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婚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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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孤月一天比一天圆润起来，眼看着，就要到了满月的日期。无论是皇宫还是丞相府，又或者是金陵城，都是喜气洋洋一片，因为他们即将迎来一个不一样的团圆节，和长公主大婚的日子。
长公主成亲这不是小事，是关乎到整个国家的大事，是皇家颜面的代表，所以仅仅是嫁衣就有两套，更别提其中不敢想象的天价嫁妆和聘礼。满朝文武百官达官贵人、四海八荒的邻国世子太子前来送贺礼的更数不胜数，其价值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民间就说啊，这长公主下嫁可着实促进了国家经济的繁荣。
英兰宫里，林东阳头疼地看着左右两个箱子，一边是皇帝下旨从民间征集来的裁缝为她量身定做的嫁衣，另一边是丞相府送来的。
皇上这边送来的，重点在凤冠上，听张公公说那上面可是用金丝串了一百零八颗质地上好的珍珠。至于衣服，为了染出最好的正红，皇帝特地买下了一整个盛产红花乡镇，以红花制染料，再精心泡制才能染出最正宗的红色。然后又请了最好的绣娘，在衣服上绣了大片大片她喜爱的牡丹花。
丞相府那里也是下了血本，竟然用七彩宝石组合成一只展翅的凤凰模样，镶在了最外层的衣服上，外衣是用奢华耐磨的布料制成，展开约莫有四余米长。因为宝石质感不错，加起来也不轻，他们怕衣服会因为它的重量而下坠失了美感，设计师们特意在外衣的结尾处缀了十颗南海珍珠。十颗，象征着十全十美。
如此，珍珠的重量就可以将衣服撑起，人穿上它行走起来，整个外衣中间将被腾空，更加角度完美地展示了中间镶的宝石凤凰图案。
两套嫁衣看起来都华贵无比，估计穿起来也不轻。一个是要压断脖子，一个是能压低肩膀。
绿荷左看看右看看，一双杏眼里放着精光，朱唇喜的都快咧到耳根后了，“长公主，任是奴婢跟了您在皇宫呆了这些年，也没见过像今天这些华贵的衣服呢！”
林东阳却是一筹莫展的模样，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支在头下颇为疲乏地按着太阳穴，悠悠说道。
“这下我是罪人了。皇家向来不提倡奢靡之风，如今你看看，这满屋子的金银财宝、锦衣华服都够金陵城百姓吃一年了。凭是本宫曾经再怎么劳苦功高，也不能如此做。成亲这种事本是喜庆的，但等这阵子喜庆一过，百姓们就都会说皇家的人带头奢靡无度。到时候再有些官员效仿什么的，形成了一股风气，那本宫就罪过大了。”
“为政者就要为民服务，君为轻，民为贵，这才是为政之道。如今因为我成个亲，就要为政者之首和唐唐丞相，这两个举足轻重的人如此大肆铺张，弄的全城人都知道皇家嫁个长公主就花费了金陵城百姓几乎一年的用度，我怕到时多多少少会失了民心。”
“若我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女儿，倒也可以如此奢侈一下，可我身为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姐姐，是代表着为政者一方，所作所为都与皇朝与圣上的颜面与作风，我不能如此。”
听此，绿荷脸上的笑容尽失，鼓个腮帮子，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长姐说的极是。”就在这次，林如海大踏步地走了进来，绿荷等一众丫鬟连连起身行李，林东阳也坐正了身体。
“皇弟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林如海跨过满地装着彩礼的箱子坐到她旁边，“长姐后天就要出嫁了，我是长姐为你的亲人，当然要抽出时间过来看你。”
林东阳会心一笑，亲自为他添了茶水，林如海又说：“方才朕听长姐说道为政之道的事，可是在为彩礼这些事情烦忧？”
“彩礼就不说了，就说这两件嫁衣，我就不知道该穿那件好了。”
“当然是都穿。”
“都穿？”林东阳秀气的眉微微凝了起来，随即又笑了起来，“哪有新娘子嫁人到中途还去换一件衣服的？”
“长姐与旁人不同啊，你想想，你从宫中出去还要走一段的路程才到丞相府。我已经为长姐想好了，你先穿着我为你准备的那一套嫁衣，从英兰宫走到皇宫门口；另外一套备在车驾里，然后快到丞相府的时候在拉起帘子，换上另外一套。”
“我怎么听着就想笑。”
“长姐，你一生就嫁一次。哪个新娘子不希望自己出嫁的时候穿上世上最好看的嫁衣，如今长姐有这个条件，却还有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心。你之前说的那些，我全考虑到了，但朕依然命使者去买了地，征集最好的裁缝和绣娘。朕不怕民间怎么议论，朕就是想给长姐一个难忘的婚礼。你只管穿了嫁衣开开心心地嫁人，剩下的事情朕来处理。”
“这……”
林如海打断她，似乎耍起无奈来：“不管，平时大小事都是长姐替朕做主，这回朕非得替长姐做一次主不可。”
说着，他冲着下面叫：“绿荷、李嬷嬷、董嬷嬷，到时候你们就伴坐在长公主的车架上，等快到了就服饰长公主换衣服知道吗？”
两位嬷嬷都是皇帝派去的人，自然是听他的吩咐，当即就利索地答应了。
林如海这才满意地转回头，继续对着林东阳洗脑，“这嫁衣做也都做了，你不穿才是浪费呢。”
林东阳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有要做新娘子的喜悦感。林如海将英兰殿扫了一圈，疑惑地说：“朕总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他盯着林东阳微染黑黛的眉头愣了一会，一拍大腿，“朕觉得长姐缺了欢喜。长姐，你可是这次婚礼的主角啊，怎么一直这么清清淡淡的模样？”
