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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9 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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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开车带单云赶到爆炸发生地的时候,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在同时呼啸而至,单云脚步有些虚浮地躲开抬着担架飞奔的工作人员,等待着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阿西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在一抬头间,她居然看到了江城。
他正和当地的警察快速地说着什么,身边还站着两个看上去格外狼狈的男人。
就像有所感应一般,话说到一半的江城忽然侧头看了一眼。
单云怀疑自己之前收到的打击太过沉重,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觉。这不是没有可能,她现在觉得耳朵仍旧在嗡嗡响个不停,眼前的东西似乎也有些变色,好像大脑的某个部分失常了一样。
视线里,江城脸上的表情很真实,单云不舍得移开视线,觉得在这个难熬的时候能看到江城也许是心里唯一的慰藉。
所以,单云也就把江城眼中的惊讶尽收眼底,她看到江城和那个警察说了几句,就大步朝她走来。
这个梦做得格外真实,单云晕晕乎乎地想。直到江城在她面前站定,单云仍旧处于一种梦游的状态,她伸手去摸江城的脸,被江城诧异地偏头躲了过去。
“小气。”单云咕哝了一声,她有些困难地呼吸着,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开了个口子,心脏那一块疼得要命。
江城伸手扶住了单云,因为她身子有些摇晃。他没有废话,第一句就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他说的时候上下扫了单云一眼,确定单云看起来没什么外伤之后又把目光锁定在她脸上。
单云眨了眨眼睛,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她声音低沉地回答说道:“我来……来办点事情。”
江城看了远处她们停的车一眼,低头盯住单云:“什么事?”
单云咬着嘴唇,强忍着已经到眼眶的泪水,小声说:“就是一些私事,你不要管我。”
江城还想再问,不远处的一个工作人员却小跑着过来,打断了他:“江警官,您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
江城沉吟了两秒,简短地回答:“我和你们走,医院那边安排人了吗?”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安排好了,您放心。”
江城回头看了单云一眼,说:“我这还有事,得马上走。”他低头考虑了一两秒,“你和我一起走吧,有人和你一起吗?”
单云下意识点头,又赶忙摇头,她的意识逐渐在恢复,她渐渐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可能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阿城,你怎么在这儿?”结巴了好久,单云才问出这句话。
江城看上去想要叹气,却又忍住了:“说来话长,你先和我走吧。这里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和你一起来的是谁?”
单云眨了眨眼睛,之前一直忍着的泪水这一回痛痛快快地流了下来。
江城有些手足无措,他抬手抹去了单云脸上的泪水,扭头看了眼边上等急了的小警察,缓下语气对单云说:“你别哭,先跟我走,路上慢慢和我解释,好不好?”
单云哭着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江城一向对于眼泪没办法,他看着单云,又看了看那边已经准备好的车,语速快起来:“这样,你在这里办完事情之后,到I省的省立医院去,我在那接你一块回渝城。”
单云咬着嘴唇,隔着眼泪看江城脸上焦急的神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江城松了口气,带着工作人员很快离开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乌拉乌拉”飞驰而去。
单云看着远去的车,呆呆地又流下眼泪来。身后,冷不丁有人问她:“那是你男人吗?”
单云吓了一跳,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喃喃地答了一句:“他是我前夫。”她说着吸了吸鼻子。
阿西从单云身后绕过来,看着单云惨白的脸色和红红的眼眶,摇了摇头:“就算是前夫,也不该把状态如此糟糕的前妻一个人扔在这儿啊。”
单云低头把眼泪抹在袖子上,轻声说:“是我让他先走的,我跟他说我还有事没办完。”
阿西挑了挑眉,忽然问:“你是外地的,那你前夫怎么会在这儿?”
单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问了,他没说。”
阿西看着单云,啧了两声,说:“你们不会是为一件事来的吧?”
单云愣怔地抬起头来,刚想反驳,却又咬住嘴唇。
江城是刑警,平时加班还来不及,怎么会到这个地方来?是出差吗?怎么会这么巧就到这里来出差?
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他难道真的是为小北来的?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和自己提过?
阿西笑了笑,忽然抬了抬下巴:“不如我们去问问那些人这里发生了什么,看看能不能搞明白。”
从留守在这里警卫口中,她们了解到了部分事实。
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前,警方接到了报警,报警人就是渝城市刑警大队的江城警官,他说城郊的这栋宅子里发生了凶杀案。
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听到了爆炸声,来之后,就看到了一片废墟,以及两个清醒但是已经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的男人,和一具女尸。
那个年长的男人说,宅子里还有两个人没有出来,一男一女。有人在宅子里安装了炸弹,江城警官为了救那个还困在宅子里的女孩,在救出他们之后又返回了那里。
然后,就爆炸了。
那个留着大胡子的守卫一边在寒风中跳脚,一边和她们吐槽:“这儿怪事儿也不少,我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吃饱了撑的在这荒郊野岭扔炸弹。”
一旁的年轻警察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瞪了阿西和单云一眼:“别瞎打听了,这些都是警方内部消息,无关人等不要在这儿逗留追问。”
单云不安地问:“那江城呢?”饶是刚刚看到他完好无缺,单云仍是心惊胆战。爆炸的威力这么大,他是怎么躲过一劫的?有没有受伤?
