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若闻夕》新雪

14、星夜救狗 朱小磊

　　朱小磊的手接触到钱包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好像心里有团气体冲向了眼睛，刺激着眼泪的分泌。
　　他连忙低下头来，强忍着泪意，想开口说点什么掩饰自己的落魄，可话刚到嘴边，眼泪便再也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不再刻意强忍，低声啜泣着。

　　林夕和李朝互相对视，皆沉默不言，正午阳光刺眼，蝉鸣聒噪，那个悲痛的少年捂着脸，站在浮躁的空气中无声痛哭，撕心裂肺。

　　林夕与李朝要离开时，朱小磊已经不再哭泣了，他尚带着一些泪痕的眼睛中浮现出一丝坚强，嘴角带着刻意的笑容，送他们下了楼之后，故作轻松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爱学习，这样正好……我可以去外地打工，挣钱养奶奶。”

　　“嗯！加油！”林夕心里十分难过，出去打工这件事她在中考落榜后曾经想过，那时候光是想想这件事，就已经令她十分难过了。现在，朱小磊却是真正地要去面对这些。

　　“确定不回学校了吗？你的学费不是问题。”李朝认真地问。
　　“不了，我要照顾奶奶，我要自己照顾奶奶。”
　　李朝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他强调的“自己”两个字后紧抿嘴唇，作罢了。

　　临走时，朱小磊鼓起勇气，问林夕：“我可以抱抱你吗？”
　　“……”林夕有些愣住了。
　　“友谊的抱抱。”朱小磊略显慌张地补充道。

　　站在一旁的李朝默默地咳嗽了一声，而后一本正经地道：“抱吧。”

　　林夕正要质疑他凭什么帮自己做决定，朱小磊便已经张开双臂抱了过来，林夕僵硬着把手搭在朱小磊背后，随着表情的放松，身体也渐渐放松。
　　她悄悄在朱小磊耳边说：“加油！”

　　朱小磊的眼眶再次浸满眼泪，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赚大钱，让林夕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离开朱小磊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阳光不再盛气凌人，空气中多了一份安详。

　　李朝买了两只雪糕，递给林夕一只，两个人沿着花园小道，一起向着林夕的家走去。
　　也许是花园中的幽静惬意的气氛打动了李朝，他心中突然多出了一分温柔的感觉，他想到，旁边的人是我的妻子。

　　不过这个想法在林夕开口说话后便立刻被他谨慎地赶到了脑后。

　　一只金毛大狗叼着一只小狗拦在林夕面前，林夕“嗷呜”一声便开始与那狗攀谈，她会同动物说话这件事并没打算瞒着李朝，可李朝总也想不到她是在交流，用一种看傻逼的态度看着她。

　　她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十分眼熟。经过一番交流，她才想起自己两年前见过这只狗。

　　那时林夕路过同学家，同学是朱小磊的好兄弟。当时大家只知道朱小磊喜欢欺负林夕，却不知他是出于喜欢，因此这帮人都喜欢欺负林夕，且单纯的是因为好玩的恶意。那同学见林夕走过门前，便唆使狗去咬林夕，那狗也不等林夕解释什么便撒丫子追了起来。
　　林夕被追着跑不动了。就对那狗说：“你早晚是要被主人杀了吃掉的，现在是你逃跑的好机会。”
　　然而狗并没有跑，而是扑上来一口咬掉林夕的裤脚，然后转身跑了回去。

　　如今这只狗已在主人的交谈中，明白了自己的狗生将要走到尽头，归宿或许是主人及主人家亲戚们的肠胃中。

　　“你要我怎么做？”林夕问那只狗。
　　大狗将口中叼着的小狗轻轻放到林夕面前，用侧脸满含爱意地蹭了蹭小狗，而后便转身跑开了。
　　林夕上前追了几步，大狗停下来，转身向她吠了一声。

　　林夕忽而明白了，即便已预感到自己的命运，那大狗却也不愿背离主人。

　　李朝站在一旁，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回想了昨晚翻过的日记，虽然今天的事情她并没有记在日记本上，但接下来几天，她所写的日记中都透着一种伤感，因而他猜想，那只大狗回去后运气不会太好。

　　望着林夕落寞而又孤寂的身影，他的心里忽而生出一股涌动的勇气，因而他走到林夕身旁，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笑着道：“你并不是你想的那么渺小，我们现在去救它还来得及。”

　　那一晚，林夕与李朝寻好了大狗家的位置，星夜救狗。
　　那是城市附近的小村落，人们住的并不是楼房，而是一人一家，有小院子的平房。

　　李朝让林夕在院外等着，自己则翻墙进了院子，然而没过多久，林夕便看到大门一开，李朝被人用扫帚赶了出来，两人急忙拼命地逃离那里。
　　李朝告诉林夕，在家里没有看到大狗的影子。

　　林夕忽而面色伤感，悲痛万分。她想，那只大狗也许已经不在了。
　　李朝陪着她，安慰她，他知道林夕和那只狗有过交流，有过交流就会有感情，对它已经不是对一只陌生的犬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