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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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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温热的南风低低地掠过繁茂的山林,风声涌动起片片绿色的林海,远望如同苍翠的轻纱在缓缓流动,明媚但并不刺眼的阳光静静地倾洒在庭院中,地面笼罩着一层轻而软的金粉,院墙外传来高低错落的蝉鸣声,昭示着即将炎热起来的夏季。
一个年幼的小女孩站在院子中央,小小的脸庞上满是严峻郑重的神色,她微微前倾身体作出战斗的姿态,手中握着两柄手里剑,漆黑的大眼睛盯紧远处的目标,两根竖立着的木桩,上面绑有联系苦无和手里剑术的标靶,她挪动了一下脚步,忽然抬高手肘将两枚手里剑扔了出去,其中一枚的路线要相对倾斜一点,随着两枚手里剑的高速运行,果不其然在中途相撞,就在第一枚刺中前面的标靶正中而另一枚微妙地越过木桩时,她看准时机立即又掷出第三枚手里剑,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枚手里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准确无误地刺中木桩背后的靶心中。
这是手里剑术的一种弧线抛射,以适当的角度为切入点用另一枚手里剑来让原本的轨迹拐弯,需要相当深厚的功底和极佳的观察力,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并且确认自己成功了之后,她满足地转过头,冲着另一边观望的人喊道:“斑大人,你可看好了,在我们班,不对,整个忍校,只有我能连续让手里剑连拐两个弯。”
说完后她就用一种这难道不是很厉害吗你快表扬我的表情期待地望着斑,后者坐在回廊上,看完她的表演正缓缓收回目光,他漆黑的眉目间一派平静,有些无动于衷地看着她,他身旁摆放着一套茶具,杯子中还有尚未饮完的茶水,当她走近他时,能嗅到空气中回旋漂浮着的苦涩的茶香,清冷得一如他本人给人的感觉。
她自卖自夸完了,却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顿时很不痛快,于是便有点赌气地快步跑到他面前,双手搭在他膝盖上前倾身体,一脸不满地叫道:“说点什么啊斑大人。”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热切,生气的样子又太有趣,斑端详了她片刻,终于是把头轻轻一点,“不错,”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标靶,认可了她,“之后我教你怎么在手里剑上缠钢丝布置陷阱吧。”
虽然只是简短的两个字,却让她的眼睛瞬间浮上了一点自得的喜悦,脸庞也随之变得生动可爱起来,因为她深知,能让斑称赞一句不错是多么来之不易,因为太兴奋了,她也不坐到回廊上来,就这么趴在地板上昂着脑袋去看他,得寸进尺地说:“斑大人我学东西很快吧,是不是很努力很勤奋?”
斑看着她快乐的模样,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她用脚不安分地蹬着地面,兴致勃勃地发问:“那,斑大人,我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她毫无逻辑性的发言简直让斑无言以对,斑垂首跟她对视着,后者还在轻轻地哼着歌,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要求很无礼,他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我不认为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她皱了一下眉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哪里没说对,看到她那么认真,斑顺便接着嘲笑了她一句,“你这次倒想着要经过我的同意了,明明已经偷着伸过很多次手了。”
她听了这话后抓了抓头发,心虚地低下了头,样子竟难得有几分赧然,这是因为就在几天前,她正和斑厅堂里坐着无所事事,忍不住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那一头黑长发上,斑是她见过唯一一个发尾能翘得那么自然又个性的人,与他的面貌相当匹配,她总是好奇他的发质是否很硬,比如像刺猬一样?
她想了个办法,一点点挪到斑的身旁,伸着脑袋作出好奇的样子去看他手里的书,很有求知欲地问道:“斑大人,你看的什么书啊?”
斑倒不在意她跑来自己身边,他疑惑地瞅了她一眼,“关于火遁的书,刚才不是还在跟你讲么。”
“呃?哦......”她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同时往后坐了一点,悄悄地伸手去抓他背后披散着的头发,同时在心里安慰自己,斑大人的头发又长又多,摸一摸他不会发现的。
她确实是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并且发现意外的蓬松柔软,发丝也很顺滑,完全没有误以为的毛躁,翘起的发尾末端扎得她手心痒痒的。
她一边偷笑一边舍不得放手,可就在这时,宇智波斑忽然合上书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她始料未及,没能做出正确反应,反而一紧张手中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头发,她听到那一瞬间斑很轻微地抽了一口气,他猛地转过头去,黑沉沉的眼睛极具威压地盯着她。
她吓坏了,真的吓坏了,如果不是原本就坐在地上,这个时候她一定已经站不住了,“斑大人,对不起,我.....”她结结巴巴地跟他道歉,不断地去窥探他的脸色,“我,我只是好奇想摸摸你的头发,我不敢了,我......”
