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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破土 1 不出 ...

  •   1
      不出所料,梁博第二天上午又来了。
      周日,街上人多。隔壁护盾的门开着,老何带几个队员在训练垫上做拉伸,弹力带扯一下,松一下,能听见他喊节拍的声音,闷闷地穿过墙壁。
      西西不用上幼儿园,在里间补觉。昨晚孩子醒了好几回,两点多哭醒一次,四点多又惊跳一次,小腿一蹬,被子蹬掉在地上,张着小手叫“爸爸”。
      早上楚岩出门,她坚持要跟着一起来,来店里没多久就睡着了。今天早上甜甜妈在托育区值班,西西怀里搂着石头,两个孩子睡得很香。
      八点半,店里没有客人。靠窗的卡座空着,阳光从玻璃窗斜斜铺进来,在原木色桌面上落了一层淡金。两个外卖骑手坐在门口长凳上等单,一个刷手机,一个对着墙上的新品海报发呆。甜甜妈在托育区喂崔欣儿子喝米糊,小勺碰到小嘴唇,声音轻得像雨点打在布上。崔欣在前台擦展示柜玻璃,偶尔回头看一下托育区的女儿,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迎宾铃响了。
      崔欣抬头。来人推门不重。一件旧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头发刚洗过,胡子像是刚刮过,泛着青,眼窝深陷着,眼袋也发青。整个人像一把被风吹了很久的旧伞。
      是梁博,崔欣认了出来。转头下意识叫:“岩姐!”
      “我想看看西西。”梁博说。这次,他整个人很安静,不像是要闹事的样子。
      崔欣还是拿起手机,偷偷报了警。
      楚岩出来,看到梁博,没有惊讶。
      她把围裙解了,手套摘了,头发掖在耳后,站在操作间门口看了梁博几秒,眼神沉静,没有恨,也没有怕。那种沉静比任何表情都让他陌生。梁博本能地晃了一下。她侧头看了看托育区的窗子——半拉着帘子,帘子后面,西西在小床上睡着。甜甜妈紧张地隔着玻璃往外看。
      “你过来,咱们谈谈。”楚岩说。
      她擦过梁博身边,先一步走到靠窗的卡座坐下。那边离托育区最远,离骑手也隔了几张桌子。梁博愣了一下,跟过去,坐到了对面。桌上铺着浅灰色桌垫,中间摆着一小瓶绿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看看西西。”梁博从羽绒服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熊,像是从地摊上买的。
      “梁博,咱们今天就把话说开。你和你妈昨天闹的那一场——你妈抱着儿子跪在店门口,你跑进来扇自己巴掌——西西亲眼看见了。她才三岁半。你告诉我,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应该看这些吗?”
      梁博张了张嘴,“我们,我们就是……”
      “梁博,西西昨晚醒了三次。”楚岩打断他。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日常的事。“两点多哭醒,怎么哄都停不下来,最后是付鸿飞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四点多又惊跳,被子蹬掉了,我去捡被子,她忽然坐起来,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喊‘不要——不要——’,然后才认出是我,又在我怀里睡着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
      “梁博,放过孩子吧。”楚岩试着唤醒梁博最后一点良知。
      “我是她爸爸,我不会伤害她。”梁博辩解。
      楚岩淡淡一笑:“她三个月时,有次一次烧。下午还三十七度五,半夜就到了三十九度二。难受,一直哭,嗓子都哑了。你在客厅打游戏,戴着耳机,我抱着她在卧室来回走。后来实在撑不住了,让你抱一会儿,我去冲药。你接过孩子——”她停了一下,“——不到三分钟,你让她别哭,孩子听不懂,你直接把孩子扔到了床上。”楚岩眼睛红着,现在说起来,心里还是很疼。
      “梁博,半米多,一个三个月的孩子,你的孩子,你往床上摔!你——”楚岩说不下去了。
      “那时候年轻——”梁博低下头。
      “那时候你已经二十六了。”楚岩拳头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
      梁博没接话。桌上绿萝叶子轻轻晃了一下,窗外的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很低的呜咽。
      “你和你妈一直嫌她是个女孩。‘赔钱货’这三个字,你妈从西西满月就开始念叨,你没有一次反驳过。西西八个月,才开始喝粥。我就是去上个卫生间的功夫,你妈让她自己吃饭。她连勺子都握不稳,手指头还没力气,粥弄撒了,你妈骂她浪费粮食。我过去收拾,你让我别惯着。你说小孩不能惯,越惯越娇气。她才八个月。坐都坐不太稳。”
      她看着他,声音没有提高。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出去工作吗?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把她单独留给你和你妈,孩子会被你们虐待死!梁博,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一次主动给她换过尿布?有没有一次主动在她哭的时候抱过她?你知不知道她对芒果过敏?知不知道她左边耳朵后面有颗小痣?”
