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块蛋糕 ...
-
天边微微鱼肚白,不过傅家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气氛,将这个屹立了上百年的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休息一个晚上后,冉然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跟之前没有多少差别,但傅言知道实际上她身子非常虚弱,一阵风就能吹倒这句话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他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小心谨慎地扶着她娇弱的后背。
“怎么不多睡一会?”傅言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的诊断时间还有好一会。
冉然微微一笑,“早睡早起身体好啊。”
看上去她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古灵精怪的,只是他再也配合不起来。
医疗室里已经聚集了不下十几个人,其中有几个面孔冉然很熟悉,在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之后她找过医生开过药。看现在这个架势,傅先生应该是将所有对这个癌症研究有成就的医生全都请来了。
整个诊断过程其实也很简单,使用更加精细的医疗器械再仔细检查一次,然后根据结果十几位专家讨论得出一个最佳的治疗方案。
冉然抽完血后,整个医疗室迅速忙碌了起来,一时间只剩下了她和傅言他们两个人没事做,傅言帮她摁着棉花棒,止着血。
摁完五分钟后,傅言柔声问:“还疼吗?”
冉然轻摇着头。
将她的衣袖缓缓放下来,傅言扭头看向另一边忙碌得不可开交的一行人。
“傅先生?”
他回过头来,脸上露出询问之色。
冉然浅浅一笑,“我们去吃早餐吧。”
扶着她出了医疗室,将门关好,他问:“然然想吃点什么?”
“听你的。”
傅言微微一愣,这是自他们确定关系以来她第一次这么说,肯听他的话,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喝粥怎么样?”她身体现在这个样子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
她点点头,“嗯。”
他很了解她的喜怒哀乐,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其实不太喜欢,宠溺地说:“然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
“不是。”冉然摇摇头,看着他,“......外面的粥味道太一般。”
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等然然病好了,我每天都给你煮粥。”
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然然会好起来,我们还要有自己的孩子呢,你是孩子的妈妈,我是孩子的爸爸。”
冉然忍不住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这一次冉然再也没有拒绝他喂她的请求,其实早在第一次她生病时他亲自喂她吃饭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他这样对她。
她什么都不用做,连张嘴都是他喂到嘴边再像对小孩子一样耐心提示,她可以尽情地仔细观察他,俊逸的眉梢下一双澄澈见底的深邃眼眸,微微高挺的鼻梁以及薄厚十分得体的嘴唇,在他那线条清晰分明的脸庞上,看多少遍之后都还是会忍不住再看上一次,反复不止。
虽然她时常给他一种完全能够自理的印象,她毕竟也还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自己心爱的男人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宠她,爱她,陪她度过每个不同的一天。
在一个间隙,傅言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然然在看什么?”
“看你啊。”她下意识地回答。
他愣了一下,而后又轻声问:“很好看吗?”
她重重点头,“真的很好看啊。”
轻轻吹了吹汤匙里的粥,小心地喂到她的嘴里,“看不厌烦的吗?”
因为嘴里包着东西,她说不出话来,但从她摇头的频率也足够看出答案来。
傅言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继续问。
“笑什么?”冉然终于能够从嘴里腾出空间来说话。
他继续用汤匙舀着粥,“没什么。”
当他再将汤匙递到冉然嘴边时她没有张开嘴,目光一直盯着他看,他一直拿她没办法,只得示意如果张开嘴就告诉她。她也是比较好说话,乖乖地张开了嘴,就像一个小女孩得到只要好好吃饭就能买芭比娃娃的承诺一样可爱。
见她吃下后,眼神不断地在提示,他无奈地说了出来,“只是突然发现然然原来有点......花痴。”
“......”真是同床共枕的丈夫,一点面子都不给。
“然然?”
她扭头过来看着他,“怎么了?”
傅言一脸认真地说:“真的不打算告诉叔叔阿姨吗?”
