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十部传》妄起无明

23、第二十三章：未卜

　　第二十三章：未卜

　　千离身体其它的部分还是不能动，但可以正常地说话和吞咽了，能好好地坐着不需要别人支撑，右手也可以稍微抓握，左脚的大脚趾偶尔有麻痒的感觉流过，不过总是转瞬即逝。

　　加卡来了，千离心中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那天在月上青四处寻找千离的时候，加卡之所以会把他藏起来，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很明显不是同族，加卡知道月上青不可能真的是千离的父亲，而乌棱族一向不大喜欢跟生活在中原的翊族人打交道。另外加卡觉得语言不通，她也解释不清为什么千离会昏迷不醒。当仆隶当惯了，怕被责怪。于是干脆避开月上青，想等千离醒了让他自己决定何去何从，哪成想千离醒来竟会变成说不了话的瘫子。
　　千离没有再说别的，只表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加卡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出来，将来有朝一日要是自己能恢复太子身份，一定满足她的要求。
　　加卡忸怩一会儿，说想做千离的仆隶，一辈子伺候他。
　　千离有些意外，看着加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纳木在军帐里毫不避讳地扯着加卡说脱就脱说上就上的情形，不知不觉红了脸。
　　这时鬼海一宗举着个布条跑进来救了他，“殿下！你看，父都大获全胜！”
　　是捷报，鬼海齐让人发回鬼虎部的。内容很简短，只说已经攻占咎部，要乘胜再攻下不祥，一统大赤楞山脉乌棱族。
　　鬼虎得胜千离很高兴，但没有月上青的消息还是让他忧心忡忡。鬼海一宗知道他在想什么。
　　“既然我们得到父都的战报，相信父都那边也收到了我们的消息，一旦有了月将军的下落，会有人立刻回报的。”鬼海一宗弯腰拍拍千离的肩膀，“殿下放心。”
　　“别再叫殿下了。”千离忽然说。
　　原因自然不必解释，但不叫殿下鬼海一宗一时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千离合适。抬眼看见退到后面站在暗处的加卡，鬼海一宗想起什么。
　　“加卡，前几天派出去打听你父母消息的人回来了，说是按照你说的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找过去，现在已经是一片荒地，早就没人居住了。只能再让人去打听看主地附近有没有在那边住过的人家。主地这边没有再去其它地方找。总之你放心，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定帮你找到他们让你回家。”
　　加卡受宠若惊，扑通就跪下了，“少都，加卡只是个仆隶，加卡……”
　　“唉——”鬼海一宗扶起她，“你是被外部人抢走卖掉变成仆隶的，再回到鬼虎，你还是原来的身份，不是什么仆隶。”
　　“我……”加卡快哭了。
　　鬼海一宗又说：“父都一直想要个兰朵，等他回来我跟他说，看能不能收你做干女儿，那样你就是我妹妹……”
　　自从到了鬼虎主地，鬼海一宗一直在忙着让人治疗千离。把加卡交给母亲又让人去寻找她的亲生父母，就没再过问她的事。都将不用细问加卡的出身，便看得出她是从小以仆隶身份长大的。虽然没安排她做什么活，但也就是给了间单独的屋子，吃用什么的还是跟仆隶混在一起。
　　此时鬼海一宗说出这种话，加卡彻底被吓到了，不等他说完，惊恐地瞪大双眼掩住嘴巴跑出了千离的房间。

　　“少都是认真的？”千离看着加卡惊慌失措的背影。
　　“当然，君无戏言。虽然我现在还是少都，但也不会乱说。”鬼海一宗也看着门口。
　　“你不在乎她曾经……”千离想说曾经侍奉过纳木，但是没有说出口，只收回目光看向鬼海一宗，“曾经做过什么？”
　　鬼海一宗笑笑，“曾经做过什么也都不是她自愿的。加卡力气大身手好，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能带着个男人逃到这么远，是我们鬼虎部的好姑娘。”
　　千离明白了，乌棱族衡量一个女人的美丑好坏，凭的不是长相和出身，而是品格和能力，这大概就是极限生存环境下的部落人跟山清水秀鱼米乡的中原人的区别吧。
　　“好了，不说她了。”鬼海一宗把专门让人给千离赶制出来的木轮椅推到床前，“走，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巫医说了，你得多看看外面的风景才能好得快，不能老在屋里闷着，不然会闷出心病来。”
　　千离没表示反对，任由鬼海一宗把他放到轮椅上又盖条毛毡推出去。心想：心都死了，哪来的病？

　　木桐子在水边散步的时候晕倒，回到殿中医师给号了脉，又问了问最近的饮食和休息情况，然后说是木桐子有孕了，还恭喜半天。
　　医师离开不久，楚幻来了。
　　木桐子坐起身让阿枝拿个丝绸软垫靠着。
　　楚幻站在床边看着木桐子，“爱妃到了错断后一直吃得太少，形容日渐消瘦，长此以往，恐怕无法顺利诞下王子。”
　　木桐子翻起眼睛也看他，“我有了身孕你很高兴是吗？”
　　“当然，这样对父王有个交代，以后你我都轻松。”
　　“你怎么就知道孩子肯定是你的？”
　　木桐子说着这话面无表情，目光却跟刀子一样剜进楚幻心里。
　　楚幻的眼角抖了抖，“谁的都无所谓，太子妃生的就行。相信父王也不会在意。”
　　说完楚幻转身要走，木桐子在他身后喊：“有可能是吴征的哦！”

