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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思蜀之二】上 刘禅旧日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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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公元263年。刘禅的故事02】========

      ……

      星彩出城迎敌的军队战败。

      刘禅亲自领副队出城,将星彩和蜀军的残部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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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发觉自己果然锻炼得不够。

      他有抱动巨石的力气,却缺乏将剑刺进别人心口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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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蜀地的皇宫里太久,关于父辈杀身成仁的回忆已经淡化。

      当纵马出城,带军队抵挡魏国大军;当剑锋刺向魏国士兵喉颈的刹那,他依然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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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殿里急促的脚步声。

      刘禅什么也顾不上了,他怀抱中的星彩正在流血,他需要赶快找到医生治疗。——星彩受伤,这几乎是唯一能让刘禅又怒又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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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的手紧紧攥住星彩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沿途滴落,消逝一滴都叫人心疼——

      “星彩,忍住。再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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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嗣……”

      星彩没受伤的手紧紧抱着刘禅的脖子,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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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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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皱紧眉头,低头怒视,第一次声音大了起来:

      “胡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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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是,季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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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一怔。他慢慢将星彩放下,撕破自己的衣摆,为星彩扎紧手臂。

      当他对视星彩沉静的脸时,徒劳无力的感觉再次在心头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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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咬牙苦笑,为星彩擦拭去脸上的血污。

      “……这个时候了,如何忍心再说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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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互相错过目光,呼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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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汉已经无救。这句话还用说?——竟是拿刀刻在刘禅心脏上的。

      城外儿郎血,城内百姓哭。从东陵吹来黑色的风,将宫殿的屋檐掀破几片。

      国破在即了。

      ……

      刘禅安顿好星彩,疲倦地走出侧殿。他脱下撕破的龙袍,一身修束长衫大裙,被晚秋的风突然吹起裙摆。刘禅按住裙摆,头上的垂旒冠又被风吹得珠玉乱撞——

      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模糊恐怖的哭声,凄厉如同鬼门地狱张开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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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早晨的议会,宫人宣布,皇帝刘禅将晚到片刻。

      臣下们倒也不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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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大殿上纷纷议论昨日傍晚发生的一件命案。

      ……

      一位季汉皇族,知道季汉不能保全后,于是把自己的妻儿关在房间里,朝着宗庙的方向磕头大哭;先斩杀妻儿,又杀宫女,然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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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刘禅陛下带侍卫过去探看时,推门只踩了满靴的血,那血居然还在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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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房间里的画面很悲壮。——

      女人紧紧抱着最小的孩童,头皮被割去大半。手臂斩得快脱落下,扶起她的尸体时,裙子里还滚落出几截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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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怀里的幼儿不足两岁,缩在母亲臂弯里,被剑接连刺穿心口,脖子,失血而死。小小的尸身紧紧拉扯着母亲的衣领,士兵想将他们分开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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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三岁孩童和五岁孩童,抱在一块死在角落。身上全是剑痕。——被自己的父亲一剑剑乱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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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父亲的披头散发,眼角流着血,在脖子上,手腕上,胸口,逡巡出累累伤痕。

      据说皇帝陛下迟到,正是因为昨夜吩咐善后,处理到太晚的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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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等忠烈啊!”

      “我季汉也出了这样的有节之人!”

      “这才是我季汉的好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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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大声议论,评论掷地有声。好像要写成血书,喊成狮子吼,让成都城的百姓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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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老夫也早是决意要报答昭烈皇帝皇恩情!我昨日已同我夫人讲,将女儿与女婿……”

      “哼!只有那无耻小人,才会摇尾乞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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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群臣们热议纷纷,终于听到钟鼓响,音乐奏。

      黄门官报:季汉皇帝陛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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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皇家威仪。锦袍玉带的刘禅被宫人引导,衣带不惊,慢慢来到皇座上坐好。他面无表情。如同高堂上天人的泥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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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摧枯拉朽。大厦将倾。居然还会聚集这么多人,煞有其事地议事。

      真是新奇啊。

      议什么呢?哪儿还有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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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帝王臣子,相对沉默许久。还未有人找到话题,突然——

      所有人都陆续听到沉重的拖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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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监们和宫人侍卫带来的极大的动静:他们十余人牵着巨大的麻绳,喘着粗气。居然将一台厚厚的,黑漆描朱的棺材,拖到了皇庭上。

      沉重的【棺材】在金砖上一寸寸拖曳。划出深深的伤痕。

      死亡阴影,无比鲜明地笼罩在整个宫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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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众人无语。

      有人甚至惊恐地想:刘禅陛下莫不是疯了?居然将昨日那贵族的尸体带到了皇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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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队队执斧钺或长枪的士兵涌上殿来。把持门口,殿内通道。

      今日殿上,格外杀机四伏——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排开站定,所有细碎的声响归于沉寂。

