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9章 ...

  •   张探瞧她,往她的胸口瞟了一眼,冲锋衣微敞开,里面穿了件灰色毛衣,厚实,撑不起来,嗤笑了下,道:“是挺不良的,多补补。”
      “补什么?”
      张探叼着烟,转过头来,笑笑:“你想知道?”
      林净:“不想。”
      “木瓜牛奶,听说过么?”

      懂得还挺多的。
      “没。”

      张探:“查查。”

      林净没看他,不说话,没去查,张探也没再让她查。透过后视镜,撇了他一眼,他嘴角挂着笑,笑意明显,没再看,理顺头发,又把帽子戴上了。

      张探笑了声,摁灭了烟:“药带了没?”
      “什么药?”
      “西瓜霜。”

      林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躺了上去,沉默片刻,才说:“带了。”
      “撒过了?”

      他不提,她都忘了。
      “还没。”

      张探:“拿来。”
      林净侧头,狐疑说:“你要帮我撒?”

      “怕了?”
      “我怕什么了?”

      张探嗤笑一声,道:“你说呢。”
      “我没怕。”

      张探一手靠在方向盘上,指头轻轻地敲着出响,转过来,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挪不开:“那为什么不敢?”
      林净干笑两声:“我要是敢呢?”

      张探笑了,没说话。

      林净伸手摸着脖子上的围巾,扯出来点儿,蒙上脸,又闭着眼睛继续睡,车窗半开着,微风一阵阵吹来,拂过她的脸,冷得很。

      过了半秒,耳边传来张探深沉的声音。
      “林净——你就是不敢了。”

      林净没吱声,还闭着。

      他笑着,又说:“胆小鬼。”

      ***

      阿苟跟蔡明从远处走来,阿苟跑得快,三两下就过来,手里还领着一个小包包,捂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装了什么宝贝,走到车窗前。

      咚咚咚——

      林净睁开眼睛,缓缓开了车窗,风有点儿大,她头发被吹的乱飞:“怎么了?”

      阿苟把怀里的宝贝掏给她,是个热水袋,还是热的,笑眯眯说:“姐,这个给你捂身子用,路上冷,抱着暖和。”

      热水袋的外形是个小老虎,体态像模像样的,中间空了个位置,两只手可以塞进去,刚刚好,摸了摸,真热。
      “你买的?”

      阿苟说:“是啊,路过一小摊买的,二十块钱,二哥说,你们女人是水做的,不像我们糙点儿,得好好爱护才行。”

      说你们女人是水做的时,蔡明正斜眼瞄他,一脸郁闷。
      不厚道啊,真会坑兄弟。
      他可什么都没说。

      一旁的张探接话:“糙点好。”
      阿苟嘿嘿笑。

      蔡明跟在后头,等他过来,林净扬着热水袋,朝他笑笑:“谢谢了啊,我挺喜欢。”

      “谢什么。”蔡明瞟阿苟一眼,笑说:“是阿苟买的,今早还跟我提起你呢。”

      林净看他,捂着热水袋,问:“他说我什么了?”

      阿苟眼神示意蔡明:二哥!别说。
      话音未落,张探帮他说了。

      “说你身子软。”

      林净静默两秒,问:“还有呢?”

      “不经寒,得热热。”

      身子软。
      不经寒,得热热。听着色|情满满。
      林净问:“我身子软?”

      张探无声,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撇她几眼,延着她的脖子,锁骨,缓缓至下,来到她的小腹,呼吸时微起伏着,软得要命。没看了,收回目光,顶了下腮帮子,眯眼说:“挺软。”

      林净没说话了。

      阿苟一口水喷了出来,急的赶紧蹦到蔡明身边,一手勾住他肩膀,边捂住他嘴巴:“二哥,你还说呢!我哪有说过这话,探哥他蒙我,你还帮他!”