他看不出情绪的模样甚是令她紧张不安,不想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最终只是无言地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几根断发,讽刺地将唇角轻轻一扬,反问她:“你管这样叫摸?”
后来她就不敢再擅自去碰他的头发了,同时心里隐隐愧疚着把斑大人给扯疼了。
可是眼前的景象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宇智波幻汐忽然回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旁观者。
她在看着,看着八岁时的自己和斑在一起发生过的事,而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不存在的局外人。
其实她是经常想念他的,却很少能梦到他,即便有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转瞬即逝,可像眼前这样,连同回忆都如此清晰,如同昨日重现一般的梦境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忽然从隐匿着的阴影中走出来,从局外人变成了一个入侵者,她的出现打破了原有的安详和快乐,也踏碎了这一地金箔纸一样闪耀的阳光,她快步走了过去,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用力把八岁时的自己从斑身边拉开,然后粗暴地扯着她的手臂逼着她去面对自己曾面对过的尸山血海,与八岁的自己所处的阳光明媚的庭院不同,她身后是一个黑暗而血腥的世界,那里堆积着她亲人和朋友的尸骸,弥漫着来自战场的硝烟和阴风,她逼着她去看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无论是同伴的还是敌人的。
八岁的小幻汐浑身打着哆嗦,眼睛惊骇地睁大着,连牙齿都轻微地咯咯作响,这不是她能想象的,更不是她能承受的,她这个年纪时还沉浸在童年的无忧无虑中,沉浸在自己的自鸣得意和自说自话之中,那是一个多么理想的堡垒,而她拥有一切她想要的人。
八岁的她努力想要挣脱幻汐的手逃走,她甩动手臂的样子就像一只绝望的雏鸟,幻汐听见她稚气未脱又惊恐无状的声音在叫喊,“斑大人,我害怕!”
“你闭嘴!”她竟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么尖锐嘶哑的声音,那一瞬间,她内心所隐藏着的所有阴暗情绪一起爆发出来充斥了她的身体,悲伤,绝望,恐惧,痛苦,还有仇恨和毁灭,它们幻化成黑色的恶灵依附在她的灵魂上,仿佛那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用一种极端平静却极端冰冷的声音对八岁的自己说话,连她自己都在为她所说的内容胆寒着。
“你尽管去叫他,”她说,“他是不会回应你的,因为他已经死了,你就尽情地害怕吧。”
八岁的幻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目光颤栗着,她蹲伏在地上,捂着脸哀声痛哭了起来。
在幻汐的印象中自己似乎没有这样哭过,她即使哭也从来不会哭出声来,而是压抑和忍耐着,死死咬紧牙关。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小孩子,还有她因为哭泣而剧烈颤抖的瘦小的肩膀,幻汐像个不称职的刽子手一样惶惑地后退了两步,那一点点悲悯和良知又回到了她心中。
斑站在那里,他在看向这边,也许他本来是准备过来阻止这个入侵者的,可是他认出了什么,以至于他停下了脚步,黑如子夜的眼眸中闪烁着零碎的光亮,流动着她无法窥探的情绪,他沉默地端详她的面孔,没有跟她说话。
她也与他相望着,一步步向他走去,她听到自己凛冽的呼吸声,她的心脏在胸腔中震颤,她想到那些死去的亲友,手刃的敌人,许下的诺言,还有破灭的梦想,她看到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她的视野正逐渐被黑暗所取代,尽管如此,她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失去光明的眼睛中正流淌下来滚烫的眼泪,也有可能只是血,总之她终于来到了他面前,却看不见他的脸。
她的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庞,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去回应,她听见自己低声哀求着他,“你看看我......”