　　吴征是楚幻跟木桐子被错断王强行要求洞房时，奉命“帮忙”的那个高大俊美的青年男子。洞房之后错断王就把人赏给楚幻了。那天晚上吴征跟木桐子之间肯定没有直接接触，虽然服了一笑散，但这个楚幻记得很清楚。所以木桐子既然叫得出“吴征”，就证明他们之后又见过。否则以木桐子的心性，是不可能跟别人打听那样一个人的名字的。

　　回到寝殿，楚幻叫来吴征支开其他人。
　　“去明清殿的路，你走得可还熟？”
　　明清殿是木桐子自己的寝殿，大婚第二晚她就搬去了那里。
　　吴征听到楚幻这样问，立刻跪下，“殿下，我……”
　　看见吴征的表情，楚幻知道不用再多问了，“去过几次？”
　　吴征盯着地面，“两……两次。”
　　“你主动去还是她找你的？”
　　“第一次是我主动过去，第二次是她……”
　　啪——楚幻突然上前一步给了吴征一耳光。
　　吴征的脸被扇偏了，但他马上转回来，楚幻又朝他颧骨上打了一拳，他还是转回脸。
　　“还手！”楚幻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
　　吴征愣住，抬头。
　　楚幻面露狰狞，抬脚踹在他胸口上，“我要你还手！”
　　吴征被踹得坐到地上，“可是……殿下……”
　　“你聋吗？！”楚幻疯了一样开始在他身上猛踢，“我要你还手！还手！还手——你听不懂？！听不懂？！”
　　他喊一句踢一脚，吴征不得不抱住头把身体缩成一团。
　　楚幻越踢越生气，嘴里一直不停地嚷嚷着让吴征还手。吴征感觉到越来越疼，心想再不还手这样下去也要被打死了，死罪就死罪吧，好歹能痛快点。
　　吴征一转身抓住了楚幻的脚踝。楚幻身形本不高大，又没防备，一下子摔倒了。吴征趁机跳起来骑到了楚幻身上。楚幻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两只胳膊奋力扑打。吴征本不想真的动手，可眼看就要按不住楚幻被他掀下去，吴征一咬牙挥拳砸在了楚幻的眼眶上。
　　疼痛之后就是眼冒金星，楚幻捂住眼睛不再挣扎。吴征一瞬间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鲁莽，赶紧站起来重新跪到一边。
　　楚幻蜷起身体躺向一侧，一动不动。
　　吴征等了半天，有些慌神。连叫几声殿下，楚幻毫无反应。吴征爬过去看他，觉得怎么也不至于这一下就把人打死了。
　　拉开楚幻的一只手臂，没等吴征看清楚，楚幻就猛地一下坐起来一把搂住了吴征的脖子。

　　千玄看着眼前的饭菜：饭比平时多了不说还加了一大碗肉。不过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把所有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狱卒过来取食案。千玄问为什么加了饭和肉。
　　常在的几个狱卒木其桑已经打点过，他们也知道千玄不是一般的犯人，平时并不为难他。
　　这会儿这个狱卒偏偏又是个爱扯闲话的。他左右看看没其他人，便蹲下来神秘兮兮地告诉千玄，“你不知道，在这牢里的犯人，每年都活不过冬天。”
　　千玄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甲作太子要来啦。”
　　“啊？”
　　“他可不是一个人来。他每年来都带着狼，成群的。那都是甲作太子养了用来杀人的狼。用来杀殿下养的你们这些犯人的狼。”
　　千玄似乎明白了，“楚幻隔三差五让这些犯人互相杀个你死我活，是要让活下来的人对付那些狼？”
　　狱卒一拍腿，“就是这么回事！”
　　“也像观看犯人一样，他们在上面下注，下面是人跟狼搏斗厮杀？”
　　“对，不过两位太子殿下赌的不是钱。”
　　“那赌什么？”
　　“城池。”
　　“城池？”
　　“两位殿下早约定好了，即位之后，会按照最后的赌局划分两国边界的城池。”
　　“错断王和甲作王知道吗？”
　　“知道。”
　　千玄想想，“可你刚才说这牢里的犯人都活不过冬天，楚幻没赢过？”
　　狱卒撇嘴，“那倒不是。虽然狼赢的多，但人也不是没赢过。只不过我们大王说比狼还凶狠的人不能留在太子身边，每年甲作太子离开，这牢里的犯人也会被全部带走，但是带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我们都怀疑是被秘密杀掉了。”
　　“那加肉是为了给我们补养身体，好杀狼？”
　　“没错。”

　　披上衣服，楚幻叫来了太子亲军。
　　吴征被带走的时候，神情麻木，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
　　坐到梳洗台前，看着铜镜里略微变形的自己：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肿起的眼眶下是眼中淤积的血丝。楚幻扯扯唇角想笑，可股间由于刚刚过于激烈粗暴的交（和谐）欢导致的撕裂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哼哼，这世间的亏欠，早晚要所有人如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