      又往林净那儿瞧过去,笑得一脸无辜:“姐,我没说过!哥胡说八道的,他在坑我,你别信他!”
      林净干笑,斜眼看张探:“是么?”
      “真的啊。”

      蔡明哈哈笑,扯着阿苟的胳膊。
      张探问。
      “谁坑谁?你说清楚。”

      阿苟眼珠子都瞪出来,眼神示意。
      “你坑。”

      张探说:“敢说你还别不敢承认了,磨蹭个什么劲儿。”

      蔡明拉下阿苟的手,一边摸摸鼻子,不忘调侃他:“阿苟,没看出来啊,你还挺知道疼女人的,改天给我支支招。”
      阿苟说:“没啊,探哥他坑我呢。”

      张探弯了手里的烟,扔在阿苟头上:“还贫,上车!”

      ***

      车子进入轨道,一路西行海拔慢慢升高,沿途路上观山高谷深,激流汹涌。进了首府拉萨西北郊区外,经过了波密林芝段,来到著名的布达拉宫。宫堡式的建筑群,耸立在天地间。
      抬起头,就能看见蓝蓝的天,平行是宽阔的田野。
      有太阳出来了,照在大地上,融化了冰雪,金灿灿的,在雪域这片圣地上,显得格外地庄严肃穆。

      路途有些颠簸,林净没法适应,睡着了之后,又很快醒来,阿苟跟蔡明行走多年,糙惯了,睡过去并不稀奇,睡梦间只觉得口舌干燥,她摸到一瓶矿泉水,拧开来,灌了一口,极其清凉。

      张探熟练转动着方向盘,见她动了动,侧过头来:“睡着不舒服?”

      林净缩着身,一路上都没歇停,没有换姿势,躺着身子骨酸,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头歪了下,说:“好硬,睡着背脊疼。”

      张探说。
      “不是身子挺软?”
      林净一顿,一瞬就没了声音,过了会儿,勾勾唇,讥讽道。
      “没你软。”

      张探笑笑,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硬,不软。”

      我硬。
      我硬..
      他这话的意思,她读懂了。

      林净伸手揉揉肩膀,斜眼看他,张探嘴里叼了根烟,燃到一半,接着撇到了他的下巴,昨晚的胡渣,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摸上去,应该一点儿都不扎手,林净想。

      “你同我开黄腔?”

      张探双手扶靠在方向盘,前方一个U型转弯,他猛踩油门,急速地弯了过去,扬起一片土,身后,是灰茫茫的尘,飘在半空中,缓缓坠落。

      “思想不健康的人,心里想什么,听到的,看到的就是什么。”

      林净问:“你说谁?”

      张探透过后视镜,瞟了她一眼,笑着:“你想的是谁,就是谁。”

      林净笑哼了声,转过头去,没搭腔。一路行驶,阿苟和蔡明还在睡着,并没有被惊扰。

      牧马人经过尼洋河,高原河流,风光旖旎,林净开了车窗,单手撑着车窗上看风景,一手捏着矿泉水,一阵风袭来,风卷残云,呼呼作响的,风有点儿大,林净的头发被吹的乱飞,静默两秒,才问:“渴么?”
      张探说:“渴。”

      “要不要喝水?”

      “来。”

      林净转过身,一箱矿泉水放在车后面,阿苟的脚下,他双脚踩在上面,头扬着,睡得很死,蔡明也没动静,掰开他的一只脚,拿起一瓶水。
      “拧开。”

      林净撇他一眼,拧开递给他。

      他没接。
      “递过来。”

      这男人敢情是得寸进尺舒爽了?她退一步,他还就真往前挪了,林净翻一个白眼给他:“你自己不会喝?手用来摆设的是么。”

      张探冷眼看她,笑着:“你眼瞎了?我在开车。”

      这下换林净一时无言了,沉了半秒,才侧过了身,手撑着坐垫,捏着矿泉水瓶递了过去,隔得远,够不着,只到他的肩膀处。

      张探:“过来点儿!”
      林净:“你事儿真多呢?”
      沉默了会儿,拽着安全带,往前一拉,空隙大了,直接侧到他身旁,距离只有一两米,接着,她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

