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概率论》刘谦谦

22、ON.22 超女不好当

　　面对声声怒吼，林凌不急不恼，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大度与平静。

　　她向女生露出颇具感染力的温暖笑容，用真诚的视线与之对视，语气平缓而沉稳道：“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可以吗？”

　　女生见自己打出一记耳光，却换来对方谦谦有礼的握手，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因此，女生一脸蒙圈，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时，见女生没有答话，林凌权当默许，便面向天台，用手撑着坐上了水泥护栏。

　　沉默片刻后，林凌看了眼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女生，打开话匣子道：“心灵鸡汤说得好‘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以你现在的高度来说，看到的风景应该很漂亮吧？”

　　原本心如死灰的女生，只是一门心思想着要用极端的方式报复男友，现在，听到林凌的这番话，竟不由得抬头眺望远方。

　　只见，在近处一栋栋陈旧低矮的居民楼里，似乎隐约可看到妇女在厨房忙碌，小孩在房中玩耍，在远处有着渺小而整齐的厂房，还有高高竖立着的烟囱和白色是水塔。

　　视线的所及之处是一座座犹如水墨画的山峦阴影，感觉淡淡山峦宁静而神秘。

　　似乎，它们还在无限延伸，只是目光无法抵达，只能让其成为心中的未知。

　　女生正沉浸在眺望的乐趣中，突然，听到一旁的林凌问道：“以你角度来看，那些被电线杆拉得直直的高压线，像不像五线谱？上面有没有停着像音符似的小鸟？还有，云看上去是不是像棉花糖，又柔又白？恨不得大大地咬上一口！”

　　“天是不是蓝得像海似的？好像伸手就能触到，或者，试着伸出手划过头顶那块湛蓝而宁静的天海，指尖会有微凉，咸咸的触感。随后，便会看到眼前的天海，泛起阵阵涟漪。”

　　听着林凌用低沉柔美的声音描绘出一幅奇异美妙的画面，恍然间，女生竟有一种妙不可言的错觉。

　　仿佛，潘多拉魔盒在林凌似梦似幻的描述中悄然开启，一连串犹如宫崎骏动画的奇异梦幻场景，浮现在她眼前。

　　在这种犹如催眠般语境的召唤下，女生竟真伸手划过天空，嘴角露出一丝纯净的微笑。

　　可惜，美妙的童话世界只维持了短短数秒，很快，女生便跌入冰冷的现实世界。

　　她看到是天台和楼下渺小得如蚂蚁般的围观人群，她正面临是被抛弃的切肤之痛，而她要做的是从这里跳下去，要让那个狠心混蛋遭受一辈子良心谴责。

　　在这一刻，她知道的很多，可她不知道的是，因为冥想世界的遨游，已唤醒她对美好事物的眷念，从而，初步瓦解她对轻生的执念。

　　当回归现实，女生冲着林凌怒吼道：“你想要干嘛？究竟想要干嘛？！说啊？！”

　　林凌语气依旧从容：“刚才那些，只是我的想象。其实，我很想知道，站在高处远望能看到些什么？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你能告诉我吗？”

　　女生没好气道：“你瞎了啊！不知道自己看啊？！”

　　林凌摇摇头：“我做不到，我有恐高症。”

　　“你怎么会有恐高症？”这番问话，女生几乎是脱口而出。

　　之后，女生又感到无比后悔，因为她该做的事是赶走林凌，再纵身一跃，一了百了。而不是满足好奇心，或是，找人闲聊。

　　这时，听到问话，林凌回答道：“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亲眼看到……”

　　说着，林凌深吸了口气，方才继续道:“看到……我母亲从天台摔下去，那一幕的记忆太深刻，也太残忍，之后，便成为挥之不去的童年阴影。我的恐高症就是那样来的。”

　　听到这儿，女生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林凌，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道:“你母亲怎……她还好吗？”

　　林凌扭着头，她明明难掩伤痛，却露出强装坚强的微笑，回应道:“她很好。只是去了天堂。”
　　一瞬间，女生感觉无端被难以名状的情绪堵住了喉咙，嘴里吐不出一个字来，可眼里的泪水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女生低头沉默片刻之后，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道:“你母亲，那样离开……你会恨她吗？”

　　林凌抿着嘴，点点头:“会!可我……更想她，很想，很想，很想她。我真的很想她!”

