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妃在上》月落雪霁

7、冷战

　　沈父板着脸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一番，神色不变的道：“都别在门口了，先进去吧。”

　　四人进了屋子，赵母拉着她不停地追问她在沈府过得如何，详细到了她的衣食住行，生怕她嫁出去受了委屈不敢跟家里说。而一旁的赵父则开口让沈远昀去书房，好让他们母女聚一聚。

　　初见不言苟笑的岳父，他的心情不免有些紧张。当他听到岳父邀他去书房时，心里就暗叫不妙，心里道岳父不是要问他学问吧？

　　果不其然，赵父到了书房，板着脸就开始“审讯”准女婿。从诗书词赋到典故文章，从他平时的爱好到日常活动，问了个遍，越问脸色越黑。

　　他本来就不赞同将女儿嫁给沈府，特别是知晓女婿还是个不着调的纨绔子弟后。无奈这门亲事是老爷子定下来的，他也只能忍痛将女儿嫁过去。

　　这次女儿回门，他就起了要亲自检验下女婿的心思。没想到这一问，却是让他失望至极。想到女儿要是嫁给这样的人，他心里沉重无比。看沈远昀的眼神更加不爽。

　　而这边沈远昀也不好过。

　　沈父一开口，他的头皮就开始发麻，支支吾吾的，几乎是一问三不知。到了最后他干脆破罐子摔烂，低着头挨训，胡乱的点头，“岳父说的是，女婿一定洗心革面，好好读书，定不让您失望。”

　　他读书不行，讨好人却有一套，在他的连连诅咒发誓之下，赵父的脸色终于缓了缓，放了他出去。

　　沈远昀得了敕令，终于松了口气，飞的从房里逃出来，心想这老丈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一天都过得不好。

　　早上得了老丈人的一顿训，午膳时岳母对他虽是笑脸相迎，却总有几分刻意。而娘子的两个哥哥，年纪与他相仿，却都是在朝廷任职，跟他没有共同话题，且他们对他曾经的的“光辉事迹”是耳熟能详，于是对他也十分不待见。便是他故意讨好的找话，也爱理不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终于可以回府了，沈远昀像是有猛兽在后面追赶般，急匆匆地拉着依依不舍的小娘子上车后，这才松了口气般擦了擦头上的汗。

　　赵明柔看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我家又不是洪水猛兽，有那么可怕吗？”见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两天对他的怨气也总算是出了。

　　他脸色一红，瞪了她一眼，恨恨的道：“赵明柔，你是故意的吧？”他咬牙切齿，想到今日自己如此狼狈都是因为她，他就气打不到一处去。

　　她道，“你是我的夫君，夫妻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失了面子，我面也无光，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大声道，“怎么不可能？他们都是你的娘家人，又不是外人，失了面子也没人知道。”他越想越有理。刚刚他指责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想让她念着他的好。只要她说几句软话，这事就当揭过了。

　　小妻子这一顶嘴，就让他炸毛了。他何时受过这般的委屈，从来是只有他讨好别人，没有他讨好别人的时候。受了挫，还得不到一句好，他心里积攒的委屈愤懑顿时就爆发了。

　　她皱起眉，“你这是怎么了？”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又发脾气了。

　　想起他是个情绪起伏不定的主，忙抢在他开口骂人前道，“好了好了，今日是我错了，不该只顾着和家人说话，就怠慢了夫君，让你受累了。”

　　他哼了一声，“现在知道错了？迟了！”别以为说几句好话就可以了事了，当他是三岁孩童吗？

　　她耐心解释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了解爹娘的性子，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要若是我帮你，他们更以为我在沈府受了什么委屈呢。”

　　“委屈？你能受什么委屈？”他道，“是我们沈府怠慢你了，还是我让你不好过了？”他愤愤的想道，这两天他又是给她买糕点又是亲自准备回礼单子的，他还没有对谁如此好过呢！

　　“你有完没完？”出来一趟她已经很累了，他还楸住点错就跟她纠缠个不停，是佛也有三分火了，声音冷了下去，“现在还在路上，你要是不想被别人听去我们说的话作笑料，有什么事就回府再说。”

　　他脸色瞬间黑了，恶狠狠的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实在不想跟他争吵，也懒得再争吵，于是便眼不见为净，闭上眼倚着马车休憩。

　　她这模样落在他的眼里，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咬碎一口牙，哼了一声，愤愤转过头看窗外。

