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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活 ...


  •   自从先皇推翻腐朽的前朝之后,大赵国终于结束了长达80年苟延残喘的日子,改朝换代为充满鲜活生命的大林国。

      至此,在先皇的带领下,大林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先皇建功立业以来不过四十余载,整个金陵城几乎焕然一新。

      此刻的金陵城一片繁华,城市最中央的直通皇宫大门的龙安街上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

      在这样艳阳高照的日子里,金陵城如同雀跃在云头的一条活龙,充满着生机勃勃。过往的百姓们都用手掩在眼睛上方,争相地张望着许久不见的艳阳,有些人甚至在大街上摆了躺椅,干脆慵懒地享受着阳光浴。

      这也怪不得他们如此,因为就在这座朝气蓬发的城市,前不久刚经历过一场千年罕见的六月飞雪。

      那正是当朝丞相之子、掌管着全国军事的兵部尚书金耀的嫡夫人与当朝皇帝的一奶同胞的长姐前后去世于甲戌年农历六月。

      彼时,金陵城灰蒙蒙地一片,足足有一个月没见过太阳,到了月末,又飘起了飞雪。

      金夫人名苏禾,虽出身贫寒,但嫁过去后一直恪守妇道、尊敬公婆爱戴丈夫,甚至对下人邻里都十分友善,素来有“金陵好媳妇”之称。

      她虽为人低调朴素,但每逢战事吃紧、旱灾水灾或是哪家哪户有困难时,她都像及时雨一样出现,每次必定慷慨解囊。金陵百姓千千万,多多少少都受过她的恩惠。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生前一直没能得到丈夫的垂爱。

      后者东阳长公主,是当朝皇帝一奶同胞的长姐,是先帝与先后的一双儿女。当年先帝建立大林国时正年轻气盛、英姿焕发,初为一国之君,自然会有一群的美女投怀送抱。

      先后是先帝在民间的结发妻子,一生尽心尽力,为先帝生了一双儿女后就撒手人寰,最终只得到了一个圣贤皇后的封号。

      人都说母凭子贵,但也有子凭母贵的说法。东阳长公主和她的弟弟自小失去了母亲,在水深火热的皇宫里如两颗摇摇欲坠的幼苗,一不小心随时就可能被摧残。

      这些年,是东阳长公主一直扶持着自己的弟弟,利用先帝对她母亲仅存的一丝感情,一步步将弟弟送上了太子之位,拉拢群臣、亲自跪求高师辅佐太子。在同龄的公主都在谈情说爱绣女工时,她却在熬夜读兵书、学谋略,白天又忍辱吞声,暗地里布下一场又一场的惊天伟略。

      十几年里,她唯一的信念就是让自己的弟弟当上皇帝,这样他们才有机会熬出头,也才对得起她命苦的母亲。但是,没有任何人知道她这些年来隐忍了多少,背后受了多少罪。

      好不容易,她的弟弟终于当上了皇帝,许是操心惯了,她又助他巩固帝位,帮他选妃子等事,一忙又是好几年。好在皇帝也十分爱戴这个姐姐,特封她为“东阳长公主”,寓意是像那东方升起的太阳一样,永远朝气勃勃。

      可惜天妒英才,长公主再世没有享受到一天的清福,甚至仍未婚嫁,年仅三十便去世了。医官说她是过度操劳,精力耗尽。

      皇帝痛失长姐一度昏厥过去,醒来后罢朝七日,特命全宫人斋戒七日,文武百官殿前跪哭三十天,金陵城满街挂白幔三十整日以祭奠东阳长公主亡灵。

      人们都叹,这金陵城最好的两个女人都去世了,老天当然得哭一哭,可是它更心寒啊,把泪水都冻结了,于是就下起了六月飞雪。

      也有人传言,“东阳长公主”的去世自然带走了他们的太阳,怕是他们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估计金陵城的百姓会永远记得甲戌年的六月,满城的白绫,一个月连绵不断的阴霾,和连天都悲戚的飞雪。

