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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三:晚风——程佑祺 此后, ...

  •   此后,
      人间风月,浅尝即止。
      不赴山海旧约,
      不赶人间熙攘,
      不向喧嚣,
      借一声回响。

      时光是粗粝的砂浆,
      把一身嶙峋,
      磨作础石温润的模样。
      前半生风雪浩荡,
      终在此处,
      寻得檐下可藏。

      是你,
      以零点五毫米的靠近,
      融化两颗心之间,
      最后一层坚冰,
      用守望,用手掌,
      用炽热胸膛。

      于是
      废墟之上,亦能生梁,
      裂痕深处,亦可安床。

      山河万里,
      皆退成远景苍茫,
      人间烟火,只舀一瓢,
      慢煮寻常。

      而你,
      一砖一瓦垒起的
      是我命里
      那道最沉、最稳、最沉默的
      承重墙。
      托住我半生颠沛,
      撑住我余生晴朗。

      从此,
      我不再向世界索要光芒。
      你在,
      便是我全部的厚重,
      与归乡。

      ——墨舞铅华为陆铭盛代笔《爱的距离——献给<零点五毫米>》

      我是程又琪。
      旁人唤我陆太太,或是路诚工作室的程设计师、程总。
      这是我认识陆铭盛的第二个九年。
      距离他那场崩塌,也恰好九年。
      午后阳光,透过小院红枫。
      碎金落在茶桌。
      青瓷盏浮着淡白热气。
      阿盛坐在对面。
      指尖轻抵杯沿。
      眉眼温和,没有棱角。
      鬓角几星白发。
      眼底荒芜,早已被九年烟火熨平。
      曾几何时,陆铭盛是高山。
      是仰止。
      是遥不可及的神。
      是讲台上从容的陆老师。
      是建筑界万众仰望的北陆。
      是我年少时,藏在心底的光。
      温润,自持,自带距离。
      站在那里,只敢远观。
      九年前,我见过他最极致的崩塌。
      病床上毫无生气。
      被过往压得窒息。
      我便知道,我要守着他。
      把跌落神坛的神,养回人间。
      如今,他依旧是北陆。
      声名未散,风骨未减。
      只是自愿淡出名利场。
      不再公开露面。
      不赴宴,不应邀,不发声。
      他越沉静,业内越尊他。
      他越隐退,世人越念他。
      成了建筑界最神秘的存在。
      也成了我最稳的依靠。
      我与他共建路诚工作室。
      不大,却藏着全部心意。
      他是工作室的魂。
      不出面,不应酬,不亮相。
      每一个设计的内核,都由他托住。
      我伏案画图。
      他坐在一旁。
      指尖轻点:
      这里光影要柔。
      这里留一寸呼吸。
      这里要让人,一走近就心安。
      寥寥数语,设计立住根。
      偶尔,他会在图纸角落,写一个小小的“七”。
      我一看便懂。
      那是年少时,他唤我小七的温柔。
      是只有我们懂的密语。
      我是工作室的品。
      落地,执行,对外。
      把他的温柔与克制,变成现实。
      就这样,一个九年。
      我们从师生,到爱人,到并肩的合伙人。
      时间淬炼,关系简单而坚固。
      那年,全国建筑博览会邀请我们。
      组委会留了最显眼的展位。
      再三恳请阿盛出席。
      他婉拒。
      我去布展,讲解,接待。
      忙得脚不沾地。
      他只在开展清晨,悄悄来过。
      没走进人群。
      站在展馆外梧桐树下,远远看了一眼。
      看展板。
      看我们的作品。
      阳光落在他肩头。
      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走过去。
      他只说:
      很好,有温度。
      便转身离开。
      回到小院,茶,书,和暖暖。
      世人追逐的荣光,于他如云烟。
      他只要方寸安稳,身边有人。
      相识第十四年,崩塌后第五年。
      陆父走了,走得安详。
      那是阿盛崩塌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一身素衣,身姿挺拔。
      眉眼间,仍有北陆的沉稳气场。
      全程沉默。
      和九年前母亲葬礼的空洞沉默不同。
      这一次,是安静告别,是与命运和解。
      我挽着他的手臂。
      他掌心微凉,却用力回握。
      像抓住此生唯一的安稳。
      葬礼极简。
      他亲自安排。
      将陆父葬在母亲墓旁。
      不合葬,只并排守望。
      他站在碑前很久。
      风吹衣角。
      我站在身后。
      知道他与过去,终于和解。
      从那以后,阿盛真正松了下来。
      得闲时,我们天南海北地走。
      看山,看水,看云,看日落。
      他话不多。
      但无论我去哪里,回头时,他都在。
      是我身后沉默的山。
      暖暖跟在身边,也恰好九年。
      从瑟瑟发抖的小奶猫,长成家里的主子。
      我们用九年,把一个脆弱生命养得安稳。
      也用九年,把两个破碎的魂,拼成完整的家。
      又过数年。
      国内顶级建筑学术研讨会重启。
      主办方费尽心力,请到我们。
      圈内人都想看看,消失多年的北陆。
      那天,阿盛穿最简单的棉麻衬衣。
      神态松弛,自然,从容。
      全场惊艳。
      曾经在盛名里清冷如冰的北陆。
      如今眼底只剩温柔与平静。
      可骨血里的气度与格局,依旧无人能及。
      他不必发言,不必登场。
      他在场,便是巅峰。
      主持人几度请他上台。
      他只微微摇头,笑意清淡。
      众人望着他。
      敬畏里有心疼,心疼里有艳羡。
      艳羡他终于拥有,不必向世界证明自己的自由。
      晚宴邀请如雪片。
      我们双双婉拒,悄悄离场。
      夜色温柔,江风徐徐。
      我牵着阿盛的手,沿江岸慢慢走。
      暖暖跟在脚边,尾巴轻摇。
      身后宴会厅灯火璀璨,人声喧嚣。
      那些名利、光环、瞩目,都与我们无关。
      自由的晚风,身边的人,脚下的路。
      才是我们的余生。
      这些年,总有人问:
      你们不打算要孩子吗?
      我笑而不语。
      阿盛也不解释。
      只揽住我,低头看暖暖的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不要孩子。
      因为暖暖,就是我们的孩子。
      一屋,两人,一猫,三餐,四季。
      简单,厚重,充满人间暖意。
      这是我们拼尽半生,才抵达的圆满。
      茶凉了。
      阿盛起身,替我续上温水。
      他总记得,我爱喝四十三度的茶。
      不烫不凉,刚刚好。
      那是他卧病时,我日复一日试水温的记忆。
      如今,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阳光落在他脸上。
      柔和了所有轮廓。
      暖暖跳上他膝头。
      团成一颗毛茸茸的太阳。
      他一手顺毛。
      另一只手,自然覆在我握笔的手上。
      掌心温暖,干燥有力。
      我忽然懂了。
      前半生,他筑起高楼,也筑心墙。
      如今,他亲手拆了墙。
      一砖一瓦,为我们垒起一个家。
      这个家,没有恢弘蓝图,没有炫目技巧。
      图纸在笔下,生活在掌心,未来在相视一笑的晨昏里。
      他依旧是我年少仰望的北陆。
      前半生,他属于母亲,属于恩情,属于罪责,属于“北陆”这个符号。
      如今,他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只属于我。
      此心安处,即是吾乡。
      晚风知意。
      暖意,正长。

      (全书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三:晚风——程佑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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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曦色撩人》 “《此女已婚,请绕行!》 “《婚去婚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