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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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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耀侧了身让她先走,这一转身他刚好转到迎着阳光的那一面,当棱角分明的脸庞曝光在金色的阳光下时,林东阳只觉得这个人好看的让她窒息。
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地打量过他。那时候她太卑微了,几乎不敢正视他。
如今这样看来,金耀长着一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父亲位居万人之上的丞相之职,并且他自己亦很有本事,年仅27岁的他完全不靠家庭地位就当上了户部尚书。
如此优秀到极致的人,就算是性子里冷酷了点又能怎样?
倒贴他的人都排到了城外十里地,其中不乏各路王公贵族。
而她呢,那个时候她真的什么也没有,家中世代贫寒,父亲靠给丞相府送柴为生,她除了小时候偷读过几本书外并无其他才能。
幸运地是她凭着家底干净,长相算是端庄清秀,才被他看上了,一夜之间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女子变成了丞相府的女主人。
丞相夫人去世的早,丞相府已经多年没有女主人了,她嫁进来后自然成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那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
现在仔细想来,倒像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她这个人最容易心软,出了事情总会找自己的责任,即使是死过一回也没能改掉这个习惯。如今一连度过了那么多昏天暗地的日子,再次站在青天白日之下,她却突然狠不下那颗心。
说到底,还是她卑微的思想太根深蒂固了。
许是见她一直不说话,金耀刻意先张了口,“今天天气不错,臣带公主去郊外走走吧。”
“昨个八月十五中秋节,城北的护城河里,有百姓举行的赛龙舟大赛,听说今天还有第二轮;城南那片新修的草地上,有一年一度的放纸鸢大赛,不知道长公主想去哪一个?”
“赛龙舟都是些粗鲁的汉子玩的,本宫又不指望去了和他们赛上一回,去了岂不是扫兴?本宫倒是听说城南的放纸鸢大赛,是由金陵城一百户的闺阁小姐举行的,本宫去这个不是更好?”
金耀点点头,“长公主说的是。只是,臣担心女子多的地方口舌也多。”
林东阳扬了扬嘴角,下了回廊,在即将走出院子的时候小桃递来了纸伞,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遮在纸伞下面。
“你倒是想的周到,只是本宫长这么大什么样刺耳的话没听过,还在乎几句闲言碎语。”
她瞥了一眼斜后方的金耀,独自走在前面。小桃和绿荷紧紧地跟着她,没走两步,绿荷朝小桃挤了几个眼色,小桃也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只见她趁林东阳没注意的时候移到金耀身旁,又给他递了个眼色便把手中的伞塞给了他。
金耀夹在中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但最后他还是接了。
“我想了想,还是先去城北吧,那里依山傍水,环境不错。”林东阳一转头发现金耀就在自己身旁,而且不知何时变成了他在给自己撑伞,脱出口的语言一滞。
她面子上虽然没表现什么,但心里依然捣鼓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在她平复后把未说完的话接着说了下来,“而且护城河南北想通,我们可以乘着船绕着金陵城走半圈不就到城南了吗?如此,既观赏了一路上的风景,又能顺便去城南瞧瞧纸鸢大赛。”
“是,臣会去安排。”
金耀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身体与她保持着一个非常恰当的距离,既不会与她有肌肤相碰而冒犯了他,又能显得不那么刻意的疏远。
好像一直以来,金耀始终对她保持着君臣之礼,不出三句话必要拱手弯腰,语言与态度上都对她是非迁就,叫她既说不出哪里不好,又觉得他们根本不是夫妻,而是共事的君臣。
走了一小段路后,几人来到了前厅,金耀把她安排在亭里歇息,便自己去安排出门的行程了。
她们正等的无趣的时候,只见门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个丫鬟。那丫鬟也看到了林东阳她们,忍了好几忍,最终决定加快脚步从偏亭跑过去。
“站住?见到长公主还不行礼?”说着话的自然是绿荷。
本来在急速小跑的杜鹃就那么稳稳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她低着头慢慢地转向了林东阳,手指不停地绞着手中的包裹。
“你就是驸马爷新调到身边的婢女吧。”当然是了,不然绿荷也不会故意找她事,她扫到她手里的包裹,声音愈加阴鸷了几分,“拿的是什么?”
