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剧本拿好》榕熠

14、犹豫的心

　　李况很早就发现，自己和周围的孩子不太一样。

　　他的姐姐李怡婷也发现，李况有男孩子不该有的忧郁气质，一种女性的忧郁，某种隐秘的天赋。

　　他对于周围的世界过分敏感，对于同与不同的区别认识过早，这导致他没有办法融入到任何圈子，却总能发现所有纷繁圈子内外特别的人，那些人也大都和李况一样，像找不到任何归属的孤云野鬼。

　　看到这一点的李怡婷很担心，担心李况这不知是好是坏的先天禀赋会让他失去判断，于是常提醒他说：“不管是谁，你都不应该完全相信，因为你没有办法彻底了解任何人。”

　　李况很能理解李怡婷的话，但他却总用问句反驳道：“就连你和爸妈也不能相信吗？”

　　而李怡婷也会回答说：“有时候你甚至连你自己也不能太相信。”

　　不知道为什么，李况在写辞职信的时候总是想到李怡婷的话。

　　李况原本想直接发信息辞职，但那样既不正式也不决绝，同时也不能保证及时得到反馈。

　　而面对面说些什么，李况做不到，他无法再开口向任毅求证任何事。

　　只有白纸黑字，李况想了很久，坚信只有这样才最合适。

　　信很短，连客道话也不过致歉和辜负信任之类。

　　第二天一早，李况像往常一样赶最早的班车去公司，但心态却有一种莫名的放松。

　　明明不过是第二天上班，但李况觉得门口的大爷都变得异常亲切，看到他便点头示意，仿佛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让李况多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大概因为这样，他整个上午都很安静，虽然时不时会看到自己藏在背包里的辞呈，但就是找不到时机拿出来。

　　写信时的英勇好像也都溶解在墨水里，写到了纸上，没有保留一丝一毫用来指挥身体做更关键的事。

　　任毅也好像提前洞悉了什么，一整个上午都没有联系李况，仿佛之前的所有都没有发生过，他们只是普通上下级一般。

　　李况为此恍恍惚惚，快到饭点的时候，连柔戈也没有再出现，他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成了公司的员工，而且只是员工而已，这让他又犹豫起来。

　　李况其实不常这样，他的生存条件历来不允许他太过于优柔，他甚至不得不为自己的出格找各种理由，以至于不能专心，被庄安批评好几次。

　　甚至到后来庄安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病了，一看时间，发现又工作过了头，庄安以为李况饿坏了皱着眉招呼李况停下。

　　但其实，李况知道快过饭点了，他故意一直等到食堂快关门，才去吃饭，他不想遇到任何人。

　　可惜天不随人愿，就还是有那么两个人也和以前的他一样爱在食堂聊八卦。

　　“诶，你听说了吗？公司的公关部重组了。啊，不对！应该说是换血了！”

　　“什么意思啊，我不知道啊！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听宣发组的小吴说，之前那些危害公司的假新闻都是自己人发出去的，昨天任总把整个公关部的人都清算了，现在请了一个新公关经理。而且小吴说，昨天加班的时候看到那个经理了，好像是陈吴的儿子。”

　　“我靠，真的假的。是那个导演陈吴吗？他不是很神秘，以前根本不露脸呀，而且我最近才刚看到新闻说……”

　　虽然很小声，但却聊得很起劲，可一看到李况走进食堂立马收了声。

　　李况认不全谁是谁，只能通过他们的工作牌大概知道他们是市场部的。

　　那两人对李况也不熟，虽然看到工作牌知道是同事，但还是下意识警惕起来，默契地互使眼色端起餐盘离开了。

　　李况自顾自叹气，却没有太多感慨。

　　庄安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从来都是一个人坐在包间，整个食堂只剩下李况一个人，倒又轻松了不少。

　　轻松到他竟能慢下来享受厨师的手艺，但也多少有种万事皆空的虚幻感。

　　为了扫除快点振作起来，李况快速扒了几口饭，才要结束仓促的午餐时间，忽然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了他的前面。

　　“可以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李况一抬头愣住了，眼前的男人他确定从没见过，因为这样的脸见过一次很难会忘记。

　　那个人一头浅栗色柔顺短发，在阳光下像半透明的纤维，眼珠和发色一样。

　　李况觉得那眼睛像浸在水里琉璃珠，风吹着水面荡开，把照进琉璃珠里的光拆解成虹，蒙着一层浅栗色的虹，是所有能看到的虹都比不上的，拥有回忆色调的虹。

　　可惜荡开的水面未免显得太多情，而虹毕竟只是拆解的光，始终比不过纯粹的光，李况心里又嘲笑自己道，又有什么比得过盛夏清晨透过树叶斜照的光。

　　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进行比较的李况很快懊恼起来，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他放下手里的餐盘筷子匆匆问道：“你是？”