      于是,当迎来这七月份的第一个艳阳天时,整个金陵城便沸腾了。

      世人皆知,生死不过轮回,死了才可以再生。可死了又复活的事真是比六月飞雪还罕见,但也着实发生了。

      这次,幸运降临在后者身上。

      东阳长公主在病逝七日后,皇宫闯进来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他一口咬定长公主没死,只是魂儿离体了而已,而且他能把她的魂找回来。

      皇帝一听,不管有戏没戏都让他试试,并许他黄金百两高官厚位。这道士均是摇了摇头,表明他一心要升仙,金银财宝只会拖累了他。

      于是他就在长公主棺木旁边手舞足蹈了一阵,半日后,长公主居然真的醒了,整个皇宫瞬间就炸开了锅。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哪还有道士的身影啊。

      此时不知道是哪个太监吼了一声,“是仙人下凡啊,长公主得仙人庇护又复活了。”

      于是,一众人全部朝青天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

      民间有人说,东阳长公主心系臣民,不忍心他们见不到太阳,如此五谷不能丰收,万物不能生长,所以她又回来了。也有人说是长公主的事迹感动了上天,也有感动了阎王爷一说的,总之这一切一切都是传言,但长公主确实是又活了过来。

      东阳长公主复活,全城人都高兴,可惜了前她几天去世的苏禾,是再也回不来了。

      ***
      皇宫内,英兰宫里格外寂静,林东阳正一个人若无其事地给盆栽修减枝丫。虽是三十的人了,可她仍眉目如画、身材婀娜多姿,看起来比真实年纪小了许多。

      这个长公主,许是从小生活压力就大,不喜笑,面子上永远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偶尔脾气暴戾,端端公主的架子。不过她若是文文弱弱的,恐怕她和皇帝也活不到今日了。

      关于她复活的事情,外面是闹得满城风雨,她这里却岿然不动。

      林东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却还是被贴身丫鬟绿荷听见了,“长公主,您怎么了?”

      她放下铸造精致的小剪刀,立刻就有丫鬟上前拿走盆栽和剪刀,又有丫鬟拿湿布给她净了净手。

      林东阳怅然地望着这一切,再次叹了一口气,“关于我复活的事情,也不知道外面又编了几个版本。”

      绿荷听了却咯咯地笑起来,“我们公主福大命大,受神仙保佑不死,享福的还在后头呢。我倒是听守门的李侍卫说,外面都是赞扬公主您的声音呢。”

      林东阳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无论是多少个版本的故事,无论是多少赞扬的声音,也只有她和那个道士,还有真正的长公主知道,她复活的真相。

      不过是前世今生的一场交易,一场她万万想不到的交易。

      原来她前世就为自己今生能多活十年埋下了伏笔。

      她是苏禾,她在丞相府一心求死的时候,她是真心想结束了这场宿命的浩劫。可真当她死后,她却见到了长公主的灵魂和一位修仙的道士,那道士告诉她,长公主前世欠了她十年的寿命,今生必定要还,不然会破坏这世间的轮回。

      但是那个时候她的尸体已经下馆,由于正值六月,身体早已开始腐烂。于是,她只能借着保存尚好的长公主的身体重生了。

      十年,这十年里她既要了解了苏禾生前的遗恨,又要扮演好长公主的身份。

      她从来不相信世间有妖魔怪怪这一说的,可这次,她信了。

      “皇上驾到。”

      林东阳还在发呆的时候,那独属于太监的又糍又软的声音变便传来了。绿荷带着一众宫女立刻去一旁行李。

      只见,远远地一个挺拔的人影,身着明黄色朝服的英气男子,双手负立,剑眉星目,五官明朗,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林东阳探了探头,她之前还没怎么见过皇帝,现在却成了皇帝的姐姐,保险起见,她也迎了上去,微微福礼道:“参见皇上。”

      皇帝连忙上前扶起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至今为止,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姐姐真的复活了,“长姐请起。长姐忘了吗,自我登基那天起,就取消了你对我的一切礼仪。”

      林东阳浅浅一笑,“皇帝贵为真龙天子,理应享受群臣的叩拜。东阳怕就是因为之前总对皇上您不行礼,才遭此劫难。”

      “长姐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凭的是长姐的努力和付出。”皇帝微微蹙眉,说的无比认真。

      “对了,我此次前来是因为那救过皇姐的仙人说,皇姐需要一门喜事冲喜也能全然度过此劫。我思来想去,仙人指的喜事,怕是婚嫁这一件了。”说到这里,皇帝顿了片刻,试探性地说:“皇姐可是有看上的人了?”

