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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思蜀之三】上 你不过是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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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司马昭的袖子里藏着刘禅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他悄悄将它握在手掌中慢慢把玩。美玉温柔地贴着皮肤,沾染温度。如同与人相亲的美人——

      -

      而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眼前【贾充】胸前佩戴的那块玉佩——

      不,司马昭从前以为那是玉佩,如今仔细看来,却发现是绿松石质地。

      工匠用黄金绞丝打浇底盘,雕出比头发丝还细的麒麟纹路,将一整块手掌大小的无瑕美石掏成镂空的纹章。精美耀目。

      华丽的璎珞上串着红珊瑚珠。

      -

      绿松石的表面像蜡一样光滑,佩在胸前,隔着黑色的厚厚衣物,与黄金衣扣磕碰,体会不到丝毫温柔。

      司马昭觉得这玉佩与冷冰冰的贾充有难以形容的和谐感。

      -

      然而真正回味过来,为什么会这样久久地研究贾充胸口的佩饰,是因为贾充那令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

      ……

      贾充从汉中回来,忙完交涉,终于单独拜谒司马府。

      他一出现,司马昭立刻莫名有种“犯罪被抓”的错觉。这负罪感盘桓于心中,与贾充的对峙突然变成“看你什么时候撑不住,承认错误”的心战——

      -

      岂有此理!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

      司马昭梗着脖子:

      老子无非是吃了,玩了,睡了,浪了,浪费了,花钱了,威胁人了,滥用权了,

      ——这算哪门子犯错!(←_←)

      -

      ……

      贾充平静地汇报完工作。这席话他在议事厅里陈述过。不过私下跟司马昭禀告时,会有更多细节。以及更多带着分析的情报——

      不同的细节,会让事情呈现完全不同的解读。

      -

      简单说来,汉中无事。邓艾也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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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他说完,端起淡米酒品饮,看到司马昭府邸的长廊上,仆人们忙着张灯结彩,歌姬舞姬如云般行来走去,脸上浮现讽刺的微笑。

      “今天好热闹啊。”

      -

      司马昭悻悻一笑,低头摸着脖子道:

      “今晚宴会,难道仆人没有把邀请发给你吗?”

      -

      -

      贾充略略抬起眉头:

      “【中秋月明,为安乐公搬迁新府而邸举行的小宴】?——”

      “我没答复,以为仆人搞错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

      他们一同起身,走出书房来到厅外;慢慢观看着仆人们忙碌:

      摆弄调整桌几,擦拭巨大的屏风。挡风的帷幕选用清水色,在梁柱间垂下一重又一重。有人在小心地摆弄着盆花瓶花。洒水擦地。

      -

      闭上眼,能闻到空气中秋鹿调香,从赤金香炉里冉冉吐出。混合着金月桂甜甜的气味——

      -

      司马昭伸懒腰,哈欠打完,眼泪涌了出来。

      “天下太平了啊。公闾。”

      “何不放松肩膀,享受一下呢?”

      -

      “对于你最近的娱乐方式,我有所耳闻。子上——”

      贾充斜眼看着他,良久,微笑道。

      -

      司马昭一怔,他回头望定贾充。等了好久——

      没想到对方接下来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

      贾充甚至闭上眼,似乎在享受空气中的甜香味。

      .

      “……公闾,今晚不要缺席。”

      “好的,子上。”

      .

      贾充袖手行礼。

      他的袖子里也藏着一个小玩意儿。如今被他暗暗抓在掌心,让他心情变得十分愉快。

      .

      与司马昭相处时,他原本一直在找机会,准备拿出来与司马昭共享这份【礼物】。

      不过现在贾充发觉,多等一等,是很值得的。

      。

      。

      =======【时间轴回到3月,再次平乱后的成都】======

      .

      率军离开成都的那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司马昭坐在威仪的马车上,突然听见夹道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几句咒骂。

      .

      ……

      这很不寻常。

      围观的老百姓都是蜀地官员派来的良善之民,理应温顺如羔羊,如今居然破口大骂,还被司马昭听见,这性质简直快逼近行刺了——

      .

