“饿。”依然是法语。玛丽站起身来,亚尔林立刻挣扎了起来,他害怕妈妈再次消失。玛丽则安抚道:“别怕,我去唤人来准备食物,我不会离开。”玛丽的法语不怎么样,口音古怪,但亚尔林丝毫没有察觉,玛丽那些和古兹夫人不太相似的地方,也在他脑海中自动的替换,其实他对古兹夫人的印象已经很少了,只有那惨烈的场景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深入烙印,无法抹去。
玛丽摇铃召唤了仆人,准备了一些沙拉、水果和面包,她没有让仆人送进来,而是亲自端着盘子,因为找不到一块好地方,只能把托盘放到床上,她则坐在床侧。现在他被绑着动不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把绳子解开,谁知道他会不会攻击她,只能劳烦玛丽大驾喂他吃饭。
吃了点东西后,这个得出进尺的大男孩想喝水,玛丽试着用勺子喂他,但不是他呛到,就是玛丽自己手抖洒在他的领子和脸上,弄得很是狼狈。好容易折腾得差不多,整个上午都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玛丽想去方便,那个家伙虽然被安抚住了,但却像个大型狗狗一样,巴望着门口,等待着玛丽回来。安静下来的男人安静但不美好,玛丽实在不想再对着这一地的狼藉和浑身恶臭的男子。
她走到他身边再三的问:“我现在放开你,但你必须保证不能乱跑乱动,也不能不听话。你保证……”
亚尔林点点头,表现得自己很乖的样子。玛丽走过去解绳子,奈何这绳子太粗了而且系得特别牢固,她根本就无法解开。弄了好半天也没动静,只能瞪着眼睛看向亚尔林,亚尔林一脸无辜,一动不动的,玛丽无奈叹气,只能召唤仆人来帮忙,当仆人走进房间时,亚尔林明显浑身汗毛竖起如同受惊的野兽一样,面露凶狠。
仆人吓得不敢上前,玛丽则安抚道:“他不会伤害你,放松,放松。”亚尔林稍微平复了一些,但浑身肌肉僵硬绷紧,显然没有方向防备,随着会暴起伤人的样子。男仆颤颤巍巍的帮玛丽解开了绳子,并以一种生平罕见的速度小步窜了出去,出于礼貌他没有夺路而逃,但也好不的哪里去。
绳子松开的一瞬间,亚尔林一下子从床上弹起,那不堪重负的床板发出最后的怒吼,玛丽感觉整个床铺向下一沉,床板塌了,被褥陷进去一大块,这个房间最后一个相对完好的家具宣告解体。
玛丽被这一变故吓得胆战心惊,差点逃走,不过亚尔林虽然挣脱了束缚,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却一动不敢动,瞪着玛丽看,狰狞的面部扯出一个惊悚的笑容,卖乖讨好。
“哎,这个地方待不了了,我们得换地方,还有,你得梳洗一下……”就这样,亚尔林像只大型动物一样跟在玛丽身后离开了房间,那些男女仆人都低着头不敢抬头,第一次面对这样不伤人的少爷,他们虽然好奇,但深知为仆之道就是不过问主人之间的事情。
在仆人把他们安排到了隔壁,玛丽再三要求必须是套间,她可不想晚上睡觉时和陌生男人共处一室。不过虽然两人的卧室分开老远,但玛丽还是担心两人会传出什么留言,不过只要她离开太久或者太远,亚尔林就会变得暴躁易怒,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尽量避嫌。
就连洗澡都是困难重重,她站在门口不停的字说自话,好让里面被几个男仆伺候洗漱或者说的涮洗的男人知道她没有走,她的脸烧得通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她真是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孽,站在门口听一个男人洗澡,还得不停说话。
外面的玛丽很尴尬,里面的男仆们也不好受,少爷一副随时上来杀人的表情,配上狰狞的面孔让他们压力倍增,虽然乖乖配合他们,但那种戒备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他实在太脏了,足足换了三次水才干净许多,刷出来的洗澡水浑浊不堪,简直可怕,那头油腻过长的头发用掉了不少肥皂,连香水都喷了好多才不再散发恶心的味道,不过那一脸的胡茬却没有办法了,他们只要一拿出剃刀,他就开始怒吼,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安抚都没用。
最后洗刷干净的亚尔林穿着得体的走出来时,玛丽差点笑出声,这个像野兽一样的男人束手束脚,走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显然衣服太紧了,叫他难受。他们得重新给他量身,从前的亚尔林少爷怎么可能乖乖的让他们靠近,所以衣服都不太合身。
尤其是他那双小船一样的脚,比一般绅士要大不少,穿着拖鞋时,脚跟露在外面甚是滑稽。这个高大的男人一出来就本向玛丽,一脸控诉,这些人都要把他皮搓掉了。
看着快速向自己跑来的男人,玛丽还是心头一跳,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害怕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疯,还是应该再警惕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