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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万世相思 ...
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男人怔怔的站在桌边,一颗泪珠滑落。
忘了是谁说的这句话了,但他每次想起都会止不住的落泪。
桌上摆着两幅餐具,鞋柜里放着两双鞋子,洗手间里放着两套洗漱工具,床是双人床,但住在这里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不该是这样的,这是不对的。
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男人食不知味的吃完自己的晚餐,心中莫名的苦涩涌上。
但是,生活还在继续,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普普通通的日子。
七十年后,男人躺在敬老院的床上,心下苦涩。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客官要吃什么?”
“随便来些拿手的。”
店小二殷勤招待的男人眼中有着抹不去的疲惫。
望着客栈外风沙不休,男人端着浑浊的酒水,看着酒液中景象千般变化,最终一口饮下。
这个被赶出家门的豪门庶子,在此刻想的竟然不是日后的打算,而是心中抹不去的诡异之感。
就好像,他应该不是一个人一样。
可他明明就是一个人,从出生到现在。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余欢已尽,只余愁绪。
躺在厚重棺木中,男人如酒般浑浊的双目中光明渐隐。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生又何欢,死又何哀?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
青衣的举子坐在桌边读着手中的《庄子》,痴痴念着这一句话。
窗外,细雨敲窗,风声飒飒,却对举子造成不了一丝影响。
自己,是为什么而生,又为什么而死呢?
总觉得,绝不是为了这功名利禄。
自己,也绝不该是这般影单形只。
时光不止,一县父母官临终前捧着一本破旧的庄子,长叹而去。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罂粟油的气味从调好的颜料上冲入鼻中,男人痴迷的望着眼前的画。
可是那上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可是男人也偏偏画了画。
就是这样的痴迷啊,明明不曾见过,又何来悲伤呢。
可是,这样明明不对,他不该是一个人的。
画上的人也应该在的。
虽然这么想着,空白的画布却令他的长梦醒来。
画地为牢,一世波折的画家坐在自己用画笔画出的圈中,闭上了眼睛。
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中,掩不住的痴迷与迷茫。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舞蹈室的四周一面面镜子上大红身影舞动,古琴之声随着舞蹈变化。
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
舞蹈着的女子风华绝代,眼角眉梢却有着抹不去的那一缕轻愁。
是否只要不停地舞,就可以不再有愁呢?
为什么自己的心中常驻着那一抹不存在的身影呢?
翠钿敛罢,且收愁绪,乐声再起,歌舞不停。
白发女子的身影几度重叠,又几度散开。
待得跳不动了,便是人生的终结。
倒在舞蹈室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无声的悲叹。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木盅轻摇,骨骰微动。
六点朱红话尽相思愁苦。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且饮酒,且沉醉,且忘忧,且解愁。
一场场豪赌却赢不来记忆中不存在的那人的一点真心。
便是赢遍天下,空虚不变,又有何用?
带着万万金银,奇珍异宝,心仍是冷。
只等曲终人散,往事竟成云烟,才无语凝噎。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重阳佳节,男人端坐桌后,文房四宝俱全。
黄酒倾入砚中,墨块晕出墨痕,笔尖饱蘸,诗书天成。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男人吟罢前人所做之诗,竟再难提笔。
纵得满腹才思又如何,终究是掩不住的心酸落寞。
情诗百首,换不来一次回眸;心伤沥血,得不到半分追忆。
著作等身,俨然为天下文人之首,却依旧孜然一身。
满堂悲戚声中,一代文豪缓缓闭目。
那人,究竟在何方呢?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朗朗书声回荡在教室中,教室的最后一排,双人的座位却只坐着一个人。
校服少年翻动着手中的厚书,走马观花似的掠过一首首古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忽然,范成大的两句古诗映入眼帘。
未识愁滋味的少年一呆,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身边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桌椅。
总觉得,这里应该是有一个人的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里会是空着的呢?
