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之后》二拾一

2、只是想和你一起走，两个人用同样的步调协奏，一次就足够

　　01
　　“砰砰砰——”拍门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大，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叫骂声。
　　“小薇，开门”
　　“开门呀！没听见呀！”
　　“贱人，有种勾引男人，倒是有种给老子开门呀！”
　　“不是”屋内启诺蜷成一团，缩在墙角怯怯地回应“不是小薇……”
　　“开门！”男人的耐心显然被磨光了，开始大脚踹门。
　　启诺被吓哭了，却不敢发出明显的哭声，只能小声呜咽，破碎的哭泣声时不时从嘴里漏出。她边抽噎，边轻手轻脚地去搬凳子堵住门口，却一不小心被凳腿绊倒，摔在玄关处的地毯上，发出“嗯”的一声闷哼。
　　“叔叔你干什么！”男孩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启诺连忙爬起，贴到猫眼处看，却见，一个男孩打开纱门，对男人大喊道“叔叔，你扰民了知不知道！”
　　男人正欲破口大骂，幸好男孩的父母及时出面调解。启诺看清了，那位父亲一看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母亲也很是面善。
　　“先生，您怕是来晚了。小薇姑娘已经搬走了。”男孩父亲说道。
　　男人打了一个很响的酒嗝，质疑道：“什么？搬走了？不可能！前两天还在这的。”
　　“真的，她将这房子租出去了。今天上午办好的交接手续。现在里面的住的应该是她的租客。”
　　“你好。”男孩父亲提高声音喊道“对面有人吗？”
　　启诺一惊，犹豫两秒后，轻轻将门打开，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望着他们。
　　男孩父亲扶着门得手一僵，瞳孔骤地收缩了一下，然而这个细节谁也没发现。“你看我说吧，先生。”他的眉眼再次舒展开来，冲启诺微笑了一下。很奇怪的，这一个微笑像是有魔力，安抚了启诺这一刻心灵上的所有恐惧感。
　　“那好吧，可能是我搞错了，对不起呀，我走了……”男人对着启诺点点头，一个人扶着楼梯东倒西歪地走了。
　　启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朋友呀，你爸爸妈妈呢？”男孩父亲上前问道。
　　“嗯……不在，这边我一个人住。”
　　“啊？！”男孩父母惊讶的面面相觑。
　　“你今年多大呀？”男孩母亲皱眉问。
　　“十二岁。”
　　“哟，跟我们家小溢一样大。”
　　男孩父母叹息了一声。
　　“没事，小姑娘以后有要帮忙的就尽管叫我们，别客气知道吗？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启诺。启明星的启，承诺的诺。”
　　“好的启诺，名字真好听。这是我们家小孩，他叫安溢，三点水的溢。以后你们俩就是好朋友，有什么事就招呼，别客气啊！”
　　“谢谢谢谢”启诺微微点头鞠躬，抬起头时与那男孩四目相对。
　　男孩有双很亮的眼睛，里面像是盛满星星，如他的名字一样多的快要溢出来。

