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歌》舒小二

7、自小定亲

　　玉南、玉东一事在璃勤的操作下，很快就无人再提起了，连坊间那些关于璃府的流言蜚语也一并消失的干干净净。

　　若说璃勤使了什么手段，他也只是简单直接地从勾栏院买了两个新鲜妍艳的娇嫩少女，送给璃二爷做贴身婢子罢了。

　　璃二爷是永乐城出了名的好色之徒，得了这两名会伺候人的娇媚婢女，自是每日留在书房狎玩，连正房主院都不回了！这后院起火，二房的正室夫人和几个如夫人忙着和新送来的婢子夺夫，哪里还有闲工夫找嫡长房的麻烦呢？

　　璃勤趁着这空隙，将坊间散播不实谣言的几个街头嚼舌妇给反收买了，并借机给她们传播了新的饭后茶余话题，如此这般，事情就解决了……

　　转眼间，就要到六月十八了。整个永乐城的勋贵们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璃老太爷的寿宴。

　　说到这璃老太爷的寿宴，那可比其他的老大臣的寿辰有排场多了，光是五月上旬那成群结队送货至璃府的马车，就已经叫人惊叹这璃氏族府邸的光鲜了，仅仅是雇那么多马车送货的银钱都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众人纷纷在猜测璃老太爷的六十寿辰会置办的如何精彩？是人都有好奇心，不少人都以能收到璃老太爷寿宴的请柬为荣耀。好像在永乐城，只有收到璃老太爷的请柬的才是真正的达官显贵，而没有收到请柬的人，那身份就仿佛掉了一个档次一般，已经算不得是永乐城上流圈子里的人物了。

　　璃姬因着不仅要读学，还要帮衬着阮氏忙碌老太爷寿宴的缘故，近日里越发疲累了。

　　这日午后，璃姬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她唤人搬了把软椅搁在院子里头，懒洋洋地窝在椅上拿书遮着脸小憩片刻。此时，有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到璃姬的跟前来，那人弯下腰对着椅子里的璃姬道：

　　“宝儿跟着爹爹一起看新买的锦鲤好不好？”出声的原来是璃姬的爹爹璃勤。

　　而不远处随着夫婿慢慢走来的阮氏听到这话可吓得脸色一白！她对几个月前璃姬落水事件仍是后怕，虽然璃老爷爱在池子里养些观赏鱼，阮氏却再三嘱咐不许女儿靠近那养鱼池子了。

　　实际上，璃大老爷并不赞同阮氏的做法：

　　“一噎之故，绝谷不食；一蹶之故，却足不行。宝儿每日课业繁重，本就没有什么机会玩耍了，让她去池边喂喂鱼，调节舒缓一下，有下人看着，也不至于出什么事。”

　　“在我看来，养个灵动活泼的女儿总好过那些成日拘束在闺房里的呆板女子。”

　　“宝儿，你该多些心思想想以后如何避免这些祸事，当然，学会泅水也是好事，而不是害怕水。快来随爹爹一同去看看新买的锦鲤吧！”璃老爷笑眯眯地说道。

　　璃姬见阮氏那一脸的不赞同和自家老爹一脸的期盼，不觉莞尔。

　　“女儿自当从命”她俏皮地道。

　　璃姬自然知道璃父此举是为了自己好，再者，唐筱璃本就是个成年人，哪能因为这落水之事就不敢去池边的？她只是考虑到阮氏的感受，不便去而已。

　　阮氏劝阻了好一番，见仍是扭不过这两父女，便紧紧的拉着璃姬的手，一家三口一同去池边喂鱼。

　　“宝儿！”

　　来到池边，却不知哪里来的男声在叫璃姬，璃姬四处看看，见没人，她望了望父母，阮氏也是一脸莫名，而璃父却只是盯着池里的鱼儿，一张俊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宝儿！”又有另一个略低的声音唤道。

　　这下子，璃姬可以确定声音是从池边的大树后面发出来的。她松开阮氏的手，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哼！她非要把藏在树后的促狭人给抓出来不可。

　　等璃姬绕到树后面去，却发现出声唤她的两名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略矮一点的少年摸了摸璃姬的双髻头，又捏了捏璃姬的俏脸道：

　　“怎么？见着哥哥们太欢喜了？连话都不会说啦？”