      浓郁的,卷着风。

      张探打着方向盘,瞟了她一眼,笑了声,顺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不忘记评价。
      “你手真短。”
      林净嘲他。
      “你一大男人好意思跟女人比?”
      他笑问。
      “你是女人么?”
      她反问。
      “难道不是?”
      张探笑着,说:“没验证过。”
      林净没吱声,维持了几秒,手酸。

      他的喉结滚动着,连脉着青筋。

      看得入神,于是,她的手一抖,水瓶磕到他下颌,水顺着流淌下来,延着他的脖子,浸湿了他的衣服,缓缓直下,流到小腹。
      “你抖什么?”
      “没抖。”

      张探嗤笑了声,讥讽道。
      “还没抖?”

      林净淡淡道:“我手酸。”

      眼睛盯着他的喉结,没动,那里还残留着水。

      他腾不出手,林净帮他看了:“衣服湿了。”

      “帮我擦擦。”

      摸到纸盒,空的:“没拆包纸巾你放在哪儿?”

      “用完了。”张探说。

      林净没说话,纸盒放了回去,干脆伸手过去擦,摸到他的下颌,张探睨她一眼,目光炽炽:“你当人工抹布呢?”

      摁着他的脖子,擦了一会儿,张探扭头看她,她抬了下眼皮,扭了回去:“你别动,就快擦好了。”
      摸着他的喉结,很硬,面无表情地擦干,坐了回去,扭过头去看窗外,有物体从天空飞过,林净仰起头看着,它们翱翔在长空,飞过万里,透过重重云霭,俯瞰苍茫的河山,停留在沼泽地。

      驾驶座上,张探正透过后视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了声。

      ***

      林净看了一会儿,侧回头,问张探:“那是什么鸟?”
      他眯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说:“是鹤。”沉了半秒,又道:“黑颈鹤。”

      “它们从什么方向飞过来?”

      “北方。”
      “北方?”

      张探淡淡“嗯”了声,手打着方向盘,目光闪了闪:“每年的冬天,都会飞行到藏区,来到这里越冬。”
      漫过沼泽地,林净看到地面上有黑颈鹤的尸体,已经被掏空,看样子是没多久之前死的,血迹斑斑地土地上,深陷着:“有的死了。”

      “人为猎杀。”张探说。
      “人为?”

      张探淡淡说:“这里常年都会有不法分子对它们进行捕猎,杀害,在青藏自然保护区这一地带,是它们的繁殖地,射杀之后,很多当地农民会捡走。”

      林净抬眉,看她一眼,问:“刚刚死去的,也会被捡走?”
      “嗯。”
      “为什么?”
      张探吐出三个字。
      “有价值。”

      有价值。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她也明了,望着那具冰冷的黑颈鹤尸体,一阵无声,曾鲜活的在天空翱翔,如今这般死去,如同折了翼。
      杀戮持续,值得反思。

      越过沼泽地,黑颈鹤的身影逐渐消失,林净道:“你没听说过吗,人的痛苦最长是一年,而鸟的痛苦,是一辈子。”

      张探无声笑了笑,平静的出奇,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闪了闪,没再说话。

      无声无息,车子行走在苍茫路途。
      林净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挪不开,淡淡问:“张探,你的痛苦,有多久了?”

      身后,阿苟在打呼。

      张探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很久,也许是一会儿。
      “很长。”

      “多长?”

      风在吹,车子漫过公路,她的头发被吹得张牙舞爪地散了开来,像一阵狂风袭来,有几缕扫到张探的脸上,很轻的一扫,像狂风,慢慢淌过田野,没有任何防备,悄然就来临了。

      她的眼神清明,却是在看着他,仿佛能透过他,看清什么,他有一瞬,顿住了,骤然心间一颤,没了声音。
      过了半秒,才回答她:“忘了,记不清。”

      是记不清,太久了,久到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