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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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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瞬间,纽克斯的天就黑了。凛冽的寒风之中,男人和抱着孩子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在树林之中赶路。孩子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依旧睡得很熟,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啊!”女人被地上的树墩绊了一下,脚上一痛失去了平衡,连忙将手上的襁褓高高举起,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地上的碎石割伤。
“丽莎!”男人急忙折返,低声催促,“丽莎,快走。这附近有先祖们留下来的一栋城堡,犹大说他会在那里接应我们,快走,马上就到了。”
女人摸了摸自己扭伤的脚踝,露出绝望却坚定的神色,“不行,我走不动了,不如留在这里,拖住教会的审慎骑士。”
“哟,瞧瞧我们的蒙娜丽莎,真是善良啊,这么舍己为人。”黑魆魆的树林里,随着四面的风声飘来了阴阳怪气的话语,“不过,善良到背弃达芬奇老师的期望,让他在教皇面前丢脸,这可有点不好吧?”
“跑?你们两个叛徒,还想跑到哪里去?”这是另一个人的怒气。
男人连忙护在女人面前,神色警惕。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阿尔法,贝塔,是你们。”
这是男人和女人曾经在教会的审慎骑士团的召唤师同僚。审慎骑士团与裁判骑士团不同,后者是教会的门面,能风风光光在外面行走,为教会清理异教徒,最出名也是最被崇拜的就是十二圆桌骑士,是无数少年少女心中的英雄。
而他们,说得好听是骑士,其实不如说是刺客,专门为教会处理叛离的异端——堕落骑士、黑暗主教、亦或者是……生出二心的召唤师们。
审慎骑士们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编号。
“别叫我们的名字。”贝塔简短而厌恶地回答。
“你们两个……!”男人愤怒地站了起来。
“贝塔说得对。”阿尔法拖着调子,“尤其是你,欧米伽,拖召唤师后腿的吊车尾。我们只跟蒙娜丽莎说话。”
风声呼啸,男人和女人呼出的热气很快凝结成水雾,在嘴唇和鼻子上结出一片片冰霜。
女人一边和阿尔法两人兜着圈子,一边悄悄将怀中的孩子送到男人手上,“快带着旺达走,找到犹大,告诉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消息走漏了,让他也快逃。我们不能再害了他……”
“丽莎!”
生下旺达之后,女人的能力就日渐减弱,而男人也无法敌过阿尔法和贝塔的合攻。如今之计,唯有想尽办法让旺达活下去,不然他们又是为了什么才逃离教会的呢?
召唤师被教会养育,在达芬奇的教导下长大,成年之后优秀的孩子都会加入审慎骑士团,以之为光荣。他们两人原来对教会死心塌地,但却无意中听到达芬奇对他继任者讲述的召唤师被教会迫害的事情,大惊之下便逃了出来。
他们可以为了报教会的养育之恩而去死,但旺达却不能继续着他们的老路。审慎骑士们的死亡率几乎是圣卫骑士和裁判骑士合起来的两倍,大部分人都活不过30岁,他们不能让旺达也这样。
蹲在树枝上隐藏身形的阿尔法眼睛一眯,“对了,你们还生了个孩子,是吧?我像老师一样,最喜欢小孩了。把她带回去给达芬奇老师,老师也一定会高兴的。”
男人抱着旺达的手一紧,说话语调都变了,“是达芬奇让你们来的?”
达芬奇一向全知全能,如果他知道他们私下里和犹大联系,他也完全不会觉得意外。蒙娜丽莎受达芬奇关照,才会觉得先祖大人是好人,可如果他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够说出真相,带着召唤师一族过着远离教会的避世生活,却要让他们认贼作父?
每时每刻都笑得那么温和,谁又知道达芬奇心里在想什么?就算是最受疼爱的犹大,也不敢说出这种话。
男人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被黑暗中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一只手抽飞。他护紧旺达,一时间无法反击,完全承受了这下重击,高高飞起之后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欧米伽!”女人痛呼。
并不是每个召唤师都能够像犹大那么天才,才成年的时候,随随便便招招手,就能够召唤一群大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他做事。更多的召唤师,血脉稀薄,召唤出来的只是一些材料和一二星的扭蛋,他们想要获得能力,只能通过改造自己的身体,将这些材料和扭蛋揉碎了融入自己。
树上,贝塔将飞出去的手装回了血淋淋的手腕上,怒意不褪,“你竟然敢直呼老师的名字?”
阿尔法支着头,做不忍直视状,“老师说过,这孩子才是召唤师一族的未来。所以我觉得,你们两个已经没用的人不如干脆点死掉,那么这孩子就能高高兴兴地在驻地里长大了。”
“先祖大人……”女人爬向男人躺尸的地方,忍住眼泪抱起小旺达,为她擦干净脸上溅到的血。小旺达受到之前的冲击已经醒了过来,此时眨巴着一双萤绿色的大眼睛,天真地笑着,伸手抱紧女人,口齿不清地叫着,“麻麻,抱抱,抱抱!”
女人疼爱地亲了亲小旺达,“先祖大人……真的会是你吗?”
她回想起还没叛逃的时候,她挽着男人,幸福地问达芬奇,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该取什么名字好。达芬奇的年纪虽然并没有比她大多少,眼神之中却已经透着迟暮的气息,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不如叫‘旺达’吧?这样简单的名字,才容易活下来。”
那时候的先祖,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
为了这个继承了蒙娜丽莎一脉能力的孩子,先祖又到底谋划了多少?
