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忆》君伪

1、命格

　　仙界的热闹繁华，被我尽收眼底，却只换得若尘一梦。我身后是天帝耗费近半修为，从天外天搬来的长生树，万年一果，也仅此一果。
　　长生树本非六界之物，却吸尽六界之灵气，只衍一果。这强大的灵气，不到五千年便衍育出了我。
　　后来天帝从他的幻生镜知晓了我的存在。他出现时穿着一袭白衣，威严地站在我的面前。彼时我刚从混沌中顿生，宛如一张白纸，天帝告诉我，长生树有大近半灵力集中在我身上，而这一切机缘巧合都由因果而起，缘分所致。
　　天帝又说，既是如此，便封你为这长生树的守护神，替我守好这长生树，不得有任何闪失，可好？我点头权当应承下来。
　　其实无须他人任何形势的册封，守护长生树本就是我的职责。靠着它的灵力，生出拥有智慧的生命，本就属于长生树的一部分，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和它一样，我隶属于六界之外。想来六界生灵怕没有一个可以容忍我的存在，唯有天帝制造的虚幻之境，成了我唯一的栖息地。不过还好，长生果的形成需要吸取无上灵力，介时长生树会因为受不了强大的反噬而枯萎，而我，将会随它一起飞灰湮灭。
　　这些我生来便知，只是从没有想过反抗，也没有想过悲伤。每个人的宿命不同罢了。
　　循着这些个原由，我给自己取名长生。
　　长生。长生。我一遍遍唤着这个名字，多么美好的希冀。
　　日子白驹过隙般，只叹是石中火，梦中花，几千年也只不过弹指一挥间。彼时长生果不过仙界两年便可结成。
　　若不是小童仙妄延无意闯进这里，想来我也就随着我的夙命离去了，可偏偏他来了。来时被结界弄得灰头土脸，让我觉着好笑了些，同时警戒大起。
　　不才，天帝设的结界实属厉害，几千年来神魔未破，于是妄延成了我见过的第二个人，如果天帝是第一个的话。
　　妄延急忙道明身份欲作澄清，说他是天帝麓下的小仙童，因擅离职守被罚来禁地打理，我相信了，收去法术，叫他速速离去。他没有，只是正经严肃一副小大人模样问了句，千百年来你寂寞吗？
　　不知道，我答。虽然我每日望着幻境外面的世界，也悟出了许多道理来，但我所有的感情都是木讷的，所有的色彩大抵不过黑白。又怎知寂寞是何物，不过后来我是知道了，妄延告诉我的。如他而言，或许我是寂寞的吧。
　　那日他同我说了许多话，从蟠桃园的桃子难吃，到雨神和风神斗法，扰得人间风雨未断，最后还是天帝罚了他俩去穷极之境的北冥海思过，我为之一颤，北冥海，这地方我是认识的，生来便知晓，缘究于我为此而生。
　　日罢，昴日星君乘着坐骑赤炎凤凰回了府邸。妄延也拍拍屁股准备离去，他说，他明天还来。
　　我依旧未语，沉默是我唯一留给他的，可即便如此，我内心还是盼着他来，我想这大概便是妄延所说的寂寞吧。
　　妄延果真来了，这一次他又同我讲了几件多凡尘的爱情故事，生离死别，爱恨交缠。于是我在妄延日复一日的故事里生出了执念，世间的爱情到底为何？想来若是我没有因为太久的寂寞去应承小童仙，也就不会囿于这个执念。
　　那一年是我话说得最多的一年，在此之前我从未说过话。
　　小童仙讲完了他的故事便再没来过，可能是被天帝抓到了擅离职守，也可能是厌了我的冰块脸。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被他那些故事勾起了欲念。
　　于是我问长生树：“什么是爱？”长生树自是不语。而我却开始日复一日地向它讲述，从未想过的是这让它提前结了果，提前了整整一年。果子经受万年酝酿而一天结成，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也因得尝受到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按理我应该等天帝来，把长生果交与他，可我犹豫了。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却偷吃了天帝等待万年的长生果，为的只是脱离长生树去凡尘得到我的答案。
　　天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时我刚偷吃完最后一口。也是，天帝的幻生镜看得到天界浮生万物。只是他偏来迟了一步，更迟了一步去接住吓得从我手中脱落的果核，任它跌入了结界之下的坠仙台。
　　天帝满目疮痍道：“我念你是长生树所孕育的灵体，让你守着长生树。可你却偷吃了长生果，犯下滔天大罪。”顿了片刻又无奈摇头，“罢了，一切皆是你我命格。如今果核跌入凡尘，三百天后将轮回进入人间，轮回之人的心脏便是那颗果核。我可以给你二十天的时间去得到你要的答案，但条件是你必须在二十天之后为我取回那颗果核重新种回，你愿意同我做这个交易吗？”
　　我非常感谢天帝的开恩，这两全其美的事自是求之不得，也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守着天帝的幻生镜盯了整整三百天，终于找到了转世为人的果核。画面中宏伟的建筑想必是妄延口中的皇宫，那人生在一个帝王之家。天帝看我有疑虑，给我喝了智茶。我扭头对一旁的天帝道：“等我二十天。”
　　天帝点头，一脸凝重的看着我，挪动三百天未曾动过的身子，去了坠仙台。天帝说我灵气太重隐去了我几乎所有的灵力。又过了坠仙台，哪怕我并非天界之物也硬是毁了我大半修为，仙家之术恐不能再用。临走前我问天帝，妄延可还好？语罢天帝脸上写满了吃惊，随后重重答我，他很好，好得很。
　　我搞不清自己为何要问天帝这么一句，也理解不了天帝的反应。也罢，跳了堕仙台一切便再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