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D ] 翻滚吧！骚年》叶虔

19、第十九章：

　　早已过了饭点的时刻，公园里的孩子们都被各自的家长领回去吃饭。四周很安静，天色也渐渐暗下去，清水爱独自坐在长椅上，身上的裙子湿了一大片。

　　回到日本，她竟然连续哭了两次，本来以为她的泪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干涸，却没想到，将自己的外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面临别人对她内心那块不愿提及的阴暗时，她还是会躲起来暗自垂泪。

　　其实，她很痛恨这样懦弱的自己，就是因为看不起弱者，不允许自己那么柔弱，她才会拼命把自己往强者那个方向推。举止粗鲁、打架、逃学、顶撞老师，甚至抽烟、喝酒，成为大人眼里头痛的问题少女。

　　把每个人的关心都推得远远的，只想证明她很强，不用任何人的保护，哪怕受了伤，自己也能自我医治，可是……

　　“哈啊——终于找到你了！”

　　带着浓重粗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清水爱大惊，赶紧胡乱抹了把脸。椅子一沉，来者自觉地坐了下来，呼哧呼哧喘气。

　　“累死我了，可把我好找，为了找你，我还走错了地方，幸好还是找对了。”樱木擦了把脸上的汗，拿手当扇子使，拼命给自己扇风，“我说，都到饭点了你在这儿干嘛？肚子不知道饿吗？刚刚打电话去洋平家，他说你放学没和他一起，你不是说要去他家玩的吗？怎么爽约了？”

　　他噼里啪啦的一顿问，把心底的闷气一吐为快。这让人不省心的魔头，好歹他打球很累的，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下，最后都要出来寻她，她自己倒好，在这里乘风凉，多大的人了还要别人来喊她回家吃饭，又不是三四岁小孩。

　　而且要命的是，他还撞见了不该撞见的少儿不宜的画面！拜托，他还未成年呐！要亲热去房间亲热啊，太阳还没落山就……真是败坏风气！还让他被臭骂，什么玩意儿！

　　“喂，走了，不然原子婶婶该着急了。”感觉休息够了，樱木站起身，“还有，今天小叔发了奖金，晚上有牛排吃哦，这算是你福气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樱木自顾自地BALA了一大通，想到原子婶婶煎的牛排，他就要流口水，要知道距离上次吃牛排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有了这等福利，他晚上绝对要大吃特吃！

　　身后没有声响，一改往常的安静，樱木狐疑地扭过头，忽而瞧见清水爱红肿的双眼和红红的鼻头，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又哭了？咳咳——”

　　才说完，肚子就被狠狠挨了一拳，痛得他弯下了腰。

　　什么叫又？！清水爱捏着拳头站起了身。

　　“我……我又没说谎，干嘛打我……谁欺负你了么？”不对！樱木甩头。女魔头威风八方，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她怎么可能被别人欺负？

　　难道……该不会……和上次同样的事？

　　他还记得上次在天台上看到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因为他和她有相似之处，自然知道她哭的原因。

　　“喂，你没事吧？”忍着肚子上的痛，樱木关切道。

　　他自然知道被人提起自己伤心处的难受，而且又是那种不愿回顾的往事，因为他经历了，所以明白，所以体谅。

　　“我才没哭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樱木直言不讳。

　　“那就把两只眼睛都挖出来！”

　　都这样了还那么凶！樱木瞪大了眼，这人也只能逞嘴皮子之能。

　　他抓了几把头发，有点难为情地说：“喂，想哭就哭吧，别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并不认为哭是件丢脸很羞耻的事，只有那些掩饰自己懦弱的人才不会哭，而且可以在人面前哭，那是对自己软弱的直视。”

　　“我还很羡慕你们女孩子呢，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哪里像男生，说什么流血不流泪，其实有些时候弱到爆……咳咳！我听说会哭的人才会更长寿，如果你不想短命的话，还是不要压抑自己的好。”

　　想不到我天才樱木花道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一番话呢。樱木撩了下头发，为自己的聪明暗爽不已。

　　“你懂什么？！”

