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四福晋重生手札》夹生的小米

8、那一首沁园春

　　“额娘，好大的雪。”

　　弘晖挥舞着短小的胳膊，在雅薇怀里咯咯直笑。
　　雅薇抓住他的一只小手，用帕子擦干净他手心里的雪渍，无奈道：“仔细受凉。”
　　弘晖撇撇嘴，往额娘怀里靠了靠，道：“才不会受凉呢，阿玛小时候五更起三更睡都没有受凉。我有额娘备下的手炉耳套，还有额娘在旁边看着……唔唔额娘，仔细着，疼！”
　　雅薇揪揪他的小鼻尖，道：“你阿玛小时候的事情，你又如何得知？”
　　弘晖捂着鼻尖嗷嗷直叫，不服气道：“是顾师傅说的。顾师傅说阿玛小时候读书可辛苦，又没有额娘可疼，皇玛法还要三日一小考五日一大考，生生把阿玛给逼急了呢。”
　　雅薇忍俊不禁，又问道：“顾师傅还说了什么？”
　　弘晖眨眨眼睛，脑袋耷拉下来：“……说等阿玛回来，要考我一道策论。”

　　皇阿哥们小时候，确实过得相当辛苦。
　　秉持着抱孙不抱子的观念，康熙对他的阿哥们相当严苛，这种严苛也延续到了下一辈。四阿哥对弘晖的期待很高，也导致了弘晖的课业相当繁重，唯有在他阿玛南巡、西巡的时候，才能稍稍透一透气。

　　雅薇幽幽地叹了口气，想着等四阿哥回来，定要和他好好地谈一谈。

　　“额娘。”弘晖在她怀里晃荡着两只小脚丫子，“阿玛不是来信说，过两日便要回京了么？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雅薇略略思忖片刻，猜测道：“应当是初五或是初六罢。”

　　外间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雅薇抱着弘晖坐在水榭里，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发呆。因为冬天到来的缘故，紫禁城里的池塘全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稍稍踩在冰上便会摔倒。紫禁城里的人渐渐少了，连带着清扫积雪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变少了。
　　“额娘额娘。”弘晖忽然指着前边，兴奋道：“是十四婶儿。”
　　雅薇顺着弘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十四福晋带着丫鬟，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走来。十四福晋年岁尚幼，外边套着一件大红滚白边的小袄，倒是与雪地相映成趣。雅薇抱着弘晖起身，上前两步唤道：“弟妹怎么来了？”
　　十四福晋往前走了两步，讶异道：“我听说十四爷他们已经回城了。怎么，还未走到宫里么？”

　　……十四阿哥已经回城了？

　　雅薇大感意外，十四阿哥是伴驾随行的皇阿哥，若是他回来了，康熙爷和四阿哥也应该回京了才对，为何四阿哥的信件上却写着，他要过些日子才能回京？
　　十四福晋挽着雅薇的胳膊，笑道：“我们去问额娘罢。”

　　当下雅薇便和十四福晋一起，带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弘晖，去了德妃那里。德妃前些日子感染风寒，病去如抽丝，直到现在还病歪歪地靠在软榻上，等宫女们给她捶背。十四福晋同德妃提了两句，德妃便笑道：“他们确实是提前两日回了京里，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十四福晋面上显出一些欢欣的神色来：“嫂子，咱们去迎迎他们，好么？”
　　雅薇才要说这里就是紫禁城不必相迎，忽然看见弘晖眼巴巴地瞅着她，便无奈道：“好，我们到前头去迎一迎他们罢。”