      可见他们是真恨。

      不过他们骂的并非针对司马昭,而是队伍中锦车里的刘禅。

      .,

      “乃xxoo汝xxo血ccox……!!!”

      .

      蜀地的人口音很奇怪,司马昭匆匆一听,没听懂。

      等他琢磨了一下,发现这句话连带父母,妻子,□□里的玩意一起揉成一句,还骂得那么恶毒,司马昭简直有点佩服老百姓的粗暴鄙俗。

      .

      他坐在车上回头望,人群里见不到神色异样的脸。

      听车轮辘辘,司马昭只好在心里默默期待,云锦车里的刘禅这会儿正在蒙头补觉,一个字也别听见。

      ……

      .

      大军行出成都城数十里,暂缓休息。司马昭照例去探望刘禅。——

      .

      你不得不承认,同样是坐车,司马昭的车撵吹风吃土,摇摇晃晃。远不如刘禅的厢车安逸。

      这小子,天生懂得安乐之道。

      .

      推开车门帘一看,刘禅居然在车里聚!精!会!神!地!算卦。

      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个银质的八卦盘,一把黄金签筹,五十二根,慢慢地抽看。嘴里念念有词——

      .

      “快给口酒。“司马昭钻进车来。

      刘禅递给他自己随身的鎏金白银酒壶,司马昭仰脖子一灌,发现是甜甜的乌梅薄荷汁。

      微酸,勾得人口齿生津。

      .

      “你……没睡?“司马昭问。

      .

      “也不是,睡到刚才路人骂我时才醒。听着听着就精神了。正好试试算筹。“

      刘禅笑答。司马昭一口甜汤差点喷在他的衣摆上。

      .

      心真大啊。刘公嗣。

      司马昭高挑一边眉头,想。

      .

      虽然相处渐久,但刘禅每一次都能刷新司马昭关于“没心没肺“的新底线。

      .

      “我也听见了,但根本听不清他们在骂什么。“

      司马昭随口道。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

      因为刘禅居然举起一根指头,开始笑盈盈地解释:

      “啊!XX是【哔1——】的意思,用它也可以形容软弱的个性。"

      "OO在这里是语气助词,oo和XOO联用,加重了关于对【哔2——】的描述,用在侮辱女性身上效果会加倍,而这里明显有把我比做女性的暗示……“

      .

      “够了!我不是想学土语骂人。“

      司马昭郁闷地叫停。

      .

      刘禅的微笑停留在唇间。当司马昭无声地将手搭在他肩上时,他黯然点头。

      “没办法呀。他们能骂出来是一件好事。“

      .

      “好事?“

      .

      “子上,你以为他们在做什么——发泄内心的仇恨?”

      “在这个场合,在戒备森严中奋力唾骂我,可不比在家里的灶台前诅咒。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

      刘禅眼眸如碧水,眨了一眨;眉头皱紧。出神恍惚:

      .

      “他们是在恐惧啊。”

      “害怕人们的沉默……意味着接受我——接受一个亡国之君。“

      “所以他们要冒险表达他们的立场。——哪怕是浑身发抖,高喊一句粗鄙的话。“

      .

      司马昭听得迷惑起来:

      “为何不能接受亡国之君?“

      .

      .

      刘禅笑了笑。笑容很微妙,像在笑眼前人的天真,又像在感叹思无邪的可贵。这个没有温度的笑,让刘禅周身仿佛扩散开一团银色的冷光。

      .

      刘禅叹息道:

      “子上啊!——世事造化,可以有【投降求全的国君】,怎能有【跪求苟活的美德】?“

      .

      .

      “用【江山换性命】的行为……不骂,难道还要挖空心思赞美?——”

      “即使是我也认为……只有像姜维或者丞相那样的人,才值得赞美。”

      .

      刘禅突然停下言语。因为觉得心口一疼。

      他望向司马昭——司马昭捂着心口,一脸难过的表情——他们两,毕竟心意相通。

      .

      .

      刘禅平静地微笑,抚摸司马昭按住心口的那只手:

      “不必为我难过。子上。”

      “说来好笑,自从投降以来,我浑浑噩噩不知世界到底变得如何。如今听到人们这么骂我——居然安心了。“

      .