大胡子“嘿”了一声:“谁知道啊,我们听那男的说了以后还以为他们已经炸死了呢,没成想还没开始搜索呢,他就抱着个女孩出来了,也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的,居然这么大的爆炸都没把他炸死,你说奇不奇怪。还有更怪的呢,他出来以后就让我们挖一块地方,我们还以为他有病,结果一挖挖出几具尸体,还都他妈的保存的那么好,卧槽吓得老子……”话没说完,年轻警察又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少说话,大胡子摸了摸下巴,这才不再多说。
这些话除了让单云更加困惑不安,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在坐上阿西的车后,单云闭上了眼睛,缓缓梳理了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情,觉得一阵疲惫和心死。
她真的能找到小北吗?她的孩子,在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之后,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她该怎么和江城解释呢?她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江城吗?
到旅社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阿西把车子在院子外面停好,拉着单云下了车。
柜台后这会换了个穿着紫色毛衫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手机低头玩,时不时发出“excellent”、“unbelievable”的声音,听得阿西一阵恶寒。
她和单云一起往楼上走,旅社里安安静静的,似乎没什么人。
钥匙插进锁孔里的时候,阿西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嘴角抽了抽。她回头看了单云一眼,那口型说了几个字:
门没有锁。
然后,阿西抬脚踹就开了门。
一个瘦小的男孩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拔腿就往窗户那里跑。阿西上前两步一把反拧了他的手,直接把男孩按在了地上。
男孩子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单云“嗒”的一声打开了灯,白炽灯的光一下照亮了男孩子的脸。
单云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到这个人。
然而这些天受到的惊吓太多,单云已经没有力气大惊小怪了,她只是用一种惊诧的语气问:
“木轲,怎么是你?”
木轲挣了一下,闭着嘴没说话。
单云拍了拍阿西,说:“你先放开他,他是我的学生。”
阿西依言松开了手,却是一把拎着木轲把他扔到了床上,回头看了单云一眼,挑了挑眉,“你学生?跑这么大老远来看你,暗恋你?”
单云瞪了阿西一眼,哼声道:“别瞎说,他还小呢。”她看向木轲,问:“你怎么上这儿来了,你姐姐呢?”
木轲正在揉自己被勒红的手腕,闻言抬了抬眼睛,面不改色的撒谎:“姐姐已经回去了。”
单云皱了皱眉,直觉这个男孩没讲实话:“那你在老师房间里干什么?找老师有事吗?”
木轲慢吞吞地说:“不是,我住这个旅社,走错房间了,还没来得及回去,你们就进来了。”
阿西哼笑了一声:“走错房间了?你钥匙也拿错了?”
木轲耸了耸肩:“这里随便一把钥匙随便拧一拧就能把门打开。”
阿西“靠”了一声,又说:“那你跑什么,做贼心虚吗?”
木轲慢吞吞说:“不是,你踹门进来我还以为是打劫的。”
阿西喃喃地骂了句什么,没再搭理木轲。
单云再次拍了阿西一下,示意她在孩子面前收敛一些,一边接着问木轲:“你来这儿是旅游的?你姐姐走了,就留你一个人?”
木轲懒洋洋地回答:“我来找我亲戚,没找着,我姐工作忙就先回去了,留我在这儿接着找。”
单云抿着嘴,和木轲说:“这里太乱,你一个孩子不能一个人乱跑,我给你姐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回去。”说着就要掏手机。
木轲急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慌慌张张说:“别呀,她忙着呢,哪有空来接我呀,我自己就能回去,我都十八了。”
单云坚定地摇头,语气格外坚决:“不行,太危险了,老师遇见你了就要对你负责,你出了事你姐姐怎么办,听话。”
木轲看单云已经再找木沐的手机号了,急着说了一句:“别打,你打了她才担心呢。”
单云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挑了挑眉。
木轲说了才觉得后悔,又没什么法子,只能交代:“我姐不知道我在这儿,老师你别告诉她。”
单云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看着木轲的眼睛:“那你告诉老师,来这里干什么?”
木轲抿着嘴,不说话了。
阿西看着对峙的两人,伸手翻了翻床上堆着的单云的东西,嘿了一声:“还走错了,你走错了还翻别人东西啊。”
木轲脸涨得通红,硬是一个字不吭。
单云沉下脸色:“木轲,你告诉老师实话,老师不告诉你姐姐,你要一个字不说,我就把你姐姐叫来了。”
木轲抬起头来,终于开口说:“我一个人来这里找一个朋友,刚好看到老师住在这儿,好奇才过来看看的。”
阿西哼了一声,看到单云的表情,才没说什么。
单云看木轲的样子就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于是说:“那你的朋友呢?来了吗?”
木轲耸肩:“还没。”
单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严肃道:“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替你联系他。”
木轲磨蹭了一会儿,报了一串数字。
单云拿出手机把那串数字输了进去,一边输一边问:“他叫什么,多大了,成年了吗?”