      。

      死一样的沉寂。

      ……

      久久。

      刘禅抬头,丹陛之下,居然有许多人听见那珠玉磕碰的声音。

      “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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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费力将棺材的盖板打开。沉重的盖板滑落在地,击打出震天巨响——

      烟尘飞扬,棺材里乌黑洞深,有人恍惚闻到腐臭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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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有臣子按捺不住,被好奇驱使,连身份也不顾,慢慢上前去看……

      棺材里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这是一口崭新的棺材,乌黑油亮,漆面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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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从自己的腰带上慢慢拔出宝剑。这把细剑长约六尺,锋利刚硬,通体银光,几乎像开刃的针。

      宝剑脱离剑鞘时,发出“噌——”的金声,带着风,锋冷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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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季汉已然气数将尽。众位爱卿——城外将士还在等一个答案。”

      “朕今日再没有别的话可说。只说一说我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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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抚弄自己手中的长剑。看着座下的臣子,声音冰冷如铁。

      “大家都看到了。”

      “朕今日……带来了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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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话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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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下有老臣终于按捺不住,跪下,嚎啕大哭起来。殿中无数人扑倒悲鸣。

      “陛下英烈啊啊啊——”

      “臣等,愿意追随陛下,与昭烈皇帝脚步——”

      “臣永远是季汉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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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愁云惨烈,挥泪如雨。刘禅静静望着这群人如丧考妣地痛哭,眨眼若有所思。

      等到哭声渐渐从嚎啕变为啜泣,等到大多数人开始用衣袖擦拭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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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才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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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已经决定了。”

      “朕要向司马昭和邓艾,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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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咦?!”

      这句话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突变得地覆天翻。

      哭得悲伤的那些臣子陡然如当头霹雳,睁大眼睛望向皇帝宝座,百来只眼睛几乎要把宝座上的刘禅射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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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要带着这口棺材去,向司马昭和邓艾投降。”

      刘禅继续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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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口棺材的用处,原来是这样?

      臣子们面面相觑。他们的心情大起大落,渐渐陷入慌乱与愤怒。他们不顾礼数,私下议论,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人愤恨地握拳摔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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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面有些失控。冷漠把守的士兵沉默注视着权贵大臣们。

      这些年轻的执锐儿郎毕竟令人心悸。人声的滚沸停留在了大殿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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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老臣一边擦眼泪,一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陛下……英明……”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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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说出,如同冷水滴进烧红的油锅:

      “住口!陛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魏国狼子野心,投降不过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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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将军你的意思——是准备继续带兵出城以卵击石,还是准备把陛下推到司马昭的刀斧下?”

      “放肆!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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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下又开始凶狠吵成一团。

      男人们捋着宽大的袖子,越说越激愤。亡国的屈辱在心头燃起了有毒的火,空落落打不到邓艾和司马昭;如今转身要含血烧死眼前“不义”抑或“不智”之人,——才能平复内心的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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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恨披着各自理由充足的外衣,在哀亡中肆虐感染理智。

      人人都茫茫然愿能做些什么,愿能恨些什么,愿能抓住面前的喉内梗,眼中钉,亲手打杀下十八层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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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微微一笑,居然还伸臂,摆摆手劝架:

      “诸位冷静一下。这是朕一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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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之上,突然鸦雀无声——

      众目睽睽望定这位皇帝,发现他才是人群中最刺眼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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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吃惊呢,众位爱卿。”

      刘禅的眼眸盈盈含笑。

      “投降魏国,或许能换来一线性命。也不失为一种爱民的方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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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耻。”

      座下有人小声脱口说道。这大逆不道的打脸举动,竟没人纠扯出来。

      亦有人齿冷,露出厌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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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们慢慢放开彼此,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气氛由火热渐渐冷却,最终凝重成可怖的冰冷。空气中无数看不见的利刃指向刘禅。

      刘公嗣声音居然显得”悠然自得“:

      “我季汉已经出了忠义节烈。……现在就出一个委曲求全的亡国之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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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保持着这微笑,在死气沉沉中坚持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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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决定谁来临时守卫皇宫,谁一同去投降;谁整理国家资料,谁对接官员档案;

      要带着臣下官员,带着皇族,出城往魏军的军营里投降——

      如何仪仗队伍,如何撰文写书,参训什么历史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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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有不少琐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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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哀痛,又羞耻,又麻木,又好笑……

      如此直到散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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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离开宫殿时,听见了大臣们的叹息声。

      听见,也当做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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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恍恍惚惚地走着,用那徒劳端庄的步伐,在空阔的宫殿里,没有目的方向地走——

      能去向哪里呢?

      。

      直到站在一扇关闭的绯红色大门前,刘禅才怔怔地回过神,止住了要报门的宫人。他命令旁人退下,自己手扶在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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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望得:青色的衣袍,黄金滚边,朱红门楣如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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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里沉默了很久,传来困惑的声音: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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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卧床养伤的星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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