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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影戏梦之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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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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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的夜宴开得有些晚，夫人们回来迟了，安乐公的筹备也耽误了些时辰。但菜肴丰美，宴乐动人。
宾主摆出家宴的形式，不拘小节，畅谈畅饮，别有一番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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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巡酒后，刘禅吩咐仆人支起了他的黄纸屏风；掌灯大小十二台，乐师藏于屏风后，宫人支起竹片雕成的偶人，为大家表演了他自己研究的影子戏。
刘禅甚至入室，换上一身做工精美的乐工衣裳，一本正经抱着鼗瞽子，回来坐在乐师座首；那模样已经逗人发笑了。弦声拨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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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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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蓬莱又东十万里海行陆路。别有一世，近似华夏，育民九州。天下竟作十二分，三疆三海。六道成垣。”
“有高原，有江南，有河州，有江华，有山陵，有冰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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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居然虚构了一个世界，玄谈天地人间变化。琴声清扬，他的唱诵苍凉有力，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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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为人兮，生由机缘起，灭归天地去；阴阳冲和，万物有型而无常，分隔而暗通。】
【呜呼！云与海无化，而同归于水！】
【家与国无治，而同归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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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野之苹，枕石漱流，天下熙熙，于我何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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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上的影子，一会儿扬起大海，一会儿飘过浮云。有疏穿的小珠帘垂在云下，抖抖模仿雨的模样。海上飘着一只小舟，舟上站着一个琴师，居然也在抱着琴，咿咿呀呀地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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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因为伶人没有操作好，那小舟上的琴师掉下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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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故事还没开始，琴师先生就淹死了呀。”（元姬）
“这是什么破故事！一会儿乐师都拿不到赏钱！”（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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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入正文，不要扯这些无聊的设定！”
连星彩也拍桌子笑道。
大家笑成一团。酒都喝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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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禅倒是个怕老婆的好琴师，居然乖乖琴声一转，乐声随着一变，出现了蜀地的“滩傩调”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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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其中，【山陵道】的故事。”
“山陵道里风光殊胜。竹林环抱，青山丛丛。有龟川与鹤江环流，岸边生猿猴和熊。”
“山陵道里的男人们不用种田，有人以打猎为生，有人以打鱼为生，有人比较懒，靠采摘四季花果，也能轻松吃饱，不复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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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懒鬼说的就是你呢！”
星彩扑哧笑道。大家又纷纷掩袖，觉得安乐公夫人的吐槽十分值得人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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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呀。”
刘禅低头，微微脸红苦笑。他继续诵影子戏。一面吟诵，一面抱着鼗瞽子走到屏风后，琴声停了，看来他准备亲自操作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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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少年复姓白马，名唤作姬绢。是一个非常懒散且不爱思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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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昭端着酒杯，饮酒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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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上两边出现了山峰。一个男孩站在沟谷里，慢悠悠摇头晃脑吃着一枚果子。山谷里有一头熊，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男孩走到熊身边，蹲下来和熊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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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绢在山谷里遇见了一头熊。熊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熊说：我渴啊，想喝玉海蓬莱岛上的清涟水。于是姬绢用瓦片打来小溪里的泥水，骗他说正是那神物。但奇怪的是，熊喝了以后居然也不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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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说：我的脚受伤了，要扳开这机关，需要平原里最坚硬的铁器。姬绢从路边捡了一块马铁，骗他说正是那神物。但奇怪的是，马铁居然也撬开了机关，熊于是出离了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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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说：我流血不止，要止血，需要天下四件珍奇的宝物炼成的药。姬绢从山沟里找来黄草，田莲，苦苔和石荟，骗他说正是那神物，嚼碎了敷在熊的伤口上；但奇怪的是，这草药阴差阳错也能止血，于是熊的伤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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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熊很高兴，感谢少年救命之恩。说自己有一个山洞。里面有捡来的金银珠宝，还有山珍美味。里面还有一千只猴子供他驱使，离此地有一个时辰的山路。邀请少年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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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听要走一个时辰山路。蹲在地上不肯起。熊于是自己回到了山洞中。跟山中的猴子们讲今天遇见了贵人。”
“山洞里的猴子很聪明，听熊说完今天的故事，一一分析，揭露了少年一直在拿低贱的东西欺骗熊。熊很难过。但还是从山洞里找出无数珠宝，装在一口钟里，背在背上，准备下山去送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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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为了形容熊的珠宝如何珍贵，用了许多形容词。文采斐然，东拉西扯。——也难为演诵者能背的下这么大一段文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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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姬为这段唱词赞叹不已，星彩在座上直翻白眼：
“这是他信口胡说的！这一段他每次说得都不一样。想到什么值钱说什么。”
“一点心思都用在这奇怪的地方了。”
连星彩身后的侍女也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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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中的影子戏终于演到：
熊背着珠宝来找白马少年姬绢。姬绢正躺在树下睡觉。熊将礼物送给他，他不理不睬。
“……那头大熊很惊讶，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来给你世间罕有的金银珠宝，你怎么不理睬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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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说：这珠宝难道能当做水饮用？难道能当做武器？难道能解除饥饿？难道能治疗伤口？——我给你的礼物都那么好，你给我的全无用，真是很没有意思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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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觉得此人强词夺理。
于是想明白了，这个少年果真是世间最愚蠢、最没有见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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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挥舞手臂，说：走开走开，不要妨碍我打眠。”
又说：“我这一睡，千年不会再醒转。山崩地裂不会动，你只管走吧！”
少年姬绢倒头就睡。如同石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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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觉得他又在骗人，不相信他真的睡死，于是咬了他的手臂。少年“奥哟”一声，没有醒来；
熊又咬了他的脚，少年“哎呀”一声，还是没醒来。
熊又咬了他的肚子，少年“呜呼”一声，还是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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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最后咬了少年的头，少年终于疼醒了，叹气说：
当初可惜没有救一条蛇，便可生吞我，不至于打扰我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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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发现少年果然在装睡，很高兴。但它突然发现，不知不觉，它已经整个吃掉了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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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吃了少年，肚子自然饱了。它拍拍肚皮，原地转了一个圈。
熊晒着太阳，突然觉得十分舒服。他学着少年的样子躺在树下，舒服得浑身毛都软下来，直抖腿，奥哟奥哟地打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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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回头看那些金银珠宝，突然发现认不出它们来了，花花绿绿满眼，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熊突然手舞足蹈地跳着，发出哭一般的声音，恍然大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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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呼——我不该吃了这个世上最蠢的人。这蠢人的肉会传染呀！
如今，我却成了世上最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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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被那滑稽的影子戏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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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影子戏尾声乐曲大作:
山川撤出，大海浪来；猴子蹲在云上收拾大雨，熊和少年和琴师一起坐在海上的浮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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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哉尚飨——这出爨弄故事本无名，如今唤做【山陵道姬绢遇熊王归无命篇】。直叫世人展颜笑一时：复饮美酒嘉且醇，祝尔长命又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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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曲终结，坐在首席的司马昭带头大力鼓掌，突然感叹：
“这熊王真不讲道理！他本来就很笨啊！当什么王呢——”
“如果他不吃那个少年，而是携手去吃些蔬果，回来一同晒太阳，将能成为一对何等的好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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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姬笑话司马昭太较真。
刘禅此时还在幕布后面收拾道具。不知是否听到这句话的缘故，他操纵熊的影子：
于是熊重新出现在屏风上，对司马昭扭动身体，抬起了双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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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无声地鼓掌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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