      她停了一停,看着梁博呆木的表情,冷冷一笑。
      “你不知道!你从来没有在意过!你把她当成一个多余的东西,一个如果不存在就好了的麻烦。现在你落魄了,季珊珊跑了,你心心念念的儿子是特殊孩子,你一屁股饥荒,你走投无路了,又想起西西了,来贩卖父女亲情……”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短。
      “他爸爸,这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你配吗?”
      “西西也是我养了三年半的孩子。”梁博眼睛红了,低吼,不是装的,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对,你养了。那是让我做牛做马伺候你和你妈换来的。”楚岩的声音轻下来,“梁博,我也想问,一直想问,她身上也有你一半骨血,你怎么忍心?”
      梁博把头扭向窗外,眼泪下来了。坐在卡座对面,眼泪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羽绒服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头。
      “岩岩,过去是我错了。我那几年,就是太顺了,有点飘了。我确实有点任性,那时候,唯独没随我心思的就是西西是个女孩儿。你整天待在家里,头不梳脸不洗的,我……要不是季珊珊,都怪那个贱货。她把我坑惨了。我错了,岩岩,我错了。”说起季珊珊,梁博脸涨红了,看来是真的很气愤。
      “岩岩,我想西西,想你。想咱俩大学时候——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是多好啊。你又懂事又漂亮,我室友全羡慕我。你第一次陪我上自习,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人。你陪我去找实习,咱俩一起吃拉面,就够一碗的钱……还有那年冬天,下大雪,我在图书馆仔细,你从宿舍跑过来给我送暖水袋,暖水袋外面包着你自己的围巾。”他的声音碎了,“岩岩,你那时候多爱我啊,是我不懂珍惜。你再给我一个机会,不行吗?求求你了。”
      楚岩没有说话,眼神有些空,仿佛透过这个男人,看到了大学时不顾一切去爱的自己。
      “你跟着那个瘸子有什么好?他现在连警察都不是了——”梁博以为自己说动了楚岩。
      “你没资格提他!”楚岩收回眼神。
      梁博语气急切起来,“他一个没了腿的残废,开个小安保公司,那不就是干保安的?他能给你什么?咱俩不一样啊,咱俩是从小夫妻,有感情基础。我犯了错,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
      “梁博!”
      楚岩打断他。
      “咱俩的事,早就翻篇了。我对你什么都没有了。过去那些,我都认了。谁让我爱过你。但是现在,我就想过好我的日子。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和西西了。”楚岩下了最后通牒。
      “可是岩岩,我放不下啊。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出轨是我错了,我承认。你这不也和那个瘸子有一段了吗?咱俩扯平了。他就是图你新鲜——男人嘛,没尝过的就想试试,我懂。你有过别的男人,我都可以不在意,你相信我,我现在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楚岩笑了。
      不是被气笑,也不是冷笑。是听完一个人说了半天胡话之后忽然觉得多说一个字都多余的笑。
      “梁博,你总是能让我看到更无耻的下限。我的青春,真的喂了狗。”
      她站起来。梁博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
      楚岩似乎是条件反射,但是真的,就在梁博覆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很脏,很恶心。此刻,她手悬在半空,掌心发麻。这一巴掌比法庭上说的任何话都响,比昨天派出所对峙时的任何材料都干脆。去年腊月二十四,她站在那个被砸烂的家里,扇过同一张脸。那时是疯的、抖的、绝望的。今天这一巴掌,手起掌落,没有一丝犹豫。
      “滚!”这次,是她下了逐客令。
      梁博捂着脸,愣在原地。两个骑手不约而同放下手机。
      西西里的门开了,铃声清脆一响。
      付鸿飞站在门口。他站了好一会儿了,直到现在才进来。他手杖点在地上,几步就到了楚岩身边。他先看了她一眼,用目光问了一句,楚岩微微笑了一下。
      付鸿飞转向梁博。
      “梁先生,还不走吗?”