我的先祖,我的朋友,你到底有没有像我们爱你一样,爱过我们?你那包容一切的眼神之后,是不是潜藏着一切顺应天意的冷漠?我的先祖,我的朋友,一代代的知识和记忆传承下来,令你活得太久又太短了……
她还是微笑了起来,笑容十分动人,令阿尔法和贝塔都眩晕了一会。
“对不起,旺达。”
她必须陪着男人去死了,为了男人,也为了孩子。蒙娜丽莎的能力,这世上注定只能一人享有。犹大一脉和达芬奇一脉的能力又何尝不是如此?
“旺达,叫犹大来。”
“游……达?怎么……叫?”小旺达口齿不清地学着女人的话。
“不用担心,只要你想做,一切你都可以做到。”她嘴边留下了鲜血,沾上了旺达被擦干净的脸。她留恋地摸了摸旺达的脸,浑身蓦地痉挛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倒在了男人的身上。
“麻麻?”小旺达好奇地捏着女人的脸,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在男人身上跳了跳,“粑粑?”
为什么粑粑和麻麻都不理她?好冷,她想要被抱抱。是她又做了什么不乖的事情吗?所以粑粑和麻麻故意吓她?
旺达以后再也不会惹粑粑麻麻生气了,所以你们理理旺达,好吗?旺达真的好冷。
粑粑麻麻睡着了吗?那旺达陪你们睡觉怎么样?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一定粑粑麻麻就会消气了。
她站得累了,又躺回粑粑麻麻身上,可是粑粑麻麻身上为什么也这么冷呢?
她一团浆糊的脑子里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被人粗暴地拎了起来,领子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是老师喜欢的那个孩子?哼,长得确实像蒙娜丽莎,怪不得老师也会被她迷惑。明明没什么能力的女人,却还能和犹大一起统领我们,呸!”阿尔法从女人的微笑里回过神来,心有余悸,不由泄愤般用力踢了脚女人的尸体。
这个叔叔在干嘛!粑粑麻麻好不容易睡着了,不准你打扰他们!
小旺达生气了,用力在阿尔法的脸上咬了一口。
“啊!混蛋女人的孩子也是混蛋!”阿尔法将旺达摔到地上。
贝塔将旺达抗在了肩上,“走吧,阿尔法,回去还得向教会复命。”
坏人!都是坏人!旺达不要和粑粑麻麻分开!
她用力咬了口贝塔,对方无动于衷,她差点把牙磕了。
这个叔叔身体和法棍一样硬!
对了,麻麻让她叫的那个人……游达?不对……是犹大?快来帮帮旺达!
眼看粑粑麻麻就要离开自己的视线,旺达用力扑腾起来,手腕上闪出一片荧光。就在同时,阿尔法两人身形一顿,突然向后飞奔。
旺达好奇地转头,就看到两个坏叔叔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青年神色肆意,黑色头发黑色眼睛,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却戴着显眼的黄色眼眶,身体上残留着壁炉的暖意。明明是很快速的移动,他却信步由缰,写意自如。
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动听,却令两人浑身一震,“这么晚了,阿尔法,贝塔,你们怎么不在驻地里?”
他的视线瞥到已经结起了一层霜的蒙娜丽莎和欧米伽的尸体,神情一震,“你们杀了她?不对,你们怎么可能知道他们的行踪?”
“犹大……”阿尔法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么肆意妄为,不要以为老师会一直惯着你。”
“先祖怎么会知道?”犹大表情一僵,贝塔看准时机出手,犹大动也没动,旁边的黑暗之中就有“人”替他挡了这下,随即扑向阿尔法和贝塔。
旺达被犹大抱进怀里,堵住耳朵,不让她听到两人临死前的悲鸣和诅咒。
“你和蒙娜丽莎一样,全是傻子!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会懂老师!犹大,你这样弑亲寡情的血脉,真的以为老师很宠爱你吗,你会是下一个蒙娜丽莎——呃啊!”
旺达被他抱着,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颤抖。
“弑亲寡情?我弑亲寡情?”犹大神情先是怔愣,然后看着蒙娜丽莎的尸体狂笑了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到底是谁弑亲寡情!先祖!”
“大哥哥?”旺达疑惑地看着他,“你帮旺达叫醒粑粑麻麻好不好?”
“你父母已经死了,被他们视作父亲一样的人逼死的。”犹大回答得十分干脆。
“死了?”
“就是永远不会再睁眼了,抛下你了。”
“你胡说!粑粑麻麻那么喜欢我!”
“喜欢?喜欢算什么。你真是可怜,和我一样可怜。”犹大话语中有几分笑意。
旺达突然明白了。大哥哥没有骗她。可是她不相信,她知道,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粑粑麻麻经常和她这么说。
如果粑粑麻麻不能醒过来的话,这个地方为什么还要有日出!为什么还要有白天!
她手腕上又是荧光一闪,被犹大敏锐地捕捉到。他笑着拉起她的手腕,看着上面奇异的字母“n”。
“就是这个能力把我召唤到这里来的吗?真是个定时炸弹。”他的手移到了旺达的脖子上,却还是收住了,只是将她敲晕,“不好,这样不好玩,我要和先祖玩个游戏才是。”
他的手放在了旺达的手腕上,那个“n”形字母抽搐着,却还是被他从旺达身体里抽了出来,凝结成了一块手表的样子。
他想了想,伸手召出黑暗中潜藏的一个男人,“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把你的女人彻底还给你吗?给你这个机会,替我把这个孩子养大,随你怎么对她都行。等她长大了,把这个封印了她的能力的手表给她,你回来找我,我会说到做到的。”
“随我怎么对她?真是大方啊。”男人伸手接过手表和旺达,银紫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着冷淡的色彩,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红光,“那你现在要去哪?”
“还能去哪?”犹大神色依旧肆意,却多了份令人心寒的杀气,“回大都会,向我那个全知全能的先祖讨个说法。”他瞥了眼死去的四人,“真是恶心,这个族群,上上下下都虚伪得让我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