“都一把年纪了，你要我怎么做到能像少女一样对爱情充满期待，然后满心欢喜地嫁入曾是对手的夫家。”
林东阳的声音一直是轻缓飘微，很少有大的情绪起伏，宫里人都知道那是一种经历过死亡时的绝望，更是一种置死地而后生的豁然开朗。
林如海一副盎然的表情慢慢暗淡下去，他尤记得，她曾经有一次差点就穿了嫁衣，结果，她亲眼看着她生平第一次爱的人葬送在夺嫡之战中，是乱箭穿心而死。为了保护他们。
从此十二年里，林东阳不曾对任何人动心，对感情也是避之不谈。
林如海突然扯出一抹笑容，对着绿荷她们说：“后天就是长公主嫁人的日子了，大家都把气氛搞起来。”最后，他又转头对着林东阳说，“我叫皇后来陪陪长姐。”
总之，无论是皇家还是丞相府，都极其地重视这场婚礼。毕竟婚礼是纽带，关乎到皇帝与丞相一派的关系。
皇帝需要丞相的支持，丞相也需要皇帝的仰仗。如果这场政治联姻举行的成功，那么两派重归于好的场面指日可待。
八月十五那天，如血的红毯一直从英兰殿铺到皇宫门口。后宫里几乎几百年没有这么热闹了，每家娘娘都凑到了英兰殿，无数的嬷嬷丫鬟们秩序井然地奔波着。
“东阳姐姐真漂亮。”张诺扑在林东阳面前，透着铜黄的镜子看着她妆容精致的脸，又是惊艳，又是羡慕，“我成亲那会儿，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嫁衣呢。”
她刚说完，绿荷就一阵小跑进来，一边感叹，“妈呀，英兰殿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得亏奴婢够瘦，不然真的挤不进来了。”
她已走到林东阳面前，先对着皇后施了一礼，道：“长公主，驸马爷已经到宫门口了。”
又过了片刻，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喜婆的喊声，“吉时已到。”
于是，她在一众的丫鬟嬷嬷的前拥后簇之下，在所有的后宫女子的注视下，踏出了英兰宫。这天由皇帝特批，皇宫中不分大小，即使是浣衣房里最底层的婢女都可以来目送长公主出宫。
这天，她顶着用金丝穿的一百零八颗珍珠的凤冠，身着华服，走十里红毯，旁边有文武百官相送，路的尽头有皇帝相携。这怕是世间不会再有的婚礼了吧。
到宫门口之前，皇帝牵起她的手，真诚地说了一声，“长姐，祝你幸福。”
余下的路，她要一个人走出宫门，走到宫门外等候着的她的夫君，金耀。林东阳突然不知道她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了，只觉得讽刺无比。
为什么她会顶着别人的身体享受了如此的待遇？为什么她会第二次嫁给他？为什么从不肯妥协的他，愿意迎娶自己曾经最想逃避的人？
他为什么会对长公主低头？
她重生后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金陵城的龙安街两旁，隔两步就站着一个士兵，一路延绵到尽头，竟然开出了一条路中路。外围是满城的金陵百姓前来围观。
往日里，只有从战场上凯旋而归的将军才能收倒如此待遇。
她果然是在民间的名声太大了些。
丞相府里，林如海亲自来为林东阳撑腰。这下子，丞相府更是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人满为患了。
在进丞相府之前，林如海特意问了一句盖着盖头的林东阳，“长姐，你可愿意认真地嫁入金家？”
他这一问，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这皇帝的意思是很明显，一切以他姐为尊，她开心嫁就嫁，但她现在要是说不愿意，他也能立刻带她走。
这一来，就让大家知道这场政治联姻里孰重孰轻？老丞相的脸色当场就有些发白，但不好发作。于是人们只能把视线转移到林东阳身上，想看看这个当事人是怎么回应，一时间哄闹的现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良久，一道轻柔的声音才从红盖头底下传去，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里。她说：“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一直在一旁的金耀却如一道雷击，他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画面。
那是苏禾刚过门之后，他却常年在外夜夜不归家，有心的人当然知道那是他故意在冷落她，他勾唇一笑，掰着她的下巴问：“你后悔吗？”
苏禾如是回答：“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过往的种种恍然隔世，留下的只有触不到回不去的苍白记忆。
她到死都没有等到她的“一心人”。而他的心呢，怕是也被她带着了吧。
身边的喜婆扯了扯他的袖子，金耀才反应过来，大家都还等着他的回应，皇帝也在两人面前带着笑意地注视着他。
此刻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心人”的承诺，又不能没反应让皇家的人下不了台，于是就选择了个不伤害两家人面子的方法，他主动牵起了新娘子的手。
喜婆识时务地连忙高叫，“这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举动才令之前剑拔弩张的情势有所缓解，所有人都如释负重地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婚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