      “【懦夫】,【庸君】,【胆小鬼】……我当初咬牙选择的人生,不就是如此么?”

      “时至如今,忠诚,仁义,奋勇保卫心爱之物——这些美德已经与我无关了吧。”

      .

      “……代表这些美德的人,俱往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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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叔叔们。

      *赵云师父。诸葛相父。

      *……伯约。

      .

      .

      司马昭胸闷得厉害。只匆匆一看刘禅的表情,也知道刘禅又在回忆故人。

      他不能喊停,却怕刘禅伤心——

      那颗碧水之心,外人不能伤,却能每每自伤。

      .

      .

      “公嗣……”

      刘禅的雄辩每次都能幽幽绕住司马昭。他说得似乎都很有道理,但耿耿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被骂的人”,品味起来却无比荒谬,令人觉得可悲。

      .

      “千古骂名”“亡国之君”……

      司马昭知道自己权势熏天,有生之年众星捧月,不可能像黯然归降的刘禅那样亲耳听到世人责斥,遭到冷遇。

      .

      总会遇见这些鄙夷羞辱的刘禅,究竟是如何面对这些伤人利刃的呢?

      .

      一开始司马昭以为他采用的方法是忍辱负重。强颜欢笑。

      后来又觉得,刘禅早已把“人之心”抛弃,居然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人世尊,袖手旁观,不染尘埃。

      .

      .

      现在他发现,刘禅竟然能从这些污言秽语中漫看人情世故,寻找民心的踪影。

      .

      简直像删诗三百篇的古圣先贤……

      深不可测啊!

      .

      大号禅粉司马昭停下遐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悻悻道:

      “我不像你好脾气,如果遇见这种刁民敢骂我,我一定把他吊起来,毒打一顿!“

      .

      “哦?”

      刘禅一怔。突然睁大眼睛,歪头认真问:

      “那么,子上……“.

      .

      “你刚才为什么不去吊打他?“

      .

      “哎?!“

      .

      刘禅莫名逼近司马昭,在这眼眸的注视下,司马昭有点慌了。

      “你、你不是不介意的吗——“

      .

      .

      “被人辱骂,当然会伤心呀。只是因为相信子上你会为我声张正义……“

      刘禅的声音柔软,以袖掩口,偏要把这伤心黯然做得夸张起来。

      “没想到,子上居然纵容刁民羞辱降臣。“

      .

      司马昭被刘禅逼得后撤一步——爬行着后撤,手肘碰到桌几,车内尺寸之地,已经无路可退。

      “公嗣啊……别闹,总不能让我回成都去抓那人。“

      .

      .

      “卿若有诚意,何必百里回驰抓一个匹夫?——“

      刘禅已经按住司马昭的胸口,慢慢将身体贴了上去。

      .

      “……”

      司马昭终于回过味来。他抓住刘禅的手,苦笑起来。

      “这么说,公嗣希望咱怎么赔礼呢?“

      .

      “请【允许】、并【资助】我重建一座安乐公府。“

      刘禅认真说道。

      “因为今年迁徙移动太甚,星宫紊乱,方才算蓍草,测出我今年将有杀身之灾,冲破不易——“

      “我需要新的安乐公府作为避难之所。“

      .

      .

      “杀身之灾,别说得那么严重啊!”

      .

      “不开玩笑。方才就听闻有人咒骂‘不怕天下没有看不顺眼的人来要你命’。竟果真是这个道理!——”

      “吾辈现今所住城中安乐公府,任是谁都能轻易潜入。——昭公如果还爱惜我,不如送我一套能保我性命的宅院。“

      .

      .

      “这……”

      一番话神神鬼鬼,难免令司马昭半信半疑。但无论如何,即使没有任何理由,他也愿意宠信刘禅。

      。

      许人一诺,不过万金钱财,豪宅土地,有什么难处?——他有的是。

      。

      “说来说去,都依你!”

      司马昭伸手揽住刘禅,苦笑摇头。

      .

      .

      瞧,好个刘公嗣,如今甚至知道利用他人的羞辱,来牵动他的同情,半是勒索半是讨要,硬骗走了一套豪宅美地。

      .

      “你呀!……说到底,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身为情人,还真是别有一番甜蜜和荣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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