杜鹃被吓得整个人一抖,“是…是奴婢给金公子的新定做的衣服。”
“哟,驸马爷的尺寸长公主都还不了解呢,你伺候了半天可就如此清楚了?”绿荷虽然嘴上冷嘲热讽着,暗示暗藏的杀意令人胆颤。
杜鹃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根本不敢直视林东阳,“奴婢的母亲是个裁缝,所以奴婢从小便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大致尺寸,伺候金公子本就是奴婢该做的事情,求长公主莫要生气。”
林东阳愣了愣,她有那么可怕吗?除了绿荷狐假虎威的几句,她似乎一句话也没说怎么就能把她吓成这样?
“说,你留在驸马爷身边有什么企图?”
杜鹃越是害怕,绿荷就越咄咄逼人,林东阳算是领教了绿荷的本事?她尚且这样,不知道以前的长公主是“嚣张跋扈”到何种地步?
“长公主。”就在杜鹃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金耀走了进来。
他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杜鹃,然后转过头来对她行了拱手礼,“长公主,臣已打点好了一切,马车就在府门口候着,请长公主移驾出府吧。”
绿荷平时在靠着她耀武扬威,但是在金耀面前依然不敢多说什么。
良久,林东阳都没有动静,金耀知道她是故意等看他如何处理杜鹃的事情,他脸上有些为难,但依然转头对着杜鹃低喝,“还不快消失,以后都不要出现在长公主面前碍着她的眼了。
”
“是。”杜鹃领了命后一边流着泪,一边朝着金耀和她的方向猛磕头。
林东阳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他维护的那么明显,明事理的人估计都能看得出来。只是,她却不想这么快就戳穿这些,也不想在今天这种这么好的日子想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她起了身,对身后的丫鬟说道:“走吧。”
绿荷贴在她身边低问:“长公主,您就这么放了那个杜鹃?”她随即回答道:“老是跟一个丫头较什么劲。”绿荷虽仍有不甘心,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金耀与她保持的有一段距离,估计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如果不是亲眼见了他布置马车,她估计不会知道金耀竟然可以这么细心。门口停着的是一辆女子专用的马车,精致而小巧,却足够容纳三个人的空间,刚好她与绿荷、小桃三位乘坐马车。
而他与留青则一人一马相伴在马车左右,既避免了路途中几人共乘一辆马车的尴尬,又起到了保卫护法的作用。
不知道是他有意为之,还是真的细心,总之只要这马车在金陵城走上那么一圈,那么他们夫妻恩爱的消息,和他贤夫的名声就会传遍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车夫非常的小心翼翼马车几乎很少有晃动,而她们一路无话,一直走到了城北。
路途中她也的确听见了不少艳羡的声音,和众多女子对着金耀花痴的呼叫。只是这一次,没人再敢说是她高攀他了,恰恰相反,是金耀高攀了她。
这天外面的天气极好,护城河里清凌凌的河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河边灰色的石壁露出头,露出一片片或浓或浅的绿色青苔。
碧绿的河水里偶尔能看到几条雀跃的鱼儿游过的身影;对岸的柔风经过了一河的洗礼,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颇为沁人心脾。
当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之后,她将出马车,就有一把纸伞遮在她头上方的位置,金耀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扶着她下马车。
听说他们要来,城北的百姓一早就围在道路两旁,不仅如此,百姓身旁都有士兵拦着。皇帝在他们新婚当天特意赐给金耀一个小军队,专供他调遣来保护她的。
所以那些将士虽然只归他管,但是任务只有一个,就是保护林东阳的安危。林如海这样做实则也是说明了,保护林东阳的任务从此就交给他金耀了。
没事最好,有事便唯他是问。
她的故事,在民间经过了众多版本之后几乎已经被神话了,她前些日子就听绿荷说,许多百姓都说她是神仙下凡,来保佑大林国的。
百姓看见他们到达之后纷纷欢呼雀跃起来,有些甚至涕泪连连,更有些甚至朝她行叩拜大礼,旁边人受感染者,竟然都跪了下来朝她行起了最隆重的大礼。
一时间,百姓中对“长公主”的呼声响彻天际。
林东阳心呼不好,竟然中了金耀一石二鸟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