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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高丽国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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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即使是四级最低的小黑豆,暴走起来依然相当可观,因为羽毛本身的力量实在强大。这让取回羽毛的过程着实曲折了不少,但总算是有惊无险;之后正义和小黑豆被笙悟队长看中收入队伍,那都是后话。
不过通过这场事端,正义君找到了自信,小狼找到了羽毛,算是皆大欢喜。
终于凭一己之力取回第一根羽毛的小狼显得十足兴奋,大概是想到小樱即将醒来,回公寓的路上几乎要起飞。还好我的腿不算短,只要他不真的飞起来,我应该就能跟得上。
但是那代价……
我神色微黯,黑忍者也似乎想到了,看了我一眼,便与我一同守在门口。
“你……是谁?”
小狼握着小樱的手,小樱一醒来就看到了小狼,但却再不认识他。那一瞬间我没有看到小狼的脸,却仍能感受到他近乎绝望的悲伤。少年几乎是颤抖着放开女孩的手,对女孩解释着我们一行人旅行的理由。
“都是……我不认识的人吗?”
这对少年的心恐怕又是重重的一击,他却只能微笑称是。悲伤的尴尬在两个原本相爱的孩子之间弥漫。没心没肺的我再也看不下去,走进房间打破这沉重的压抑。
“初次见面,小樱公主,我是法伊·D·佛罗莱特,这位是——”
“黑钢。”
一向冷淡的黑忍者也与我一同进来,很给面子地算是自我介绍。我按了按小狼的肩膀,孩子没有用他那无神的右眼看我们,而只是黯然地退了出去。摩可那快乐地跳到小樱怀里,萌萌的样子大概很讨女孩子喜欢,也稍微缓解了女孩子心中的不安。
但却没有人帮得了那个少年。
阴沉的天空下,大雨倾盆。少年瘦弱的身躯隐没在这陌生的城市时里,任凭雨水湿润干涩的脸庞,孤独而脆弱。
“我还以为……他会哭呢。”
站在窗前,黑钢看了我一眼。
“我是说,在听到小樱说‘你是谁’的时候,”我向他解释,“也许小樱真的是让小狼非常珍惜的人吧。”
“应该……正在哭吧。”
“或许吧。”
“不过,如果不想哭的话,那就只好变强了,”他望着窗外,“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在不用眼泪的情况下解决。”
真像是他这种人能说出的话呢。
“嗯,可是……”我苦笑道,“我觉得想哭时能哭出来,也是一种坚强啊。”
面对悲伤的时候我们也许愤怒,也许哭泣,但我却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大雨就像那一日一样压抑、灰暗,没有希望,高傲的火之神坐在少年脚边陪伴着,雪白的羽翼与深邃蓝色的翼龙同时出现在那浓到化不开的悲伤里,为少年遮去那些肆虐的风雨。我再次与他四目相对,忍者暗红色的眸子里神色有些复杂,但却莫名的让人安心。
我下意识地对他,在封印王之后第一次,绽出一个纯然的微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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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与他并肩作战,是在高丽国的幻界里。
这话就得从高丽国说起。而想想便有些乌龙,先是拉风地掉在了人来人往地市场上,接着是小狼一脚飞踢得罪了城主的儿子,我们却反而因祸得福地被一个叫春香的小姑娘收容到了家里来。更让我们没想到的是,春香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已失去双亲,偌大的房子竟只她一个人住了。
不过,小狼的踢技真心不错。
“那么,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正在修房顶的黑师傅很是不耐烦,我也没想到这种问题他居然会问我,明明从头一次见面就各种八字不合的样子……我帮他递上一块木板,多久的问题我说了当然不算,那还得看摩可拿。
他老是管摩可拿叫白馒头,但小馒头本身也不是省油的灯,也随着我一起叫他的外号。我看着黑师傅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他也不想想那小家伙是谁教育出来的。
“不过那公主真的没关系吗?”他突然沉声道,“看起来昏昏欲睡的样子。”
我叹口气,他说的没错。刚刚醒过来的小樱看上去迷迷糊糊,反应也比正常人要慢上许多,来这个世界或许也只是无意识地跟着我们,这个样子的确让人担心,不过那呆萌的样子倒是和小狼配一脸。
而且她也是……
“是因为羽毛还不够吧,”我只能这样跟他解释,“但就算羽毛全部都找了回来,她和小狼之间的记忆也不会回来了。”
付出去的代价……是再也回不来的。
黑钢沉默。
因为我和他都明白,即便如此,那个名叫小狼的少年也依然会执著地寻找下去……不断地跨越着世界,不管遇上什么样的困难。
但那份坚定,到底是那个人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意志……连我也看不清。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地喝起来。
“为什么你在给我喝茶休息啊!”
……
那憋屈的样子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不管是给春香的母亲讨还公道,还是为了寻找小樱的羽毛,一听说有仗要打,好战分子立刻两眼放光,才刚一到城主所在的城堡,还不等解开结界就要进门,而那足足好几个人高的巨大石门居然就这么被他徒手给扳开了!