　　听到这番饱含真诚和深情的回答，女生眼中的泪水来势更加凶猛，她的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或许，在这一刻，女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深陷于内疚自责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看着女生哭的泣不成声，林凌用劝解的口吻道：“人啊，能感到幸福快乐的时光稍纵即逝，可却无时无刻不在忧愁烦恼。既然，难以获得快乐，又是什么支撑着人在无尽的烦恼的活下去呢？”

　　说到这儿，她轻微地停顿了片刻，方才继续道：“我想应该是，我们身边的人，那些至亲的家人，可爱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不能为自己而活，就请为他们而活！”

　　“因为他们在乎你！他们需要你！他们会为你的离去，而痛苦绝望，这种痛苦将是终生难以治愈！每一天，他们都会泪水中度过，每一夜，他们会辗转难眠，痛心的想念着。”

　　说话间，林凌已经跳下了护栏，当她把话说完，便伸出手，用企盼的眼神看着女生，做着最后的劝说：“再美的风景，也比不过脚下的路。风景看够了，应该脚踏实地，将执着留给值得人，至于，那些不值得的人，放手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女生转过头，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林凌看了许久，而后，她眼里的疑惑变成了肯定，最后变成了愠怒。

　　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的声音里透漏出强烈的不满：“其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狼狈地被甩，要用死来报复那个混蛋！你的演技真够好，故事也很动听，我竟然傻乎乎的被你这丑八怪给骗了！”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警察？还是圣母？看清楚点，你不过是个土鳖的丑八怪，究竟有什么能耐多管闲事？任何人都别妄想改变我的主意，我就是要死给那个混蛋看，我就是要变成厉鬼缠着他，让他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见自己成功的走了九十九步，却败在最后关键的一步上，林凌慌乱抓狂的程度可想而知。

　　可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快理清思绪后，决定兵行险招。

　　只见她点点头，用极其淡然的口吻道:“如果你要跳，我陪一起跳。”

　　说罢，她便爬上护栏。

　　当她站上护栏的那一刻，感觉身体像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变得无所依靠。仿佛在此刻，就算一只苍蝇飞来都能将她推到。

　　她努力克制种种不适，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往下看，可越是如此，越有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引诱着她低头往下。

　　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一种渺小而深邃的视觉冲击，让她一阵肝颤，背脊发凉，腿脚也变得僵冷，一阵说不出的恐惧蔓延至全身。

　　当夏日微醺的暖风，从拂过她的面颊，恐惧的记忆被全面唤醒，就在短短一瞬之间。

　　她不知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着，还是，在极度的恐惧让她产生了幻境，楼下模糊而飘然的人和物，竟有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力，让莫名有着跳下去的可怕冲动。

　　她闭上眼，深深呼吸着，努力平复内心如张牙舞爪恶魔般的恐惧，就在她感到深陷于阴影泥潭之时，她回忆在设法自救。

　　突然，快速流转的记忆，停在一个片段中，哭得泣不成声的小姑，将小小的她拥入怀中，不停向她道歉，不停地说着：“小姑没用，没能救下你妈！都是小姑的错！小姑好后悔！好后悔！没能不顾一切跑到你妈身边，把她拉回，小姑真没用！对不起！对不起！”

　　这样类似忏悔的道歉，在她的记忆中还有很多，每一回说起这些，小姑都会泪流不止。

　　这一幕幕浮现脑海，林凌突然意识到，她不想有小姑那样的后悔，就在当下，她要救回女生，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做到。

　　显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克服心魔。

　　突然间，她领悟到，原来人最大的敌人真是自己，一个人的自我意识越强，就越会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

　　如果，打破绝不可能的设限，那么，致命的死穴也会变成金钟罩。

　　结果她做到了！

　　等到情绪稍平复，她抬起头看了眼女生，只见女生露出一脸蔑笑，像是并不相信她会这样做。

　　见此，她神情极为严肃道：“你是在怀疑我不会跳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