      林东阳依然一副淡定的模样,良久,才吐了一口气说道:“金耀吧。”

      金耀,还能是谁,正是前不久去世的苏禾的丈夫,当朝丞相之子,年纪轻轻又新上任的兵部尚书。

      “这……”皇帝犹疑了一下,“他的夫人去世朕略有耳闻,金耀也的确是少有的可造之材,若是他尚未婚娶的话,倒是个不错的驸马人选。”

      皇帝又看了一眼林东阳,只见她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左右思量了道:“只是坊间传说,此人性情寡淡,不喜男女之情。他娶的前一个夫人,也是对她极致冷淡的。何况他已经婚娶过,皇姐嫁过去莫不会委屈了自己?”

      相比之下,林东阳冷静的多,只见她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

      “只是我在深宫里这些年,接触过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实在想不起还能有谁是合适的。而且皇家结亲是大事,我又不能嫁一个身份太低的有损皇家颜面。何况,皇帝登基不久,根基尚不稳当,朝中以丞相一派为代表仍持中立态度,我若是嫁过去了,或许能改变这个场面。到那个时候,圣上有了丞相的支持,这皇帝之位怕是再也没有人能动摇了。”

      “金近居已经贵为丞相,在朝中手握大权,他的儿子又新上任为兵部尚书,掌握这全国的军事。我若是再不嫁过去平衡一下,怕是他们父子俩更要一手遮天了。”

      当年五子夺嫡的场面历历在目,而他以嫡长子的身份和长公主的相助最终胜出,成为了太子。可当年宰相一派一直是支持六皇子的,他登基后,宰相对他就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他交待的事情宰相从来也都是敷衍了事。

      长此以往,朝中一部分同样不支持他的人纷纷效仿宰相,而朝中大权仍掌握在以宰相为首的一派旧臣手里,他是动也动不得,杀也杀不了。这件事一直是卡在皇帝心中的一道刺。

      听到长公主说完那番话,皇帝当即感动到差点落泪,想起长公主往日为他做的种种,心中一热,便坚定地说:“皇姐请放心,朕这就去下一道圣旨命金耀迎娶你,他不从也得从。若是他日后敢对皇姐冷淡,”说道此处,皇上的表情变得阴冷起来,“朕有的是办法整治他。”

      他只有这一个姐姐,他深知林东阳为他做了多少,所以很小他就暗暗发誓,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谢过圣上。”林东阳又福了一礼,目送着皇帝走远的身影。

      前一世,她过的那么凄惨,这一世她有幸重生到长公主身上,她一定要过去受的苦加倍讨还回来。一定要让他知道,被冷落七年的感受。

      “公主。”绿荷跑过来担忧地望着她。

      “本宫乏了,扶本宫下去休息吧。”

      只是,重生这一次,她还不习惯一直“本宫、本宫”地自称,也不习惯见了皇帝不行礼。还好她刚才机智地答了出来,皇帝看样子也是没有怀疑她。

      她不是真正的东阳长公主又能怎样?如今她在皇宫里的地位,和在皇帝心中的分量都是举足轻重的,哪敢有人敢怀疑她?

      更何况,那道士替她说过,她的三魂六魄有一魄尚未找回来,所以她的身体还是极度虚弱的,也会有部分记忆丢失。

      所以,她可以明目张胆地扮演东阳长公主这一身份了。

      十年,当一个万念俱灰只一心求死的人,上帝却告诉你,你必须还有十年的时间,更离奇的是还换了具身子。

      如此,你会做些什么呢?这个问题,她想了许久许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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