木轲低着头,没说话。
单云抬眼看了木轲一眼,说:“老师问你话呢。”
木轲抿着嘴,似乎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单云摇了摇头,把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到单云耳朵里:“喂。”
单云一愣。
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江城的。
“小云?”显然江城认出了单云的手机号码,“你怎么打到这里了?”
单云有点结巴:“呃,是这样,我的一个学生来这里见朋友,那朋友没来,我替他联系一下。”
江城的声音一瞬间透出了警觉:“你的学生?你的哪个学生?”那边声音一开始很嘈杂,江城似乎走到了什么安静的地方,声音一下清晰起来,单云甚至可以听到江城的呼吸说。
“是木轲,你见过他的。”
江城久久没有回答。
单云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你的手机吧?那个,他的朋友呢?”
“在手术室里。”江城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莫名地让单云心里一紧。
“你现在在哪?”江城反问。
单云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现在在旅社里,因为要拿行李,我收拾好东西马上就到I市去,不会耽搁的。”
江城沉吟片刻:“现在太晚了,路上不安全,你等着,明天我去接你。”
单云惊了一下:“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我这儿没什么事的,我有朋友在这儿陪着我呢,你放心好了。”
“哪个朋友?”江城沉声问。
单云迟疑了一下,看了看阿西,说:“你不认识。”
江城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晚上把门窗插好,不要随便给人开门。你的那个学生,”他停顿了片刻,“带着他一起吧,他也还小,容易出事。”
单云“哦”了一声,答应了。
江城很快挂断了电话。
阿西看着单云呆愣的表情,又看了看木轲偷瞥单云时的一脸凝重,咧了咧嘴:“这情况好像更复杂了啊。”
单云抚着额头,努力梳理清楚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你说得对,更复杂了。”她再次看了一眼木轲,“木轲,你老实告诉老师,你那个朋友究竟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你来找他干什么?”她还有没说出口的话:怎么会和江城一起在医院?
木轲看上去十分纠结,他皱着眉头看着单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您能先告诉我,我的朋友出什么事了吗?”刚才接电话的显然不是正确的人,这一点让木轲深深地感到不安。
单云沉吟了片刻,说:“电话在警察手里,他说你的朋友在手术室。”
木轲大惊失色,他猛地站起来就往门口冲过去,被阿西一把拉住了:“啧啧,还真是个毛没长齐的小毛孩,你就算去找你朋友,你也好歹把地方问清楚了啊。”
木轲挣了两下,哑声喊了一句:“放开我,我不能让她和警察在一起!”
单云几步上前伸手按住木轲的肩膀:“木轲,你听老师说,你的朋友和警察在一起,不会有事的,老师可以保证。”
木轲停下挣扎的动作,嘴巴抿得紧紧的,瞪大的眼睛里像是要冒火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老师你的朋友是谁了吗?”单云柔声问他。
木轲看上去有些迟疑,他扫了一眼单云,咕哝了一句什么,忽然问单云:“您还记不记得,被白老师绑架的那天,来救我们的人?”
单云愣住了,那段莫名其妙失去的记忆带来的诡异感再次袭上心头,她缓缓摇头,又有些急切地问木轲:“你记得是谁吗?”她记得江城告诉过她,木轲对于发生的事情也记不清楚了。
木轲却点了点头,说:“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我只是没有告诉警察叔叔而已。”他说着笑了笑,嘴角朝一侧勾起,“老师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刚巧会来这里?”
单云拧起眉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木轲咽了口吐沫,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冷静,他看着单云缓缓开口:“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她,那个救了您的人,肖贝贝。”
单云有一刻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大脑有一片区域似乎在瞬间罢工了,她看到木轲脸上的表情,紧张中夹杂着疑虑,还带着些许兴奋。还有阿西,她一直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没说话,却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你什么意思?”单云开口,声音有些哑,她看着木轲。
木轲似乎在考虑什么,他缓缓开口说:“这件事情说复杂也复杂,说不复杂也不复杂。”他转了转眼珠子,“单老师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人吧?”
单云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木轲笑了笑:“我们的目的都是找人,不是吗?”
单云怔住了,她迟疑地开口:“可是,是谁告诉你我是来找人的?”
木轲耸了耸肩:“这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我也是,老师你也是。在此之前我不会多说什么来破坏这个计划的。虽然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却是遭到了一定的破坏,但我想我还是可以补救一点的。”
这一番话颠三倒四,单云听得几乎没有耐心:“木轲,你不要给老师打哑谜,直接告诉老师,发生了什么?”
木轲微微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着,最后他说:“有人策划了这件事情,我得到的命令是,赶到G省,在适当的时间向某人解释当年发生的事情。但是计划出了意外,”他说道这儿咬了咬牙,“肯定从中插手,现在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我想弥补一下。”
仍旧一头雾水的单云看着木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你准备怎么弥补呢?”她没能掩饰住语气中的厌烦。
木轲忽然抬起头来,他说:“单老师,小北当年是怎么从那场爆炸中逃生的,您不想知道吗?”
单云的心跳和呼吸在那一刻猛地停止,她瞪大眼睛看着木轲,带着不可置信。
木轲咧嘴笑了笑:“是我,是我带她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