　　璃姬虽到镜朝有好一段时日了，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两个哥哥。身形高挑、年长一些的少年叫做璃泽，他大璃姬六岁，已是弱冠之年。稍幼一些的名叫璃涵，大璃姬四岁，正是他刚刚捏自己的小脸。

　　璃姬仔细地端详这两位哥哥，高个子的是哥哥璃泽，他穿着白色直裾配褐色宽腰带，脚踩黑色长靿靴，外套青色长袍，头束缁布冠，璃泽生得面目清秀、温文尔雅。

　　许是他常年读书的缘故，一股子书卷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刚刚那个略低的声音就是璃泽了。

　　而略矮一些脸上带着顽皮神色的少年自然就是璃涵了，璃涵身穿灰蓝色窄紧直袖常服，腰部用墨色革带紧束，头束少游冠，脚踩乌皮六合靴。只见他英气勃发，面冠如玉，笑起来还有两个迷人的酒窝，兄弟二人一静一动，却都是难得的好儿郎。

　　总是听闻璃家的二位公子，乃是永乐城众贵夫人们眼中最佳的女婿人选。今日一见，果真是神采奕然的朗朗美少年。

　　两位哥哥生得俊朗如玉，家世也是无可挑剔，难怪永乐城各家各户、待字闺中的千金会对他们趋之若鹜呢！璃姬在心里暗暗思付。

　　却说璃老太爷的六十大寿，乃是璃府最重视的日子，璃家的两位公子自也早早地与松竹书院告假，急着往家里赶。

　　璃府难得团聚一堂，一家人自然格外珍惜这团聚的时光。

　　其实兄弟二人告假回家的事情，璃老太爷和璃父早已知晓。而蒙在鼓里的两母女就没那么幸运了，二兄弟刚一回府就躲在树下打算给母亲及妹妹一个惊喜，当然，这主意是二哥哥璃涵出的，大哥哥璃泽及配合演出的璃父都只是被拉着一起“作案”的人。

　　璃姬正待要说些什么，突然不远处又传出一道雄厚的男声：

　　“你们两个臭小子，不好好呆在书院读书，跑回家来作甚！”

　　那出声的原来是璃老太爷，他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泄漏了他的好心情。璃老太爷穿着绣有云祥图案的赤朱色常居服，正从不远处慢慢踱步而来。

　　“拜见祖父！”

　　兄弟二人一同叠声问安，他们双手抱拳作揖，恭敬地拘了一礼。璃姬则是从哥哥们的身后探出头来，她冲着璃老太爷俏皮一笑：“祖父万福！”

　　“祖父，孙儿这次给您带了上好的端砚，用端砚研墨不滞，发墨快，研出之墨汁细滑，书写流畅不损毫，字迹颜色经久不变，此端砚甚佳，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冬，用手按其砚心，砚心湛蓝墨绿，水气久久不干……”

　　这厢璃涵源源不绝地说起他带的礼物来，在场的其他人一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样子。而璃姬则是一脸惊愕，想不到她二哥是个相貌堂堂的朗朗美少年，内里却是如此絮叨之人！就不知那些官家小姐若是知晓二哥哥的真面目，可还会如此爱慕他么……

　　璃老太爷摸了摸胡须，慈爱地看着这三名孙子孙女，尤其是自己最小的孙女儿璃姬，才几天不见，只觉得她又出落地更加粉雕玉琢、晶莹剔透了。不愧是他璃仁鑫的孙女！怎么看都是毫无瑕疵！

　　其实在朝堂之上，几个老臣累了偶尔也会碎嘴的聊几句，大多都是显摆、炫耀自家孩子的，这些老臣辞藻华美，花样百出，一个二个把自家孩子吹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璃老太爷嘴拙，总是辩不过他们，但在璃老太爷看来，璃家其他几房的姑娘里，不！别说璃家偏房、旁支，就是整个永乐城，整个镜朝！论容貌、论才艺、论头脑，那就没有一个能压得住自家宝儿的，他家宝儿根本就挑不出任何瑕疵来。

