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城*水晶杯》说梦话

16、心事

　　待陆晨陪着张晞从洗手间里出来，便看到易霄靠在走廊上，闭目养神。大概看着喜欢的人，怎么看都是好的。浓眉深目，一身英气，哪怕熬了一个通宵，略显疲累，依然带着挺拔清朗。
　　感觉到有人出来，易霄立刻睁开眼睛，看到是张晞和陆晨，抿嘴微微一笑。忙走过来照料张晞。似乎慢慢把照料张晞养成了习惯，只是自己还没发觉。
　　陆晨意味深长的看着，对张晞微笑，大体这个同学会等到自己想要的。若是他俩能成，倒觉得是再合适不过了。蓝凝那人，陆晨始终觉得和易霄不是一路人。
　　张晞见易霄眉目间微露倦色，便轻声说：“我们回去吧，好累啊。”
　　易霄轻笑点头，想想自己都已有些疲倦，张晞必是更累了，“你在这，我去拿包，然后我们就回家。”
　　易霄进包房拿包，陆晨笑着柔声对张晞说：“你大概要梦想成真了，记住抓住自己的幸福，那不是别人的。”
　　还未等张晞开口，易霄已经从包房里出来了，包房里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大部分不敌困意，倒下睡了。高舒昨晚更是喝了不少酒，昏沉沉的倒在沙发上。陆晨错过易霄直接走了进去，门关上的刹那，张晞能看到她是向高舒的方向走过去的。
　　其实小时候总想长大，以为长大了就有足够能力把控命运了，可是长大了也有长大了要面对的困难和无奈。
　　易霄扶着张晞出了KTV，太阳还未完全升起，马路上安安静静的，朝霞给天空和整个前方染上美丽温暖的颜色。张晞猛吸一口气，然后对易霄说：“咱们走回去吧。”
　　这样一个难得的清晨，不是特殊情况的话大概也不会享受到，易霄点头说：“好。”
　　就这样，易霄扶着张晞在马路上走着走着，享受太阳一点点升起，暖洋洋的照在他俩身上。走了一会，张晞有些慢了，不得停下来休息一下。易霄问：“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吧？”
　　听到这话，简直像吃了一个早晨的太阳入肚一样，又温暖又炙热，心都要流泪了。张晞笑嘻嘻的说：“好。呵呵，呵呵。”
　　她此时的样子像足了妈妈答应买糖的小女孩满足时的样子，易霄心里也很满足，站在张晞面前，半蹲，弯腰，然后说：“来吧。”
　　“好勒。”张晞开心的往前一趴，安全的、温暖的、还带着甜蜜的感觉充斥着满满的内心。易霄虽然清瘦，却是不矮的，背着张晞可以给她一个宽大的庇护港。那个背让张晞留恋一辈子。
　　他们此时的样子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只是他们自己不觉得，他们以为这是正常的流露，却不知道换了别人，他们却做不出这样的表情。
　　你的眼中，我的样子，原来我们在彼此眼中可以有那么多美好的样子。因是在你的面前，我才有这么美好的样子。
　　他们在朝阳中披着霞光欢喜着回家。
　　他会煮饭做家务，她会说：“我没哥哥，有你这个哥哥简直太幸福了。”
　　她会开心会撒娇，他会说：“我没妹妹，有你这个妹妹太有成就感了。”
　　张晞觉得这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但是蓝凝回来了。她知道该把他还回去了。或许自己也该离开了，这段时间她溺的深，以后可能就反噬的厉害，她害怕了。
　　蓝凝回来了，她成功签约大导演的女二号，定于开春开机，现在回来继续工作。
　　她依然那样美，那样自信，吴杳杳的代班主持生涯也因蓝凝的回归而告一段落。她心里很愤恨，很不平，很恼火，可表面又不得不笑嘻嘻的讨好巴结蓝凝，乖乖做好她的助手，当然她也不会特别乖，总会伺机以求上位的。在这个讲关系，讲姿色的地方，她唯一拥有的姿色也绝不牢靠，且又是那么短暂的。她必然得快快出名，早早的出名，所谓出名要趁早，她这一行更是如此。
　　蓝凝从不曾把吴杳杳这样的小角色放在眼里，她的对手另有其人。有她在，蓝凝成不了一姐，有蓝凝在，同样吴杳杳必不能独当一面扛大旗。蓝凝离开电视台这些日子，吴杳杳以为自己会扬眉吐气，逐渐转为独立主持人，没有想到蓝凝一回来，她就完美交接。好似，蓝凝从未离开过一样。
　　电视台里在蓝凝不在的那段时间，各种猜测，流言蜚语，譬如蓝凝傍上高枝了，去了那个圈子里的有几个干净的，去演个女二又如何，又不是上大荧幕就能红了，多少女一未必就红了，何况她一非科班出生的女二，她这样没交代的离开，等她回来台里未必会留她……
　　吴杳杳没想到这些和蓝凝工作的同事，平时对蓝凝恭恭敬敬，背地里这样消遣蓝凝，心里还觉得这些人可怕。当然她未能逃脱这样的套路，毅然决然的加入了消遣大军。当以为蓝凝不在，自己的好日子就来了，一步一步的坐上一姐之位。
　　吴杳杳忍着内心的妒意，讨好的给蓝凝端咖啡，帮她布麦，看着她打扮隆重的回归，主持娱乐节目。看着她优雅的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造型师围着她，像个女王。她还常常像女王一样，表现一下亲民，语重心长的对吴杳杳说：“好好干，以后你就会像我一样。”
　　可是吴杳杳搅着裙角想，何时我才能出头？现如今又变成小跟班，只能做蓝凝主持购物节目时的搭声者。就是当蓝凝介绍产品的时候，说了大量台词后，她搭一句：“是的。”“没错。”“简直太好了。”