　　到了沈府，沈远昀率先跳下了马车，看也不看身后的她一眼，扬长而去。回到房里，泄愤般地撩开连珠帘子，故意弄得啪啪作响。

　　“公子……”宛枝见他回来了，迎上去正想说话。

　　“闭嘴！给我出去！”他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吓得宛枝立即住了口。

　　他用力甩了甩脚，把鞋子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扑倒在床上。

　　赵明柔这时也回了来，见到地上的凌乱，抿了抿唇，面如寒霜。

　　“少夫人，公子他……”宛枝求救地看向她。

　　“你把鞋子收拾好，其他的都不用管！”她吩咐完，转过身对冬菱道，“冬菱，我们去书房。”

　　——
　　一直到了晚上，她才回了房。进了房，一眼就看到叼着块桂花糕的沈远昀，翘着腿吊儿郎当的坐在书案上摆弄他的玉石。

　　他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她，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弄他的。

　　她也当没看到他，自顾地吩咐冬菱备水沐浴。接下来便是她在桌子上看书，他在书案上玩他的玉石，互不理睬。

　　一晚上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样的境况一直持续到了次日早上。

　　他们每隔几天便要去陪沈父沈母一道吃早膳，今早正是去请安的日子。

　　赵明柔还在镜台前补妆时，沈远昀就站在门口不耐烦的催促道，“你能不能快点？……化个妆也要几个时辰，女人就是麻烦！”

　　她头也不抬，“你若是嫌麻烦你便先走，我又不拦你。”

　　“你以为我想等你？”他冷哼，若不是怕被母亲唠叨，他早就走了。

　　待了片刻，两人一起出门去给沈父沈母请安。吃早膳时，二人也是各吃各的，连个眼神也没交流。

　　沈母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最终没有说话。等到吃完早膳，问了几句他们回门的事，就放他们走了。

　　二人恭敬地退出去。出了沈母的院子，沈远昀斜看了她一眼，等也不等她地大步走，径直往府门走去了。

　　他出去更好！她盯着他走的方向气愤的想道，免得他在房里碍眼。

　　如此，二人又冷战了一日。

　　第三日，沈远昀起床穿戴好，又出门了。

　　出了府门，有些茫然，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想了想，去把谭峥找了出来陪他喝酒。谭峥是门部侍郎谭大人的儿子，二人已经相识了十几年。

　　“老大，你今日怎么只顾着一人喝闷酒呢？”做那么多年兄弟，谭峥一眼就看出他今天不开心，眼珠子转了转，调笑道，“是不是跟嫂子吵架了？”

　　沈远昀皱眉，不理会他，继续埋头倒酒。

　　谭峥是个事儿精的人，知晓自己是猜对了，呵呵笑道：“老大不是说挺喜欢嫂子的嘛，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老大对新嫂子的喜爱他可是看在眼里的，每次出门心情都乐呵呵的，请客也大方。而且每次喝完酒，都要去荟香斋给嫂子捎一盒糕点带回去。

　　怎么突然就吵架了呢？

　　他劝解道，“老大，嫂子刚来什么都不懂，难免会有做错的地方。你就多让让她，买个小礼物哄哄她，哄得高兴了自然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她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他哼道，错的又不是他，他为什么要先低头？做梦！

　　“……”谭峥道，“可能嫂子早就知错了，只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先开口，你就当先给她个台阶下嘛。”

　　沈远昀思索了半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可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得罪了他就是在自寻死路。她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说不定她心里早就已经后悔了，只是脸皮子薄，不好拉下脸跟他道歉。他抚着下巴，越想越有道理。

　　既然这样，那他就给她个机会好了。这么想着，他这两天的怨气消了大半。心里想着这事，他也没什么心情喝酒了。

　　忍耐着在酒楼坐到酉时，他再也呆不住了，归心似箭的回去了。回到府里发现院子静悄悄的，他心里奇怪，又见房门大闭，鬼使神差的悄悄走过去，打开个缝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环视一圈，便见一身海棠色襦裙的赵明柔低着头在做针线活，听到开门的声音，她飞快的抬起头，正好与他的目光相对。

　　显出一丝偷窥被发现的尴尬，他慌乱的移开眼睛，假装淡定地走进来。

　　他踌躇着要怎么开口，给她个台阶下。忽然就见她向他招手，语气是熟悉的温柔，“远昀，你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