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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与子偕行】下 他离他的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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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从前最喜欢的散步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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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吃完小吃,慢慢沿另一条小巷穿出时,刘禅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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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吃完小吃,当然不止是包子。

      还包括烧菌子,鹿肉干巴,盐渍萝卜,梅子糖,蜜饯李肉干,腊制兔头……

      每一样刘禅都坚持先为司马昭“试毒”。两人吃得腮帮子也痛了。喝着竹罐里装的淡米酒,谁都不好意思说饱得想要松一松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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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从前最喜欢的散步的路线啊。”

      刘禅突然感叹。

      “我以前常常瞒着别人,跑出皇宫,来这街市上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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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星彩没有听见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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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活着很多很多的人——”

      “而不是竹简上的两个字。‘万民’或‘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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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人,都活着啊。

      他们争吵时认真的样子,他们夏天坐在树荫下莫名其妙就会高兴的脸;

      他们算着家用,努力给日子添些喜乐;

      他们的私心算盘,煞有其事的言论,努力显得再“伟大“一点;

      他们突然就老了,始终都会生活在不同的恐惧和希望中,对某些事越发刻薄,对某些事却开始宽容温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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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好可爱。

      【子民】这个词,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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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昭叉腰,他突然有点理解刘禅的意思。

      如同开启一丝门扉,他心里落下一道微渺的光芒。

      -

      *【天子的责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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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曾经在司马昭看来,与自己绝无关系的东西,突然慢慢显形,变得具体。

      所谓“民生“的担当,是这种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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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刘公嗣?“

      司马昭怔怔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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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眨眨眼睛,没有回答他,转身接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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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昭跟在他身后,觉得刘禅一瞬间快要打开的心扉在缓缓关闭。

      怎么可能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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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公嗣,你为什么执意不肯再住进蜀皇宫呢?“

      司马昭突然问道。

      -

      刘禅的身体突然一硬。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司马昭望着他的背影,莫名一阵心悸。

      中了。

      -

      这位安乐公慢慢转过头,眼神有点黯然:

      “子上。”

      “等一会儿,我们到了那个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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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哗!”

      突然,不太远处一个被压抑的叫喊声打破了他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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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和司马昭同时听见小巷外一阵沉默模糊的骚动。

      那骚动不一会儿,突然被扩大了数倍,居然演变成相邻一条小巷里的人群混斗……

      司马昭扯着刘禅的袖子,果断往另一条安静的巷子中躲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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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有两个穿着青袍的男子匆匆赶到司马昭跟前。刘禅皱眉,上前准备护住司马昭,却被司马昭伸手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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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两名男子一同扑通跪倒在司马昭跟前。其中一个压低声禀告:

      “大都督!方才有刁民准备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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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昭一怔。他猛地回头,正对上刘禅唰地苍白的脸。刘禅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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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上,不是我!“

      “不是你。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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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光石火,两人居然同时脱口而出。

      -

      话音刚落,又互相一怔。刘禅怔怔望着司马昭,胸口起伏不定,眨眨眼,突然眼底有些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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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在地上的另一个男子一怔,忙抱拳补充:

      “大都督。不是行刺……”

      “是街边有刁民认出了安乐公,想……朝二位扔掷污物。我们已经将他及时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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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依然脸色苍白,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跪地上的两人。

      司马昭怒色满面,抬脚一踢那侍卫长的肩膀,踢得人摇晃倒地。

      “——蠢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

      又不悦追问:

      “按住个人而已,怎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

      “在行动过程中,不意遇见——“

      重新跪好的男子抬头望了一眼刘禅,表情有点尴尬:

      “我们不意遇见安乐公暗派的便衣守卫,大家误会了,发生了一点小争执。“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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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刘禅听到这话,轻轻笑了笑。

      半晌才幽幽说道:

      “是误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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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昭公不是一般身份,不能像少年时候那么莽撞,吾觉得找些人暗中保护,还是应该的。“

      -

      “……我,也是这个意思。“

      回过神来的司马昭扶着脖子,苦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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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派了十人跟随。不知昭公派了几人?“

      刘禅笑吟吟地转向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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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人。“

      司马昭低声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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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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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谁真能如同轻薄少年,两小无猜,亲密无间?谁又能真正信任另一个人到百分之一百?

      不能肆意寻乐。不能坦然无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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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屏风后的刀斧手,也许从没因为听到摔杯而杀出来;

      但是他们必须在那里。但是他们毕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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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想原因,越觉得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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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的笑容还是那么云淡风轻。他低头道:

      “昭公觉得累吗?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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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嗣。“

      司马昭扶住他的肩膀。他皱眉,徒劳地想挽回一点方才的喜悦。

      “你刚才说的那个水井,我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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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禅低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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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冷热热,乍暖还寒。

      司马昭甚至幻听到刘禅哂笑一声,说水井而已何必那么执念呢?你我今日同行本来就是大错特错——

      他心中焦急,却百口莫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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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刘禅又笑了。永远看不懂的笑,表达了各种各样微妙的情感。

      他微微皱眉,笑得有那么一丝幽幽落落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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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就走吧。我真的很想去看一眼那个水井——“

      -

      刘禅抬头,轻轻晃一下身体,司马昭搭在他肩头的手便无声无息被滑落了。

      -

      “只是……”

      .

      只是——

      .

      .

      “昭公,你我便装出行,不必太煞有其事。”

      “不如把我的侍卫都撤了,全部由您的那些守卫来看护我们吧……“

      .

      我不是——

      .

      “公嗣。我没有别的意思。“

      司马昭徒劳解释。但伏地的青衣侍卫之一已经得到了指令,识趣地领命退下。

      随着他身影的撤去,刘禅的人也会散尽吧?

      .

      “昭公啊,昭公。“

      刘禅将手从衣袖中拿出来,他对司马昭伸出手,

      “如果连这些小事也随时记挂在心上,就简直没完没了了,不是吗?“

      .

      他不在乎。太好了。但愿他真的不在乎。

      .

      .

      “……嗯。有道理。“

      司马昭牵上刘禅的手。

      这只手小而微凉,刚好够他一握,被他发热的掌心暖过来。

      .

      世事有那么多不如意,或者不得已。时间一久,还会变成对不起。

      也许从来没有恰到好处可言,甚至这就是天意弄人。

      .

      .

      不过,至少我曾经温暖过你的手。

      .

      万语千言,朝夕举动,什么都会是假。什么都可以是假。

      但你岂能不知,这一点体温来自心头血,却万万是真?

      .

      “走吧。“

      “走啊。“

      .

      他们走出小巷,看到那闹事的小巷人散去不少,还有三五个人在那搡弄一个疯汉。

      疯汉还在挣扎中,有一句没一句地叫喊:

      “刘阿斗!——你有何颜面再活在世上!“

      “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该拿拔剑,在祖宗祠堂里抹脖子谢罪!“

      .

      .

      司马昭不悦,回头瞪着另一个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

      “还等着干嘛?——还不赶快去捂着他的嘴,把人给我弄走?!”

      .

      侍卫忙领命。

      .

      司马昭觉得自己掌心中的手突然握成了僵硬的拳头,他低头看见刘禅脸上浮现了比妖魔还狰狞的表情。

      .

      “请用草木灰混着马粪、塞满他的嘴。”

      刘禅声音发抖地补充命令道。

      。

      “遵命!”

      .

      刘禅的怒火隐忍而炽烈。尽管他平静得几乎只眯起双眼,那陡然的愤怒还是能鲜明察觉到。

      侍卫得令,匆匆退下。

      .

      .

      司马昭开始好奇起来……

      刘公嗣的【心】,似乎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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