　　其实这是老人家的通病，自家孩子就是宝，其他孩子都是草。

　　只可惜，在八年前，才刚刚满二岁的宝儿小璃姬好好地窝在自家娘亲的怀里，那祸事也会从天而降。

　　每每忆起这个事，璃老太爷便得捶胸顿足好几日：

　　而这件事，还得从十四年前说起。

　　那时先帝还在位，六岁的二皇子旈臣无故失踪，先皇后为此事茶饭不思，不过数月便因思子心切而病倒了。先帝忧心忡忡，举朝上下广贴告示，悬赏重金寻人。

　　其后先帝派人寻觅了六年，二皇子仍是毫无音讯，直至八年前，先帝举办仲秋节家宴，广邀群臣及其夫人一同参与。

　　彼时，璃老太爷抱着才刚刚满两岁的小孙女儿一同赴宴。

　　却说这小孙女儿可是璃家的宝贝疙瘩，璃府上下盼了数年，总算才盼来了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一朝得了女儿，那简直是如获至宝呀。

　　在宴上，璃老太爷喜不自胜地抱着两岁大的小孙女儿，他逢人便打招呼，见人就要显摆一番。

　　先帝后二人自然也见到了璃老太爷的宝贝孙女儿，彼时，刚刚学会走路的璃姬，毫无怯色地跟在祖父身后，那粉嘟嘟的小脸蛋上,嵌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双眼下是小巧精致的琼鼻，以及微微撅起的小樱唇，小丫头就好似一个粉嫩嫩的玉团儿，她正好奇的四处张望着，让人一见便喜爱得挪不开眼。

　　昭晴皇后古忆晴更是忍不住地将小璃姬抱在怀里不肯松手。镜文帝旈崧却是怅然若失：连老璃头都盼到孙女了，自家的小儿子却是怎么也寻不回来了吗？

　　就在先帝后几乎已经放弃了寻子的希望之时，宴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失踪了长达六年的二皇子旈臣竟然在深夜里自行走回了皇宫！

　　先帝后见状自然大喜，此时谁还顾得上休息，自是一股脑爬起来就要去看皇儿。

　　只是这二皇子人虽回来了，可曾经笑逐颜开的他却完全变了样！旈臣整个人像是遭受了极大的变故，他身形消瘦，两颊深陷，瘦骨嶙峋，形同枯槁，浑身上下除了皮，就只剩下骨头了。

　　旈臣木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其后不论镜文帝如何盘问，他也不曾开口说话。最令人义愤填膺的是，旈臣身为无比尊贵的二皇子，他的眼角下方，竟然被人黥了一个小小的、墨黑的“玖”字！

　　在镜朝，只有奴隶或是囚犯才会被黥面，而二皇子在这失踪的六年里，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些什么，竟受到如此失去尊严的侮辱！

　　就在二皇子旈臣归来的一个月后，先皇给璃家下了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之皇次子旈臣，聪慧机敏，少年有为，乃是昆山片玉、人中之龙。然则不幸，臣儿六年前遭奸人所掳，不知所踪，朕与皇后痛失爱子，心伤不已。时隔多年，二皇子失而复回，朕心甚悦之。

　　如今臣儿已近舞勺之年，兹闻通政使璃爱卿之女，聪慧冰雪、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姿容秀丽，朕与皇后躬闻之甚悦，璃家女与朕之二皇子堪称天设地造，乃不世之良配。

　　念在二人尚幼，先定下亲事，待二人适婚娶之时，朕之二皇子旈臣当择璃爱卿之贤女璃姬与配。

　　为成佳人之美，特赐璃氏女许配二皇子为王妃。届时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圣旨一出，璃家是彻彻底底的傻眼了。可圣旨已下，皇命难违，他们也是莫可奈何！

　　有道是“秀宝贝，死的快”这句话真真是放到古今皆准啊！自家如珠如宝的唯一小孙女儿就这样被先皇“预定”给二皇子做王妃了……为着这件事儿，璃勤夫妇和自家两个大小儿子，接连好些天都对璃老太爷爱搭不理的。

　　这么可爱的小小人儿，藏在家中都来不及，璃老太爷倒是大方，带着小丫头到处显摆，岂不是引先帝觊觎嘛？

　　哎，可别提了！璃老太爷也是悔不自禁！

　　唉声长叹了好几日，却也没奈何。此后的八年时间里，这件事儿便成了璃府的禁忌，谁也不准提起，省的少爷、老爷、老太爷、夫人他们几个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