      “我要看孩子!我有探视权!”梁博站在付鸿飞面前,明明身高差不多,却好像矮了一头。“还有,我要告你!你们早有私情,你们领导帮你们做伪证!你们……我要孩子抚养权!我要上诉!”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先帮你普普法。”
      付鸿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监控系统的界面。“店里监控,是音视频同时收录的。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包括刚才亲口承认的婚内出轨、对我本人的诽谤——店里的监控都在录,同时上传云端。上次你买通所谓消费者捏造食品安全问题举报的材料,我们也整理好了。这些东西对你不太有利。”
      他停了一下。
      “你之前在法庭上说我和楚岩在婚姻存续期间就有私情,我领导去做过证,没错。今天我把话说清楚。那时候楚岩是我的护工,支队聘的,合同、备案、公章,一样不少。徐队在法庭上讲的是事实——那时候我们清清白白。后来,是后来。”
      他侧头看了楚岩一眼,只一眼,然后转回来,话头重新落下去,一句重过一句。
      “那时候,她一个女人,带着三岁多的女儿,来做护工,口袋里只剩百十来块。孩子就陪着她睡陪护床,早饭只舍得给孩子买一口,自己都舍不得吃。我是个男人,摊在床上动不了,她护理我我都觉得难为情,你说她是怎么挺过来的?就为了多挣几十块钱,就为了能够孩子凑足五百多的托保费。梁博,你但凡是个男人,但凡是个人,你能把自己媳妇孩子逼到这个田地吗?可以不爱,不爱了就体体面面分开,可是你干了什么?”
      他停了一瞬。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把一块石头沉到底。
      “然而就是这么绝望的一个女人,把我仍在地上的止疼药一粒儿一粒儿捡起来,放回药瓶收着。她不是给我留着,是给她自己留着。怕她疼的时候没钱买药。她被你从家里赶出来,删了房子的指纹,自己都快租不起陪护床了,却还在每天鼓励我、开导我,告诉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梁博,你真是瞎了,这么好的女人,你生生把她逼上了绝境。大年初七开庭,你是得有多迫不及待啊!人家一个985的女大学生,从国企辞职,和家里决裂,一无所有地跟着你,给你生孩子,当牛做马伺候你,你居然让她和孩子一起净身出户!你他妈是个人吗?”
      楚岩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拢,微微地抖着。
      付鸿飞轻轻拉起楚岩的手,裹在自己掌心。他转向梁博,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稳。
      “这个女人,自己都保不保夕的时候,一点点,把我从一个摊在床上的废人拉起来,让我重新站起来,有尊严地活着,不值得我爱上她吗?”
      “梁博,没错,我现在爱她,很爱,我想和她结婚,过日子。但是,你把她蹲在地上捡药片的时候和我认定她的时候搅在一起,往一个因公致残的人民警察身上泼脏水——这叫诽谤!”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受到治安管理处罚——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监控录像、聊天截图、民警记录都在。你可以请律师联系我们的律师,也可以等民警来处理。或者,从现在开始离开,不再来骚扰她们母女。”
      “两条路,你选哪一条?”
      门外,昨天那两位民警赶来了。
      “正好民警在这里,你表个态吧。”
      梁博回头看了一眼民警,又看看付鸿飞和楚岩,整个人僵住。
      小民警径直走过来。走在前面那个老成些,指了指梁博,语气不算严厉,但已没有昨天的耐心:“梁博,昨天的事还没了,今天又来?你这样反复骚扰,我们不能每次都当民事纠纷调解。现在请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再有下次,按治安案件处理。”
      梁博没再说话,沉默地跟着民警走了。走的时候膝盖磕到桌腿,整个人两枪一下,绿萝的水洒出来一小滩。
      楚岩没有看梁博的背影,她站在卡座旁边,用桌上的餐巾纸把洒出来的水一点一点擦干净。绿萝瓶子扶正,水面还在轻轻晃。她走到洗手台前,把水龙头打开。洗手液打两遍,冲干净。再打一遍,再冲干净。手背上有面粉的干痕,掌心里有一道压痕,是握着打蛋器压出来的,从操作间出来许久了,还没消。
      她把水龙头拧上。冰冷的水珠顺着手腕滑进袖口,激得她微微一颤。
      付鸿飞从身后抱住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付鸿飞,去年的今天,我砸了家。”楚岩说。
      “嗯,我记得。”付鸿飞抱紧她,直到她的掌心渐渐温。
      “去我那儿歇一会儿?”付鸿飞劝她。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在付鸿飞颈侧蹭了蹭,“不用。没事儿,都过去了。晚上回家想吃什么?”
      “饺子?”付鸿飞顺着问,家里还有昨天剩的馅料。
      “好。”楚岩点点头,“你快去忙吧,我这儿没事了。”她推他:“你今天不是还有培训?”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街道小周。
      “楚姐!你的‘妈妈岗’材料已经正式报到区里了,区委宣传部和区妇联都批了,正在往市里推!区妇联还想专门来采访你,让你讲讲女性创业和带娃妈妈的故事——今天下午,方便吗?”
      楚岩对着电话很认真地点点头:“行。我准备一下。”
      2
      下午,采访在店里进行。
      区妇联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姓陈,说话慢条斯理,眼睛里有见过无数家庭纠纷之后留下的沉静。她在店里看了一圈——不锈钢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健康证公示栏排列得整整齐齐,托育区软包边角用防撞条包得严严实实。在卡座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开。
      崔欣端了两杯柠檬水过来,托育区,孩子们在里间午睡。
      “楚岩,你的故事我听小周说过,也在网上看过一些视频资料。但我更想听你自己说。怎么从夜市做到实体店的?为什么想到在店里设托育区?”