真是可怕啊,这怪力。
进去是并不起眼的长廊,我却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果不其然,看似平凡的长廊居然怎么走也走不完。小狼拿了我和黑钢在家玩的棋子儿当参照物,说明我们绕回了原点。
不过说起那叫围棋的东西来,黑钢他们那儿居然每天玩这种游戏?真是太烧脑了,比那些曲里拐弯的魔法咒文还弯弯绕。
言归正传,既然找到了症结,那想走出去也好说了。黑钢居然笑话我不会吹口哨,我没理他,心说我又不是色鬼,当然不像他常吹流氓哨来得有经验。
不过这话我也没说出口,毕竟前方凶险,内讧总是不好的。漫无目的地走了太久,连我和黑钢都有些累,长廊里满是诡异的魔法的气味,恐怕走到地老天荒也走不出去。
我左右看看,来到一面墙前,伸手摸上去。墙壁看上去非常普通,但其中暗潮汹涌的魔力还是逃不出我的感官。
笑话,就算不用魔法,你以为这小小的伎俩能骗住我?
“来,黑仔破坏掉它来纾解压力吧。”
因为刚刚见识过他的怪力,我顺口叫过一边正烦得与摩可拿奋战的黑钢,他却反而静了下来,用低沉的声音问我。
“……你没用魔力吗?”
“我只是凭直觉啦~”
这点程度的确是用不着用魔法的。我说的是实话,他却不太相信的样子,但还是耐着性子走过来,只等着我和小狼躲开便要动手。
黑钢的物理破坏力像他的性子一样堪比炸药包,“砰”的一声徒手破墙,我和小狼再次为此怪力由衷叹服,以后再有力气活也甭跟他客气了。
但我也没想到里面会等着一只美女。
从量词就能读出她的物种属性,兴趣也是吓人,半尺多长的指甲在小狼眼前晃来晃去,小狼居然面不改色。黑喷则没有耐心听她瞎扯,劈头盖脸地就问领主的下落,猴急猴急的样子粉可爱,就像在家时别着脸说不会哄孩子时候一样。
哄孩子?
我不知怎么脑补出了黑钢手忙脚乱抱孩子的模样,很开心地笑了笑,而那女妖竟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小娃娃们真是有趣呀。”
“嘿,你被称赞了呢。”
一米九的汉子对小娃娃这个称呼很不满,这一不满,好战基因就又跃动起来。我想了想我的年纪,真是好久没再被叫这个了,原来我依然如此年轻。我打量她几眼,觉得她一把年纪也不容易,这点辈份让就让了。
不过,她额上那宝石似乎不错的样子。
下一瞬间我们进入了秘妖的幻境——或说是结界。我们三个人分立在狭窄的石柱顶端,四下是水池。比阪神国那个雨天更暗沉的天空,细雨蒙蒙直下,空中还浮动着粉紫色的水晶泡泡,过于亮丽的颜色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诡谲。
果不其然,水泡在秘妖的操纵下猛然攻了过来,小狼猝不及防,被那腐蚀性的水泡烧破了袖子。小狼一个旋身跳起,事先算好的落脚点却忽地消失了,这一脚踩到水里,连裤脚都被烧掉了一截去。
我和黑钢也不由得警惕起来。小狼的战力多半在腿,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伤了脚。我一边躲避水泡一边四下张望着,在躲过了第一波攻势以后稳稳地落在了一只灯顶上。
“黑咪,破坏这个。”
大敌当前,他也来不及吐槽我随口乱叫的怪名字。嘴上问着缘由,却在我还没解释完时便挥拳去打断了灯杆。
我当然知道这是他的恶作剧,便跳起在空中转了个身,然后特意落到了他身后去。而他既放心整我,大概也早算准我不会真的掉下去,于是也不惊讶。我俩一人半截灯杆,再加这么一落,便不知不觉成了背向对敌的战斗模式。我们这两个从刚一见面就杠上,看上去从头到脚都不合拍的人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命托付给了对方。
我倒无甚所谓,但他……真不知他是太轻信,还是太自信。我为他漂亮的一击加油欢呼,他却嫌弃我不会吹口哨,我有点无语,难道他是希望我对他吹口哨不成?
小狼的动作已有些滞缓。总这么玩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抬眼看了看上空,那里的魔力极薄,就算纯以物理攻击应该也能破除得出去。
“小狼,你带摩可拿先走吧!”
因为小狼有非做不可的事呀,我这样对他说。但善良的孩子还是面露担忧,我明白他是在担心我们,心中忽然有些温暖。
放下他是什么不说,这个孩子是真的很善良。
“放心,这里黑P会想办法解决的!”
我拍着暴躁黑钢的肩膀,向小狼投去安心的笑容。正好这时摩可拿从小狼怀里爬了出来,黑钢再次跳脚。
“喂!原来你躲在那种地方啊?!”