“我在看着,”他低沉的声音竟隐约流露出一丝怜悯,“是你看不见我了。”
他的手握住她血迹斑斑的双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地扣住,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因为绝望和痛苦而颤抖的嘴唇。
幻汐从梦中惊醒了。
她翻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仍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她的手动了动,摸索着自己身下的床铺提醒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感觉自己的额前布满了薄薄一层冷汗,幻汐用手轻轻拭去,她把被子裹紧在身上,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地静坐着,过了许久,她才去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因为视野是漆黑的,她只能抬起头努力去分辨外界的声音,万四周籁俱寂,雪似乎已经停了,耳畔也捕捉不到一丝风声和鸟鸣,应该还是半夜,冬天的黑夜很漫长,炉火貌似也熄灭了,原本温暖的房间里透露出几丝清幽的寒气,她裹紧被子又躺回了床上,用侧卧的姿势背部贴紧墙壁蜷缩起身体,忽然觉得包裹着自己的黑暗变得亲切起来。
黑暗是包容一切的,所有人都可以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内心,包括那些阴暗的负面情绪,只有她眼前的黑暗不在意她做过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它宽容地原谅了她所有的恶念,只是安静地拥抱着她,她的眼神得以被绷带所遮掩,幻汐在黑暗中沉重地叹息,重新冷静下来去审视自己。
如果不是亲身体会到,她很难相信她在嫉妒八岁时的自己,虽然那嫉妒是转瞬即逝的,醒来后的她已经没有感觉了,可她知道它确实曾深刻地存在于她心中。
不过她已经无心去剖析那已然烟消云散的嫉妒心了,她脑海中正不断回放梦境的最后一个片段,而她正为此感到羞愧和烦躁。
不行,当然不可以,怎么能够有如此想法?简直是疯了,即便是梦境,这也是不应该有的意识。
也许这只是个离奇的梦罢了,从战场上退下来后自己就有些不正常了,她自我安慰着,她只是把他作为了精神寄托的对象,她总是喜欢毫无保留地依赖他,也只有他强大到可以独挡一切的地步,这没有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只是做着这种苍白的辩解,她就忽然自我厌恶起来,觉得自己格外肮脏,同时又无可救药地萌生出一种求而不得的悲哀,各种矛盾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相互撕扯,以至于她冷笑着逼问自己:宇智波幻汐,你究竟腐烂成什么样子了?
正午的时候太阳终于出来了,一直下雪而阴郁的天空也逐渐放晴变得清朗明媚起来,暖融融的金光映照着地面的皑皑白雪,浮云缓缓流动,一时间呈现出雪照云光的美景,正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幻汐坐在后院的回廊上呼吸着清冽冰冷的空气,比起温暖宜人的温度,她一直都喜欢稍微冷一点的感觉,就连原本沉顿的脑袋似乎都随之清醒了许多,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有一层薄而暖的光落在她脸庞上,她便知道太阳已经出来了,雪应该不会再下了。
她听到翊野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随即肩头就被覆了一件柔软的衣服,翊野把她把披着的外衣往上拉了拉,随口问道:“不冷吗?坐在这里。”
“屋里太热了,有点闷,”幻汐裹紧外套,她苍白的手指抚过衣袖外沿,白得像寒潭中封冻住得两尾白鱼,殊无温度与血色,她向着他的方向转过头,“我也好久没出来了,吹吹风也好。”
翊野看了看她,最后他笑着叹了口气,“好吧。”
他转身回屋里拿了些橘子出来,又泡了一壶滚烫的热茶,把这些准备就绪后,他席地坐在她身旁。
“陪你一会。”他说。
幻汐有点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最近你一直都没怎么出家门,暗部没有工作吗?”
“最近是没有,而且我有打过招呼,”翊野手中拿着一个朱红的橘子正慢慢剥开,语气听上去很是悠哉,“没关系,别那么在意,而且现在可是新年,我也不能全年无休呀。”
自从开战以来,各大忍村就专注于战争而停止接受私人性质的任务了,如今战争进入停滞阶段,村子内部的忍者也随之暂时得到了空闲,但幻汐知道,翊野主要还是为了陪她,他担心她一个人会无聊,或者又深陷于那些泥泞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比起死了的人,活着的人更痛苦,比起瞎眼的人,明目的人更痛苦,她内心深深地明白着这个道理,所以才想好好对待唯一的哥哥。于是她笑了起来,很高兴地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哥哥可以一天到晚都陪着我玩。”
翊野把剥好的橘子撕下一瓣,尝了后觉得很甜才递到她手中,“是啊,你知道自己那会完全不比一个男孩安分到哪去吧?”
幻汐咬着橘子瓣笑了起来,“说起来,小时候犯错哥哥经常帮我顶包呢。”
“那个不叫顶包,而是无论你犯什么错,老爸骂的都是我......”翊野忽然回忆起了一些童年往事,用很无奈的口味说:“在你很小的时候,那会你才刚学会走路,也是这样一个新年,老妈做了一些白糖馅料的饺子......”
幻汐打断他,“饺子一般不都是肉馅的吗?”