　　02
　　“咚咚”咦，有人敲门。“你好，请问在家吗？”
　　启诺从房间里跑出来，打开门，是安溢。
　　“启诺，我爸妈叫你去我家吃饭。”
　　吃饭？启诺愣了愣，随即推脱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出去买……”
　　“爸爸！”安溢盯着启诺大喊一声，安爸爸旋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启诺说不来，说可以自己出去买着吃。”
　　“哎呀。”安爸爸将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一把抓住启诺的胳膊热情地将她拉进屋。“启诺我不是和你说了别客气嘛！就在安叔叔这吃，没事！”
　　启诺在安爸爸的安排下，坐在了安溢的对面。对面的男孩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一丝温度都没有，看不出喜怒，与昨天那个正气浩然的少年判若两人。
　　启诺被盯的发憷，不自觉地埋下头去，连脖子根都是一片通红。
　　“菜齐咯！”安爸爸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招呼着开饭。
　　“启诺，来，多吃点。”安爸爸忙着帮启诺夹菜。
　　“谢谢谢谢。我自己来。”
　　“启诺，你爸爸妈妈在外面工作很辛苦吗？没时间回来照顾你？”安妈妈好奇地问。
　　“嗯”启诺犹豫了一下，“他们，都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
　　“那你是怎么想的一个人搬到这边来的？”
　　虽然话题有点涉及隐私，但孤身一人在这边，承蒙人家照顾，启诺还是决定告诉他们。“其实，之前一直在亲戚家生活，现在住在别人家不太方便了，他们就‘帮’我搬出来了。”
　　“那他们就不管你了？”
　　“也……也不是不管啊。每个月爸爸妈妈寄过来的生活费他们也会按时给我的。而且，有空，有空的时候，他们也回来看我的……吧……”启诺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
　　“唉。”两位大人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别担心。以后每天就来安叔叔家吃，叔叔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安爸爸热情地说。
　　启诺受宠若惊，刚想推辞，却看见对面的安溢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有藏不住的讶异与醋意。她一愣，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只是低着头不住的摇头。
　　“别客气。就这样定了啊！噢对了，启诺你在哪个学校读书？”
　　“开学的时候就在晴川中学上初一。”
　　“啊太好了。我们小溢也是晴川马上初一啊！两人以后可以一起上学呢！”安妈妈兴奋起来。
　　启诺愣愣地看着安溢，安溢扯起嘴角对启诺勉强笑笑。启诺知道，他不高兴。

　　03
　　饭后，启诺走了不超过十步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前一秒的灯火温馨霎时冷却了下来。她没有开灯，默默地走向黑暗中。
　　她知道，自己的命不好，也很能理解叔叔阿姨对她的同情，尽管他们的热情自己一时还无法适应，她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有点像个“入侵者”，因此才招致了安溢的不悦。其实很多次，自己是想要拒绝的，奈何安叔叔太过热情，自己又实在太羞涩……是不是该和安溢道个歉呢？
　　启诺对着窗外，独自苦恼着。在这一刻，她尤为想念妈妈，如果妈妈在就好了，这样她就不用独自面对这么多麻烦。如果妈妈在，她就不用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妈妈，妈妈。你已经好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很想你。我想给你打电话，可是，你会高兴吗，妈妈？
　　启诺盯着电话，又望望窗外，委屈的眼泪就这么砸在地板上，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安溢，你……你想不想去后山玩一下？”第二天的晚饭后，启诺主动向安溢发出邀请。
　　安溢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平日沉默害羞的启诺今日如此“大胆”之举，他下意识望了望爸爸，爸爸以微笑回之。
　　“那好吧，走吧。”
　　望着两个小孩离去的背影，安爸爸轻皱起了眉头。

　　城市的夜晚月朗星稀，天幕整个儿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微湿的晚风蚕食了白天的暑气，只剩下轻轻的凉。
　　启诺说的“后山”并不是一座山，顶多只称得上小山丘，因为处在一所全国知名学府中，所以得以幸存下来，山上绿树环绕着，俨然一个缩小版原始森林。
　　男孩女孩，一前一后的走着，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二人静默着不语。启诺低着头，目光随月光下自己的影动而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安溢”
　　男孩回头，好奇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启诺踯躅地走上前，站在安溢面前。皎洁的月光自头顶投射下来，二人的影子在一片树影中显得纯洁而朦胧。
　　“最近，总打扰你们家……实在不好意思。”一直低着头的启诺飞快地抬眼看了安溢一下，发现安溢正很认真的聆听。
　　“如果你不希望我总去你家的话，我也可以不去的……我也知道，总到人家家里去不好……”
　　“其实没关系的。”
　　“啊？”启诺愕然抬头。
　　“我也不是讨厌你”安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是看爸爸对你这么好，有一点吃醋了。所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启诺盯着安溢，向来抿起的嘴角也有了弧度。
　　“这两天我的态度不好，启诺，你愿意原谅我吗？”安溢轻轻拉起启诺的手，满脸真诚地问。
　　启诺只觉得这一刻有点晕，这么深深困扰着自己的问题，竟然这么顺利地就解决了。这一刻，她只是单纯享受着交到新朋友的喜悦，且隐隐期待开学的到来。
　　毕竟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