“没关系啦,真是爱计较……”与其说安抚,不如说我是在吐槽。黑钢扭头瞪了我一眼,我有点担心这人这么暴躁,以后可怎么找得到老婆。
唔,他还有个公主是吧。
我们三个人凑成一堆聊得一长,引起了秘妖大姐的不满。我跟她打着哈哈,然后拍着黑钢让他赶紧把小狼送走。他依旧是抱怨一大堆,却是比谁都行动派。长杆横到小狼面前,小狼站到另一端抓紧,接着只听平地一声……咆哮,小狼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冲去,飞起一脚就踢碎了那薄薄的结界顶蓬。
只能帮他到这,后面的事,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我无所事事地站在边上呐喊助威,毫无羞耻感,成功收获他一记瞪视。
还有就是绝非瞪一眼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是秘妖似乎有些不爽。我也能理解她,毕竟我们是明目张胆当着人家的面放跑了一只,搁谁谁也得生气,于是她便要教训教训我们。
随着她施法,雨一下子密了起来,空中漂浮的紫色泡泡也蓦然大了一个档次,连雨都带着腐蚀性,滴到脸上引起烧灼的刺痛,而衣服也开始破了洞。我和他背靠着背。
“看来,情况变得蛮糟了……”
他哼出一个没有意义的音节,却是十足的张狂。这声轻笑在这样危急的环境下似乎不合时宜,却让人感到莫名的轻松,似乎可以无所畏惧。
忍者大人啊,你我居然成了一根线上的蚂蚱呢。
……
没给我们多少时间做判断,比人还大的巨大水球直冲过来,我想当然地用长杆去档,却没想到这变大的水球冲力也随着变大,还有着十足的韧性。诡异瑰紫色的庞然大物迅速地向我接近,并不习惯近战的我全无防备。
千钧一发之际,肚子忽然被硬物抵住,接着一股强力将我向后推去。我下意识地配合着这股力道,终于有惊无险地降落在另一个石柱上时,我才看到那稳稳站住的男人的身影。
是了,除了他还有谁呢。
“黑姆你好过分耶~!”
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这会儿才感觉到肚子上的些许疼痛。也不好向他道谢,便这样以他熟悉的语气抱怨道。他的语气里满是“好人没好报”的愤怒,站在几米之外的石柱上恶狠狠地瞪我。
我粉委屈地瞪回去,谁叫你力气那么大嘛。
……
腐蚀的水球涨大缩小没个规律,不仅移动速度很快,还会变形,让人十分的伤脑筋,我和黑钢只有一直躲闪,互为掩护。传统日本国的忍者与我这个异国的魔法师居然配合默契,我想他也一定有些惊喜,只是我俩很少好好说话,这种事情更是彼此心知便罢了。
原好的身手加上默契的配合,我深切地怀疑我们被秘妖大姐观赏了。她提起了春香的母亲,心情很愉悦的样子。我见状连忙跟她搭话,想着多说几句是几句,我俩也终于有机会喘息。
“这个国家需要的是你们这样的人……只是我现在无法脱身,更必须要听从那个人的命令不可。”
原本是拖延时间的闲聊,她却没得冒出这么一句。我和黑钢对望一眼,这女妖果然有问题!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额间,硕大的宝石散发着蓝紫色光芒。
或许……
秘妖施法水泡散去,却在远方掀起巨浪。
“哇,这就叫最大的危险吧?”
“嗯,如果被吞噬,铁定会没命的。”
“那这个还是挺伤脑筋的嘛,”我挠了挠头,“我暂时……可还不能死。”
我欠下的债……可还没还清啊。
他斜我一眼。
“明明还不想死,就算遇上这种情况,你还是不打算用魔法吗?”
“嗯,对不起喔。”
这话有多半是发自内心的。我习惯性地对他笑笑,他淡淡地回答不介意,我于是反问他。
“我也不能死在这里,因为我要回到日本国去!”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坚定得让人羡慕。一个人眷恋一个地方,要么因那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的记忆,比如成长的故乡;要么因为那里有等待自己的人,比如他的公主……
而我显然没有,无论哪一个。
法雷利亚已没有记忆,色雷斯也没有鲜活的他。
就连王……
心口突然狠狠地抽痛,我望向阴沉的天空,弯起一个笑容。
“我也不想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为什么?”
“因为……长眠在我原本所在国家水底下的人,万一醒过来的话,或许我会被他追上。”
“所以我得逃到各种各样的世界去啊。”
这是我第一次对同行的人谈起我自己的事,而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听众居然会是黑钢——那个早在法雷利亚的冰雪里就被通知了或许要杀掉的人;而至于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
也许是被他的坚定触动了。
也许是觉得对他不起。
他皱眉看着我。
秘妖有些不耐烦了。
“哇,这就是命悬一线的感觉吗?”我调笑道,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喂。”
“嗯?”
那一瞬间,我从他眼里看见同样的光芒——其实我们都知道自己那天不会死,但我们依然互通了心意,即便只是一点点,却真的仿佛同生共死的战友一样……这让我第一次有了同伴的感觉;也让我第一次觉得,这场旅行或许不那么辛苦。
如果有他的话。
相视一笑后,我纵身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