　　脸颊忽然剧痛，樱木一个激灵时，自己已被对方的直拳打倒在地。

　　“什么都不懂毛也没长齐的家伙也敢来教训我，少给我得意了！”清水爱起坐在樱木身上，抡起膀子就是左右开弓，“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分量，你以为你很厉害吗？我的事你少来管，更不用着你来指指点点，只会遭人嫌！”

　　“我当然知道！”樱木忽然抓住她的两只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我当然知道你的痛苦！”

　　“因为我也遭受过这样的痛苦，甚至比你还要严重！”

　　被樱木突如其来的吼叫给镇住，清水爱抬眸愣愣望着他那张嘴角挂着血的脸。

　　“你根本就不知道本来可以救治的希望最后却因为被围攻，而只能眼睁睁望着机会溜走的无奈以及痛恨。”

　　清水爱的身躯猛地一震，她凝视樱木那张扭曲又布满悲伤的脸，一时间喉咙就好像被什么卡住一样，发不出声来。

　　“那个时候你有多少的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的软弱，只有自己明白……可是即便如此也无力挽回局面，所以哪怕事情过去了很久，也依然会瞧不起自己的懦弱，依然会强迫自己变得很强，强到让人心生畏惧的地步！”

　　“但是那又怎样？即便拳头够硬，力量够大，也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面目，也因此才会更加的痛恨自己。”

　　晚风四面八方地席卷而来，撩起散落的头发。视线被黏在脸上的头发给稍稍遮挡住，少年垂下的脑袋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深深的悲哀和无助，她却感受得清清楚楚，可是即便如此，她也见不到他泛着光泽的眼角。

　　心头被狠狠地砸了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的绝望，和他平日里的傻里傻气完全不同，就好像六月里的艳阳忽然被一团巨大的阴云给笼罩住了，一丝的光线都透不出来，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时间在两人一上一下的僵持下慢慢流失，身上的人呼吸开始平缓起来，之前那股浓重的压抑的气氛也被这晚风渐渐吹散。

　　樱木动了动身体，准备起来，说：“……嘛！总之，如果你不想被人看到，我可以……”

　　话还没讲完，他就感觉到腰被一股大力给拉扯了过去，下一秒，温温软软的躯体撞进胸膛，快得让他几乎不能去反应。樱木半跪着挺直了背，双手举得老高，被她这么一抱，他还真不知道手要放哪，只得这么举着。

　　“喂！你？”

　　“呜呜——”

　　胸口的衣襟瞬间被浸湿，抱着他腰的手也逐渐收紧，褪去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剩下的只是孩子般的哭泣和委屈，哭到最后，清水爱都打嗝了。

　　心头蓦地一软，樱木放下双臂，一手拥着她一手颤抖又生涩地拍着清水爱的背给她顺气，嘴角慢慢往上挑了抹弧度。

　　“对，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距离他们二十几米外，少年挺拔的身影屹立在一棵葱翠荫郁的树下，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被远处的灯光照得模糊不清。他转过身，任清风吹乱他浓密的发，拂乱他眼底黯淡的光彩。

　　在洋平走后不久，樱木突然觉得腰间的双臂越抱越紧，最后都使了全力似的拼命勒他的腰。

　　“呃……唔唔！”樱木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勒、勒太紧，气都透不过来了。

　　樱木一张俊脸立刻涨成了绛紫色，呼吸冗长而沉闷，每呼一口气，他都舍不得吐出来。可以吸气对他来说太过美好、太过珍贵。

　　而且……樱木的视线往下落，愤愤咬着嘴角。喂喂！我说，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去？你还没哭完，我就被你给勒死了！我可以说你这是在趁机报复我吗？明明是帮了你最后还吃力不讨好，真……

　　“好了，别哭了。”

　　“呜呜……”

　　“我、我说，你倒是放、放开我我我……呀，我快要被、被勒死了……”

　　“呜呜……”清水爱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双臂越收越紧。

　　樱木被勒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他两眼翻白，几乎能见到闪闪发光的金星在眼前悠转。

　　混蛋！这家伙绝对是公报私仇！这一笔他要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