日月如梭,老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身边的空位。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纵马天下,踏遍每一个荒僻的角落。
心中的那人却依旧音讯全无,就连一丝回忆也不愿留给自己。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无法言说的苦涩,向着明明不存在的某个人涌去。
行侠仗义江湖路,心若死水。
奔波一生,破庙孤灯。
纵横天下的大侠须发皆白。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黑巾掩面,玄服裹身。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匕首上滴落的鲜血仿佛男人的血泪。
人未老,心已死,只凭滴血饰残红。
通缉榜第一的杀手静坐高楼,凭栏观月光诉心头苦楚。
正道武林的围攻,魔道群邪的追杀,前路已失。
伤重难抑,男人露出了惨笑。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素白纸扇挥舞,世间万事谈笑中。
一杯清茗浅抿,家国天下言语间。
男人坐在茶馆中央,生动的言语讲述着牵动人心的传说。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一段段或凄美、或圆满的爱情故事随口道来。
只是,说的了这天下的爱情,那自己的爱情呢?
世间最凄美的爱情故事也不过如此,没有开始,更谈不上结束。
连一段记忆也不曾拥有,哪怕讲,也只能讲出长长的静默。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金銮宝殿九龙袍,传国玉玺尚方剑。
男人麻木的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纷纷上奏,然后他再说出最优解。
上文韬武略举世无双,平藩王之乱,定匈奴入侵,济天下贫民。
然一生无子,后宫虚设,仿先贤尧舜,行禅让之事。
千古一帝,当之无愧。
然,纵使得了这天下又如何!转瞬成空!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女儿文字,尽诉帝王痴心。
得到的越多,心就越空,哪怕想要昭告天下的寻找,也无迹可寻。
泰山封禅,石刻朱红,春水不回,愁心不改。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剑气凌霄,宝光闪耀。
血河汹涌,骨幡招展。
修真者与修魔者的绝世之战。
交战中的两人手段尽出,万般异象纷纷显化。
两人面目极其相似,也同样带着疲惫与痛苦之色。
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
一步踏错,心魔顿起。
斩尸时刻意的失败,只为制造出一个终结这可悲命运的人。
神搜万界,不知那人何在,回溯过往,毫无蛛丝马迹。
剑气与血光对撞,虚空震颤,混沌虚无倒灌。
同时放弃抵抗,渐渐被吞没在虚无之中。
元神暗淡,烛火摇动。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意念扫过鸿蒙宇宙,混沌演化三千魔神。
都道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却不知鸿蒙未开,便已有痴情人。
身为大道,演化天道,诛灭盘古,看洪荒演义,观封神风云。
待得仙隐地仙,圣归天外,末法到来,再令天地重归虚无。
开虚无,生鸿蒙,鸿蒙演混沌,混沌化洪荒。
如此循环往复,无数无量量劫,心中孤寂。
大道的意识开始模糊,史诗的轨迹重复。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漆黑大殿,石质王座。
黑影看着化身大道,再演化众生,最终归一的男人,叹了口气。
“我真不知道你是爱我还是恨我。”
“爱与恨不过是过眼云烟,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你了,不是么。”
虚空中的一片鸿蒙里,男人遥望大殿,眼中终于不再是一片空虚。
“在我下次沉睡之前,我不会忘了你。”
黑影认真地做出了自己最大的承诺。神祗的时间太过漫长,他终究会忘了男人。
“好,那就由我记住你,再让你再次记住我。”
男人也很认真的说道。
没错,应该是这样才对。
-end-
这个故事讲的是两个人之间无法越过的天壑,哪怕男人失去记忆,真灵分散,也不会忘记对黑影的爱,而黑影虽然同样爱着男人,他的沉睡却会让他忘记他。
神祗与普通人之间的爱就是这样吧,一个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一个却只匆匆百年。
最后的结果终究是悲剧,两人就像两条线条,即使半途有所交互,也会渐渐的变成两条平行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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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番外:万世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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