翊野摇了摇头,“咱家老妈调的肉馅很难吃啊,我和老爸都吃过,一股怪味,所以只能换成糖代替了。”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提起过逝去的父母了,在最开始的时候,有关他们的事如同心口一道深刻的伤痕,连回想都会疼痛,所以不得不三缄其口,而现在,连同他们母亲那人尽皆知的糟糕厨艺都已经随着记忆淡去,他们已经可以去用谈论他们作为缅怀的方式,算起来距离他们的死只过了两年的时间,而这两年他们已经经历太多太多了。
幻汐垂首笑了一下,继续吃橘子,“嗯,你接着讲。”
“因为我觉得挺好吃的,所以也想给你吃一点,但因为爸妈说那么小的孩子不能吃太甜腻的东西,于是我就偷偷拿了个给你......”
“哥哥可真是不听话啊。”
“刚煮好的饺子很烫,我喂你之前还吹了一下,谁知道只是把皮吹凉了,里面的糖稀还是滚烫的,你咬了一口就被烫哭了。”
“看来你小时候没现在那么细心。”
“然后老爸听到就跑过来了,人赃俱获,大过年的,把我好一顿骂。”
“哈哈。”
“你还笑,你哥我一片真心,当老大真累,从小到大为你挨的骂都能写本回忆录了。”
幻汐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讲真的,哥哥有过不服气的时候吗?有没有讨厌过我?”
她问这句话只是为了调侃他,以她对她哥的了解,翊野多半是会回答:怎么会呢,谁让你是我妹妹,哥哥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妹妹?
谁知道他话锋一转,说出的话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的答案。
“当然有过,”翊野不满地拖长了腔,哼哼了两声,“我那会经常想,如果你是个弟弟就好了,我一天要揍你八遍。”
幻汐大笑出了声,“原来还有这种差别待遇,怕了怕了。”
翊野也在笑,“不过我转念一想,如果你是个弟弟的话长大后记恨起来,说不定会跟我对打。”
幻汐不屑地切了一声,“即便我是个男孩也不至于做那种欺兄的事情。”
翊野趁机把另一个剥好的橘子放到她手上,他半开玩笑地说:“是啊,这档子事,你小的时候已经做得够多了。”
屋檐上的积雪扑簌摔落在地上,麻雀站在围墙上冲着院内叫了几声,随即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手边滚烫的茶水漂浮着温暖的气息,她听到翊野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托盘上,杯底碰撞茶盘时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幻汐忽然摸索着把手覆盖在了翊野手上,“哥哥,”她很温和地说,“别在意我眼睛的事。”
翊野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他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腕,但没有回应她的话。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过,也不是说眼睛失明后就不能再做忍者,”她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有点开心地说,“而且看不见以后,其他的感官都敏锐起来了,比我之前依靠眼睛战斗时强多了。”
她的眼睛上蒙着雪白的绷带,苍白瘦削的脸庞扬起笑容时令人格外心酸,她的双手冷得像冰一样,但她还是坚持笑着,告诉他:“风的声音,花的香味,光的温度,连一道普通的菜肴都值得细细品味,我能感受到许多曾经看得见的时候感受不到的东西,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依然有魅力。”
她知道自己在说谎,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可以把谎说得足够真切,早在她双眼还明澈的时候她就已经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了,但世界怎么样不重要了,她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哥哥,我已经看见过许多美好的事物了,我心里并没有遗憾,接下来我只需要适应即可,即便后半生尽是黑暗,我也能忍受。”
她像小时候那样抱紧他的手臂,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来回磨蹭了两下,用一种很低弱充满哀怜的声音对他说:“我只想哥在我身边。”
因为幻汐看不见,所以她不知道,她的哥哥此刻正在哭。
他们兄妹都一样,哭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声的,翊野用力把头转过去不看自己的妹妹,被她抱着的那只手臂尽量保持放松,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攥成拳,止不住地颤抖,他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落在地板上,他急忙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克制着起伏不定的呼吸声,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幻汐不知道翊野在用怎样悲痛而决绝的目光注视着她,只有他自己知道能这样望着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也许能忍受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可是翊野知道自己不能,只要他还活着就无法允许。
他们的写轮眼正是为彼此而存在的,如今到了他履行责任的时候了。
“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翊野抚摸着她的头发,他耐心地安慰她,好像她又变成了一个需要人哄劝的孩子,他郑而重之地许诺,“以后也会和你在一起的,一直一直,用这双眼睛永远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