      楚岩看着托育区墙上淡绿色的软包。那些是她和付鸿飞一块一块贴上去的。
      “因为我自己当年抱着西西找工作的时候,最想要的,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她说得很慢。国企半年,辞职结婚,全职五年。离婚——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做护工,做超市收银,在医院陪护床上挤着睡觉。在夜市摆摊,被举报。开店。设托育区。招全职妈妈。
      提到上午的事时,语气很平。陈主任的笔在纸上轻轻记着,偶尔点头。
      “就在上午,他又来过。但是也正因为有了这个店,有了这些宝妈们互相撑着,我才觉得——我不怕他了。以前怕。怕他抢西西,怕他让我回到那个家里去,怕我重新变成那个要靠别人活的女人。现在不怕了。我手里的东西,是我自己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陈主任把笔搁在笔记本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怕重新变成要靠别人活的女人。我们工作中见过太多女性——不是在婚姻里,就是在职场里,总有那么一个阶段,觉得自己是靠别人活。你能走出来,并且为其他妈妈创造一个不用怕的地方,这非常了不起。”
      楚岩没说话。眼睛里的光亮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采访进行了一个多钟头。走的时候陈主任在店门口站了很久,看着玻璃上“西西里”的标识。
      “楚岩,你好好干。像你这样的女性,就是我们要找的‘妈妈岗’故事。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楚岩缩了缩脖子,笑了。
      “我知道。我从来不是。”
      3
      傍晚,阳光变软。店里零星来了几个打包甜品的熟客。
      隔壁护盾的门被推开。今天下午他们在幸福社区做了安全文化节第一场宣讲——家庭防火和应急逃生。老何主讲,老周做示范。广场上围了不少人,大爷大妈搬着小马扎坐第一排。老何讲灭火器使用步骤,声音整条街都能听见:“提拔握压——大家跟我念一遍!”散场时一个大爷拉住老何:“何教官,讲得比电视上还清楚!以后常来啊!”老何说:“会的,叔。有任何安全问题,随时到隔壁西西里甜品店找我们——那是我们定点执勤的地方。”
      收工回来,老周把横幅叠好放在墙角。老何倒了杯水。老张把哑铃码回架子上。
      付鸿飞看了看墙上挂钟,“今天反响不错,走,请你们喝果汁!”
      说着,他第一个迈步往隔壁走。
      几个壮汉陆续进门,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凉气,额角汗还没干。他们在卡座区站成一排,颇有气势。
      “报告!”付鸿飞拄着手杖,声音不高,但很稳,“付鸿飞幸福社区安全培训完毕,现已归队。”
      楚岩刚给外卖员递完货,一愣,然后笑了。伸手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付鸿飞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媳妇按摩就是舒服。”
      身后几个人起哄:“付队,什么时候办事?”
      付鸿飞攥着她的手没松,看着她的眼睛。
      楚岩也看着他,手指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是他攥她,也是她牵他。
      “快了。到时候请大家喝喜酒。”她对着大家说。
      起哄声更响了。付鸿飞转过身,朝卡座区一指:“想喝什么自己点。今天我请。”
      几个大男人涌到前台。老周对着菜单看了半天,问有没有热橙汁。老张说想喝西瓜汁,被甜甜妈白了一眼——张哥,大冬天哪有西瓜。老张想了想,改口要了杯柠檬水,加两勺蜂蜜。
      西西正在陪弟弟妹妹玩儿,听见声音从里间跑出来,抱着那只褪了色的旧小熊。她踮着脚找了一圈,看见付鸿飞,眼睛亮了,伸着两只小手喊“爸爸抱”。
      付鸿飞把她接过来,稳稳托在手臂上。西西趴在他肩头。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叭的一声,响亮极了,一群人都笑了。
      护盾的队员拿着果汁回店里了,西西里安静下来,楚岩把一批订单挂上自提架,转身看见付鸿飞正坐在卡座陪西西玩儿,间隙抬头看向她,满眼的温柔。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和西西身上,把两人拢在同一个光晕里。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像被温热的手掌慢慢按了一下。不是轰然的感动,是踏实的、叫人心安的笃定。
      她心里像流过一股暖流,那尘封许久的门,似乎被推开了。门里,春天刚刚萌发的嫩芽,正在破土。她走过去,“付鸿飞,戒指……”
      她开口,但也就是在这时,付鸿飞的电话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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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曦色撩人》 “《零点五毫米》 “《此女已婚,请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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