　　紫禁城的雪下得愈发大了。

　　雅薇和十四福晋一人一顶小轿，带着弘晖来到乾清宫边上，静候着皇帝和阿哥们归来。雅薇知道他们回来之后，定然会先去东西六宫问安，便带着弘晖堵在路上了。十四福晋心里有些焦急，时不时掀开帘子向外张望，一副等不及的模样。弘晖倒是乖乖地坐在雅薇怀里，没有闹腾。
　　忽然之间，十四福晋指着外边，有些讶异地说道：“嫂子您瞧。”
　　雅薇定睛望去，果然看见乾清宫外的大道上，有不少太监宫女在清扫积雪。今儿皇帝和阿哥们要回宫，宫道自然是要清扫得一干二净的。在那些清扫积雪的太监宫女们中间，有个娇娇小小的身影，圆脸、细长眉眼，抓着一把长长的大扫帚，心不在焉地扫着。
　　十四福晋压低了声音问道：“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位清扫积雪的圆脸宫女，自然是青菱无疑。
　　前些天德妃刚刚把她从佛堂里放了出来，她便举着一把大扫帚四处扫雪去了。德妃乐得清闲，便也没有理会她。雅薇略略思忖片刻，道：“怕是临时抽调过来的，万岁爷回来得急，人手不够。”
　　十四福晋点点头，轻轻唔了一声：“嫂子说得有理。”

　　两人在雪里等了一会儿，风雪便渐渐地停了。手持扫帚的太监和宫女们扫完了过道，便三三两两地寻一处空地歇息。那位青菱姑娘抓着她的大扫帚，倒提着来到一丛梅花树下，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十四福晋扑哧一声笑了：“她怎么还是这样儿呀。”
　　雅薇沉吟不语，心里琢磨着应该如何将青菱姑娘阻拦在府外，少说也得缓一缓迎她进府的时辰。康熙四十三年春夏这半年，是最最紧要的一段时日，万万容不得青菱在府里闹腾。
　　忽然之间，她听见雪地里飘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弘晖轻轻咦了一声，扯了扯雅薇的衣袖，指着外间说道：“皇玛法来了。”

　　雅薇定睛看去，果然乾清门外站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身旁还零零星星地站着三四个年轻男子。一位小太监捏着静鞭，不尴不尬地站在乾清门前，不知道当不当甩起这一道鞭子。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略微抬手，阻拦了静鞭甩起的动作，缓步向那几株梅花树走去。
　　那位青菱姑娘犹未察觉，依然兴致勃勃地念道：

　　“……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雅薇尚未琢磨出一个大概来，外间服侍的太监宫女们已经齐齐跪下，要给康熙请安。康熙略一抬手，阻拦了他们的请安声，驻足细听青菱吟诵的那一首词。
　　十四福晋已经起身下轿，松松地甩帕行礼。
　　雅薇无暇再去细想，抱着弘晖走下暖轿，同样在旁边松松一福，算是给万岁爷见礼请安。但万岁爷的心思很显然不在她们身上，而是饶有兴致地听青菱念完最后一句“还看今朝”，和蔼地问道：
　　“这一首词，是你做的么？”

　　青菱没料到旁边有人，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望过去，才发现是康熙皇帝。
　　她虽然不知道康熙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见到皇帝要先行礼问安，她还是略微知道一点的。青菱松松地一甩帕子，向康熙问了安，然后理直气壮地答道：“当然是我做的！”

　　——那位还要三百年后才出世呢，她剽窃一把，应该没关系吧？青菱吐了吐舌头。

　　康熙有些惊讶，又有些隐隐的钦佩：“哦？是你做的？你倒说说，为何要做这一首词？”

　　“那当然是因为……”青菱刮肠搜肚的，把能想到的溢美之词都说了一遍。她知道眼前就是宫里最大的Boss，若是讨好了他，将来在宫里铁定就能横着走了！

　　青菱和康熙两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能让雅薇听得清清楚楚。她思忖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十四弟妹，你瞧着这首词，是青菱姑娘做出来的么？”
　　十四福晋嗤笑道：“怎么可能？她连字儿都写得残缺不全的！”
　　忽然之间，十四福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讶异地望着雅薇：“嫂子您……”

　　“德主子前些日子告诉我，想要将这位青菱姑娘送到四贝勒府里做妾。”雅薇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和十四福晋两个人才能听见，“那时我还不知道她是个大/麻烦，不过现在知道了，所以我后悔了。”
　　十四福晋试探地问道：“那嫂子是想要……落她一个脸面？”
　　“嗯。”雅薇点点头，轻声道：“弟妹所言不错，我确实想要削青菱的颜面。当着万岁爷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