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遗产》夏实言

20、第八章（5）

　　出了写字楼后，叶校草主动提出要开车送我们回家，但被小秋以‘饭后消食’为由婉言谢绝了。

　　叶校草目光落在我身上，似是想让我表态。我夹在中间挺尴尬，但本着不能让大家太难堪的原则，便说道：“好意心领了，只是我们刚才确实鸡腿吃多了，散散步有助睡眠，这次就不麻烦你了。”

　　我已给了他台阶下，叶校草便也笑了笑，“那好，我就不勉强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开车注意安全。”我微笑着朝他摆摆手。

　　“希望下次不要拒绝了。”叶校草透过半摇下的车窗朝我温和地说道。

　　我一时间有点发愣，不过他并没等我回复就启动车子开走了。

　　“干嘛对叶校草那么温柔？”小秋见车子开远后，一脸不满地扭过头嗤我，“你该不是余情未了吧？”

　　我有些囧，“你别胡说，毕竟是同事，在公司里三天两头地会碰面，难道一直心怀记恨把他当仇人待么。”

　　“可你刚才语气真的很温柔，”小秋说着便转过头问沈遗产，“沈帅你难道不吃醋？”

　　这下我更囧了，隐隐地觉得脸颊有些热。

　　然而沈遗产却并不怎么在意地吐出四个字：“当然不会。”

　　说不上是不是失望，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不舒坦，我觉得自己此刻脸上的笑容好像都变得尴尬而无处安放了。

　　笑得很难看。

　　……

　　其实公司离我们住的地方不算多远，只是因为我心里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坦，使得我这一路都走得很艰难，我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早回家早了事。

　　所以当我们送小秋到她家小区门口时，她已气喘吁吁了，喘完气后还不忘训我：“夏雪你干嘛走路这么赶啊，又不是去投胎，你以为我是沈帅大长腿啊，走得我一点淑女形象都没了……”

　　我没好脾气地回道：“你要淑女形象，我不要，我只知道我明天还要加班，早点回去好睡觉！”

　　小秋被我没来由的脾气给吓了一跳，然后飞了一记白眼给我，同时顺手准备从沈遗产手中接过叶校草送我们的烤猪蹄外卖。

　　我立即先一步抢回自己手中，瞪她：“吃什么吃？这么胖了还敢吃？你以为你跟他一样是骨头架子啊！”

　　小秋被我戳到痛点，无力反驳，只能悲痛欲绝地看向莫名躺枪的沈遗产，眼巴巴地乞求帮助。

　　沈遗产见状，颇为无奈地拍了拍小秋的肩，“就当晚上风大，灌进她脑子里了。”

　　我差点给沈遗产跪了，你才风大呢，你才灌进脑子呢，你连鼻孔里都灌进去了，哼。

　　然而不同于我的鄙夷，小秋却一脸赞同地直点头。只是她最终还是没能从我手中抢走烤猪蹄，只得耷拉着脑袋借着月光迈着落寞的步子进了自家小区里。

　　我心里当然知道小秋是无辜的，也知道拿她撒气不好，可我偏偏还是无意识地做了，就好比这次方慧事件，公司里的人拿我出气一样，谁让我们都最先抵了炮口呢。

　　于是当我这么一琢磨的时候，心里顿时有了负罪感，我犯得着为了自己那份没来头又不会实现的悸动对小秋那么凶么。

　　这么多年来小秋都真心实意地待我，可是我刚才竟然对她发火了，我竟然对她发火了……

　　一种自责而内疚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出，被愧疚灌满的我也耷拉着脑袋转身往马路另一边的小区回去。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了？”沈遗产在斑马线上追上我，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

　　晚上的风吹在脸上，有种能让人清醒的舒爽，我抬起头说：“没什么。”

　　他似是不太相信，拉住了我的胳膊，“夏雪。”

　　“拉拉扯扯做什么？大马路上让人看见多不好。”我皱起眉头说。

　　这是我今晚上没来由的第二次发脾气了，连我自己都被自己惊讶到了。

　　而沈遗产显然也被我的负面情绪弄懵住了，他拉住我的胳膊愣愣地望着我。

　　“对不起。”我稍许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为自己的失态道歉。

　　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沈遗产再度出声。

　　“夏雪你、你……你难道……”他吞吞吐吐地说，黑曜石般的清澈眼眸里有几分探究的味道。

　　我心脏倏然收缩，难道他已经看出了什么？难道是我在档案室里表现的太明显了？还是我刚才的失态让他察觉出了什么？

　　但不管是哪种答案，我都觉得难以面对他。

　　我对他来说是什么？小时候玩伴、儿时邻居、遗产受益人、房东、同事，又或者是类似姐姐的亲人。

　　但不管是哪种结果，我都觉得自己是该羞愧的。

　　我竟然对一个还没迈出大学校园的大男生有了不好的想法，这要是换做以前，我该是要被批判、被罚写检讨的吧。

　　可是这种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冒出的，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也许就是在那么一个谁也没在意的时间点里，有可能是无意间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个动作、一次触碰，又或是一句话，我就这么地沉进去了。

　　“夏雪你难道……”

　　沈遗产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只是此刻的我听进耳里却觉得分外挠心。

　　我重新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如果实在是避无可避，那么他会用何种词汇来揭穿我呢。

　　我不知道，我等待着，就像静候着最后的审判。

　　不知道沈遗产是因为无法接受，还是因为万分难堪，又或者是匪夷所思，他白皙的面颊上竟漂浮了些红晕。

　　像是晚霞中的火烧云。

　　他张开的嘴颤了颤，终是说了。

　　我闭上眼，等来了最后的判决。

　　“夏雪你难道来那个了？……”他说。

　　我猛地睁开眼，感觉整个人就跟玩极限蹦极似的，原以为会坠到粉身碎骨，却没想到背后有根绳子紧紧地将我扯回了。

　　“啊？？？”我呆立在原地。

　　“不是说女生来那个……会脾气暴躁的么……”

　　他有些局促地避开我的视线，我竟发现原来他也是有男生羞涩一面的，还这么可爱。

　　我终于还是笑了，幸好他还不知道我的想法，幸好一切只是我自己多想了，也幸好所有都只是个开头而已。

　　这样子的沈遗产，以后会有更多更好的女孩爱上他的，而那个人不会是我。

　　在叶校草那儿跌的跟头，我想我是不会犯第二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