冉然一阵缄默。
“我不敢跟他们说,我不想看到他们为我伤心难过的样子,他们没有孩子,待我比亲生孩子都还要好,从小我要什么,想学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地支持我,鼓励我,我现在的这个样子......真的很对不起他们。”
傅言将她揽入怀中,“然然会好起来的。”
不久后傅言接到了一个电话,听得他的眉梢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一旁的冉然能够明显感到他在紧张,见他挂掉电话她轻声问,“是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他看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冉然浅浅一笑,急匆匆地拉着他就往回走,“那我们就快点回去,我要赶紧好起来,我们的蜜月还没有过完呢。”
她表面看上去很放松,满不在意的样子,抵达医疗室门口的时候傅言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
傅言自己心里也十分紧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一定没事的。”
医疗室里所有的医生都站在傅言和冉然的面前,他们所有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医生说他们真的没办法,癌细胞已经完全扩散,根本无法完成手术,只能通过化疗或者中医药治疗。
听到结果后,冉然忽然觉得她自己反而放松了下来,早已是尘埃落定的事情,期待怀疑间终于得到准确的回复,也算是松了口气,她的心性真的是远远超过世间很多人。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冉然笑着问。
“不到一个月。”
冉然怔了怔,一个月的时间真的太少,她原本还想给她的傅先生生一个孩子,有孩子陪伴他,他肯定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傅先生,我们继续去散步吧?刚刚路过看到一家貌似非常不错的餐厅。”冉然紧紧握着他渐渐冰冷的手掌。
傅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高大的身躯甚至在微微颤抖。
“我有一个治疗方案,但是成功率很低。”
有一位医生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之前也跟诸位专家医生讨论过,但是实在是成功率太低太低了,风险太大,如果失败病人只有几天的寿命,这是无疑是在拿余下的所有生命做赌注。
“谢谢,我们不需要。”
傅言的确有些心动了,但是很快他清醒的理智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不敢赌,也赌不了。他身为物理学家,实在是太清楚做实验的成功率了,想要一次成功,比买彩票中五百万还要难,几率无限趋近于零。他根本就输不起,他的然然只有一个,唯一的一个,失败了就真的没了,他真的输不起。
冉然他们也没有离开,当天就决定开始第一次化疗,冉然早已换好了病号服,在病房里等待化疗的通知。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傅言两个人,两人一句话也不说,安静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冉然率先打破了这片宁静,也没有拐弯抹角,看着傅言说:“傅先生,我想......选择手术。”
早在从医疗室出来后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她有好几次走神,果不其然,傅言知道她的脾性,认定了的事情谁都很难再说动她,他是很多事情都会依着她,但是这一次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不同意。”
他第一次简洁明了,且无比坚定地拒绝了她。
似乎冉然也早已经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脸上没有表现出多大变化,她依旧盯着他看,表情很淡然,“傅先生,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原谅我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医生就已经跟我说过手术的事。那个时候我的病情还远没有现在严重,成功率也有接近两成,但我选择了放弃,我和你一样,不敢去赌,我在害怕,我在恐慌,我在怯懦,我还没有穿上婚纱等你来迎娶我,没有和你宣誓交换戒指,也没有挽着你的手去环游世界,我还不想那么快就离你而去。”
说着说着,她的眼眸泛起了浓浓雾水,“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发现我越来越不想离开你,舍不得你温暖的怀抱,舍不得你无微不至的关怀,舍不得所有关于你的一切,我真的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我想要活下去,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再错过任何一丝的机会,我很爱你,不想离开你,傅先生,就让我试一试好吗?”
说到最后她的情绪完全不能自理。
如果说他的原则已经完全被捣碎成了粉末,风轻轻一吹就会飞走,那么现在他的心是轰然间一阵阵沉闷的疼痛,不紧不缓,不断蹂躏。
他再也做不到面不改色,伸出颤抖的双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不想再让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爱一个人到底能有多爱,她不知道,他也形容不出来,只是面对死亡时她会失去所有理智无比渴望地想要活下去,和他长相厮守,而他恨不得那个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