　　那个人没有责难李况的反应，而是笑着说：“我叫陈念乔，是新上任的公关经理。”

　　李况很讶异，他虽然对于明星八卦不很感兴趣，却也知道陈念乔，当然他知道更多的其实是陈吴。

　　陈吴是一个很出名但也很低调的电影导演，他祖籍是隆博，但很早就移民到了锕国，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在隆博出名，甚至莫雪曼当年花大价钱量身订做的转型片就是陈吴导的。

　　那也是李况唯一喜欢的莫雪曼的电影，李况当时还把电影幕后采访都看完了，印象最深的就是莫雪曼不停抱怨陈吴如何苛责她，业内公认演技一流的她，硬是被陈吴挑出无数问题，最后只能停业进修半年。

　　要知道那时候的莫雪曼已经是隆博最如日中天的明星，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想跪着找她合作，只有陈吴根本不买她的帐，看到莫雪曼愿意为了电影牺牲半年的工作去进修，才勉强答应合作。

　　李况很崇拜陈吴，不仅仅因为他的才华，还因为陈吴的为人，他几乎把所有财产和时间都花费在别人无法理解的事业上。

　　在李况看来，陈吴的自由，是他一生的向往，是他的高山仰止。

　　而对于眼前的陈念乔，李况只知道他很神秘。

　　当然这种神秘也都是陈吴造成的，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公众人物，作为一个备受瞩目的名人之子，陈念乔居然被藏得不见天日，这也是李况对陈吴特别关注的原因之一。

　　很长一段时间，李况写作写得兴奋时都要祝年过半百的陈吴身体健康，因为他希望有一天可以和陈吴合作，但可惜的是，上天没有听到李况的祈祷，陈吴不久前去世了，而且死得相当不体面。

　　现在看到陈念乔，李况却来不及感慨，因为李况注意到，陈念乔看他的表情有种不可理喻地亲近，这让李况不自在，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被陈念乔莫名青睐而感到高兴，只充满了警惕，毕竟现在不是什么发生好事的时机。

　　李况只敷衍地说：“幸会幸会。”

　　看到李况如此警惕，陈念乔却显得更加热切，他不再和李况客道或解释，一把拉住李况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靠近他耳边小声说：“事关重大，请你务必跟我来。”

　　陈念乔把李况带到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咖啡店，还特意选了一个包间，很明显是想要避人耳目。不过李况也没有担心太多，因为陈念乔要害他的可能性几乎不可能，所以他惊讶更甚于恐慌。

　　而之后陈念乔说的话，更让李况觉得生活是一出荒诞剧。

　　陈念乔告诉李况，那个让他觉得遥不可及，崇拜万分的陈吴，其实与他无比亲近，实际上他们是亲叔侄。

　　李况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陈念乔是个骗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因为他根本没有那种价值，但理智还是让他选择不相信陈念乔，于是什么话也没说就要起身离开。

　　陈念乔也忙起身拉住李况说：“我知道你不相信，但这是事实，我可以现在就和你去做鉴定。”

　　血亲鉴定确实很能说明问题，而且隆博在这方面的技术也很发达，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对方是真的很有把握。

　　陈念乔的话让李况狐疑，他再次打量眼前的人，和自己年纪相仿，满脸多情的愁容。

　　李况想说点别的，于是问道：“他是葬在了锕国了吗？”

　　“没有，我把他的骨灰带回来了，这是他的心愿，他其实一直以来都希望能见一见你父亲。如果你相信我，那我应该叫他大伯。”

　　陈念乔没有李况想象中的悲伤，这让他少了一些愧疚感，才敢不屑道：“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自己有这个出息的兄弟。”

　　李况的语气里依旧是不信任，没想到陈念乔倒是像抓住了什么关键似的地说：“那你真应该好好问问他，这样就更简单了。”

　　陈念乔的话反倒让李况确信这是个骗局，他看着依旧不依不饶的陈念乔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吗？我父亲十年前就重病昏迷了。就算现在他愿意告诉我了，他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到这话陈念乔却丝毫没有退却，反而更热切地说：“你这么说，我倒是更确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了。”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叠东西交到李况手里，让李况一天犹豫的心再次坚定起来。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我来晚了。但我毕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