　　为此还有人给台里留言，问为什么要弄个白痴在节目里？
　　张晞终于拆石膏了，这段时间心情好，易霄又照顾的好，人都长胖了几斤，面色红润柔粉的，不自觉的她也稍微注意了下自己的形象，黑框眼镜也不带了，往眼睛里塞了隐形眼镜片，眼睛也变得水汪汪的。好多细微的变化慢慢滋长，当事人并未擦觉。可旁观者清。
　　连同事都夸张晞越来越漂亮了，张晞捂着小脸滚着眼珠子说：“哪有？我还跟以前一样啊？”她自然觉察不出自己的变化。那同事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神秘地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你这八成是爱情的滋润。”
　　张晞紧张的瞪大眼睛，急忙澄清，“没有，别乱说。”
　　这话完全落入旁边易霄的耳中，他与张晞朝夕相处，她自然是没有时间谈恋爱的。但是这话听来还是会敏感的，让他和张晞不免生了尴尬。
　　蓝凝回来之后，易霄已然发觉自己的心态变了，他开始觉得对不起蓝凝，开始觉得和张晞一起心虚，开始觉得别扭。他还搞不懂为什么？明明之前相处的挺好的，然而他有些害怕弄懂。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他是个认真负责的男人。
　　他许了蓝凝，便不应该负她，更不该去招惹张晞这样好的女孩子。不如维持原状，趁没出现错误的时候挽回。
　　两人各怀心事，今日两人皆埋首自己的办公桌里，办公桌间的格挡将两人分开，看不到彼此的状况。
　　那边有同事抱着文件夹回来，往桌子上一摔，叹着气，重重的坐在自己的椅子里，其他同事出声问：“哎，又被骂了？”
　　“是啊，也不知道莉姐最近怎么了？老是发脾气，稿子改了又让改。”那被骂的同事嘟囔道。
　　另一个同事说：“是啊，我上午也被骂了。连个错别字都骂我半天，反正是播报，观众又看不到，至于吗？。”
　　“至于，我昨天穿了个蓝裙子，还惹到她了，非说我衣服颜色难看，让我回去换了。真是…”后面的话她赶紧咽了下去，发发牢骚而已，难道要把饭碗丢了吗？
　　刚刚被骂的同事低声应了句：“我看是更年期到了。”
　　然后她们低声的笑了。张晞翻了翻白眼，摇了摇头，想起一句话：人人背后话小人，谁人背后不被说。这大体是通病。
　　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直播房里李莉像往常一样播报着新闻。张晞隔着玻璃看着母亲，结束的时候，母亲像突然被抽了灵魂一样，颓然的瘫在坐椅上。
　　导播关心的问：“莉姐，没事吧？”
　　“没事，可能太累了，我坐一会儿，你们收拾好就回去吧。”
　　李莉疲倦的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导播录像纷纷收好东西离开，张晞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过去，李莉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是张晞并不说话。
　　张晞将牛奶递给李莉，李莉握着热牛奶，低头笑了，然后有晶莹的泪滴滑落。
　　张晞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母亲，往常都是精神的，高贵有气质的样子，如今浑身充满凄怆，悲伤和痛苦。
　　“怎么了啊？”张晞担心的出声问母亲。
　　李莉抬头，眼睛一滴泪痕都无，她刚刚低头，刚好让眼泪垂直滴落，在她的眼角不留痕迹的离去。她从来都是骄傲坚强的，甚至有些霸道。
　　李莉站起来，扫视直播间一圈，冷冷的笑了，“呵呵呵，你看这里，一间小小的玻璃房，一个直播台，可是不知有多少人想坐这个位置？”
　　张晞以为母亲是累了，就说：“要是做的累了，就不要做了。休息一下。”做新闻直播，全年无假，每天都要上班，李莉坚持了二十几年，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可是李莉并不这么想，她怒道：“我坐上这个位置，付出了那么多，她们凭什么什么也不做就轻易的得到。就是因为年轻、漂亮？我也年轻过啊。他为什么就不记得了。我的东西谁都不能动，晞晞，这些都是给你的。”
　　张晞很反感母亲逼她接替她做主播，她希望自己的成就是自己努力获得，而不是从母亲那里嫁接过来。她也不喜欢母亲这样的狭隘，“妈，我不需要。你想守着就守吧，反正是你自己辛苦。”
　　李莉生气的斥道：“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不过我知道你现在该回家休息了。我先走了。”张晞转身离开直播间，她的母亲还是这样霸道。
　　回到办公室，同事都已离开，易霄也走了，平时他都是和她一起回家的。她突然觉得好失落，心里好像空了一大片。慢慢挪到自己的位置上，桌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易霄的笔迹，“我先回去了，约了蓝凝。易霄”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撕裂了一道口子，血呼呼的向外流，她这是开始遭到反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