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豆》林擒年

5、第五章

　　阿环的手一抖，树枝带着熟了的果子“啪”的一下，飞回原处，正好吊在白白的月亮下面，果子也跟着白得一塌糊涂。更白的是阿环的脸，他想：完了……被逮住了……罚款不算，还要站在公园门口“示众”呀……

　　阿环他爸妈虽然有些吊儿郎当，也不管事，整天就是烂赌烂吃，但绝不许自己的崽去偷去抢。有次四弟饿急了去偷了人家一只鸡，给阿爸吊在门口的苦楝树上用皮带抽了个臭死！

　　阿环后悔了，一个没到手的果子就能让他的脸从这儿丢到家，万一人家闹到庆丰叔那里，庆丰叔再把他赶回家——那真是要死绝了！不能想，一想冷汗就冒得没个尽头。

　　怎么办？阿环白着一张脸，硬着头皮转过来：那个……我还没有摘下来……我这里有五十块钱，给你，不过不要让我在公园门口站好不好？

　　阿环把皱皱巴巴的一张五十块直直递到那个人面前。语气很商量，身段也很讨好。再加上这张存了三个月的零用钱，诚意十足啊。

　　那个人却愣了。很明显还没转过弯来。俩人对了好一阵，那个才压着声音笑起来：我不是管理员，不是来罚你钱的，收起来好了。
　　这回轮到阿环傻了——不是管这里的？！不是管这里的你干吗要吓我？！算啦，回去罢。

　　阿环转身要走，那人一把抓住他：小弟，害你吃不到，不好意思啊，我请你，外面那条小街上有很多卖水果的，你爱吃什么要什么。

　　好哇！

　　阿环很高兴的应了一声。他并不知道在外面的世界是不能随便应了陌生人的请的，确切点说，他有一套固定的思考模式：吃食——回礼——朋友。直线的，永远不会想到背后的东西去。都是陈正华给惯出来的，他把阿环早就该有防人之心给销蚀掉了，又来不及把他罩在自己的羽翼下，阴差阳错地让他一个人在这并非满是好人的世界里摸爬。

　　这样爬最容易受伤了。那人想要什么其实是明摆着的，不过，他太习惯暗处那种双方小心翼翼的试探、接近、调情的套路。阿环这样无遮无拦的态度让他不动声色的惊诧——这男孩难道不该更拿腔拿调些么？至少假意推托一下？

　　他很使劲的想看出阿环这种爽快里面藏的到底是单纯还是放荡。于是他拿话套他：我叫岳庆智，你呢？

　　我啊？我叫陈环，你叫我阿环就好。

　　阿环弯弯的眉眼笑起来，看上去一点防备都没有。多诱人。

　　你多大了？不是本地人吧？怎么不在家念书？

　　我虚岁十七，不是这里人，嗯……在家念书么，家里没钱，供不起，我也读不懂，干脆就把钱省下来给下面的读，他们读的比我好。

　　你一个人出来？

　　不是啦！和我姐一起，我姐比我大两岁，估计她也不会干太长了，在我们那边，女孩子家十七最迟二十就要嫁，再迟就嫁不掉咯！

　　套完这几句，水果档也到了，那人点了一大堆水果，摆阿环前面，边吃边聊，吃到撑不下，还剩了好多，他问老板拿个大塑料袋套了塞阿环手里。

　　阿环这直肠子，连推都不推就收下了，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自己干工的地方，那人把手机号电话号都抄在一张纸上放进阿环的上衣口袋里。两人挥挥手道别。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的。可那人回转了头，一直一直盯着阿环的背影看，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就痛苦了，他怕，怕阿环和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一样，转过一个街角就把他的地址电话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就剩他一个日日守在电话旁边，等一个永远不可能来的电话。

　　他没多想就又追上去了：嘿！等一下！我觉得我还没吃饱，你陪我去吃烧烤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